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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整个观景台上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不了解其中内情的朋友早就识趣离开,船医在履行完职责以后也带着担架走了,现在观景台上的寥寥几人,都经历过五年前的那场破事。
既然大家都了解,那鲁昭也不装了。
“你疯了吧?”他开门见山,“你让他走,你有病?”
尽管缓过劲来,燕信风的脸色还是青白的,无力地靠坐在栏杆边,听见他的质问,有气无力地抬了下眼皮。
“他能去哪儿?”
“……”
鲁昭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们在船上,”燕信风道,“他想走,只能跳海。”
鲁昭:“那万一他真跳海怎么办?要是喂了鱼,你捞也捞不上来!”
燕信风笑了。
这和他平常的笑容不一样,带着点狠劲在里面,配上惨白的面孔,让人心里一凉。
“他如果不想见我,全世界那么多艘船,他随便上哪一艘都可以,偏偏是这艘……”
他低低笑了一声:“他是故意来见我的。”
最初的气恼急愤冷却下去,理智回笼,燕信风几乎是瞬间分析出了卫亭夏的动机。
这次遇见不是巧合,是有人蓄谋的。
既然蓄谋,那就好办了。
最后瞥了一眼鲁昭反应不过来的蠢样子,燕信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撂下一句:“没事,他走不了。”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各异的目光,他朝门口走去。
从头至尾,燕信风就没有考虑过将往事轻轻翻过,任由卫亭夏从他身边出现又离开的可能。
……
回到员工休息区,卫亭夏迎面撞上朱英。
“哎呦,干嘛去了?”
打量的目光从衬衣看到鞋子,朱英眼神很警惕,生怕自己带的服务生干了不该干的。
卫亭夏不好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很乖巧地笑:“就走了走,没干什么。”
休息时间,又是深夜,只要服务生不惹事,管理层是允许去甲板上散步的。
朱英点点头,不再多说,擦着卫亭夏的肩膀,急匆匆地离开,她有别的事要忙。
[王宇飞已经联系船长,要求在最近的靠岸点下船。]0188说。
自由恋爱不意味着没有经济牵扯,那个女孩子的家庭背景对王家的事业发展有很强助力,如果因为王宇飞本身的混乱作风而导致彼此闹翻,王父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挺好,”卫亭夏满意道,“你盯紧点,一旦那个女孩子准备原谅,就给她发点新的。”
王宇飞这些年干过的脏事儿还不少,0188整理出一个压缩包,可以分批发送。
卫亭夏回到宿舍,换上睡衣,准备去冲个澡。
然后他就听见房间外面有脚步声响起,落地整齐划一,一听便知道是专门训练过的。
这个时间点……
卫亭夏打开门,对上四双眼睛,其中有个人还是老熟人。
“哈喽!”他热情招呼,“工作辛苦了。”
“……”
无人理会,短暂对视以后,四名被专门派过来看住他的保镖同时收回视线,把自己当成守门砖。
卫亭夏关上门。
[这么怕你跑了,]0188说闲话,[连自己的安保队长都派过来。]
四名保镖里,为首的个子最高的那个姓胡,叫胡耀,五年前就是燕信风他爹亲自挑选出来的安保队长,一直很受信任。
卫亭夏见过他动手,沙钵大的拳头,一拳下去直接把两个一米八的壮汉砸晕,让他们获得婴儿般的睡眠。
“找人守在我房门口,半夜想动手的时候可太方便了。”
卫亭夏盘腿坐在床上,回想方才观景台上燕信风的脸色。
片刻后,他喃喃道:“他要是想晚上灭口,那我也没别的办法……”
今天直接走到燕信风面前,一半是早就计划好的,另一半是因为卫亭夏确信无论怎么开局,面对的问题都一样。
所以他选择简单粗暴地出现。
——然后差点把人气死。
睡觉前的日常复盘中,他跟0188分析:“过量的情绪波动,意味着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下。”
[是的。]
“既然没有放下,那就说明还有转机。”
0188调出世界崩溃的数据图,让卫亭夏自己看。
本来还勉强维持稳定的线条,在燕信风遇见卫亭夏的一瞬间极速飙升,几乎形成了一个陡峭的直线,一片刺眼的红光好像炸弹爆炸前的紧急提示,无论如何都看不清转机。
对此,0188的评价是:[如果世界爆炸了,咱俩一起去死。]
它一辈子都戴着顶级系统的头衔,任务失败还不如让它去死。
卫亭夏:……
“我会努力的。”他认真道。
[你最好会。]
说完,0188挂机了。
卫亭夏对着一片红光的世界崩溃提示图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九点,保镖敲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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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想要什么?
按照游轮的工作安排,船员通常凌晨四点就要开始轮值。卫亭夏确实打算在这个时间点出门,可刚推开舱门,就被四名身着黑衣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胡耀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卫先生,您暂时不需要工作。”
卫亭夏想说他不会逃跑,但胡耀不听,跟铁塔似的挡在门前,一步都不准备挪。
于是卫亭夏放弃了,转身往床上一躺,睡到有人敲门。
敲门人仍然是胡耀,一米九的壮汉低头,居高临下地告诉卫亭夏:“先生想和你聊聊。”
卫亭夏眯着眼看他,没有动作。
不需要过多验证便能看出,胡耀很生他的气,气他五年前离开燕信风,因此在行为处事方面也颇为冷淡,不再像曾经那么好说话。
前后反差太大,虽然卫亭夏有所准备,但还是很不爽。
好像所有都是他的错一样,一群眼斜屁股歪的混蛋。
心里恼了,卫亭夏面上也懒得装,直接说:“等我换个衣服。”然后就关上了门。
五分钟后,他跟着胡耀回到游轮顶层。
好像有人刻意为他们空出了这段时间的顶层。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海浪声,像回声般静静流淌。
胡耀在一扇象牙白的房门面前站住,抬手轻敲三下。
门开了,不需要别人提醒,卫亭夏走进房间。
胡耀在他身后关上门。
房间里有清淡的香气缓缓逸散,象牙白墙面延伸出流畅的弧度,与深胡桃木护墙板在视线尽头交汇。
卫亭夏的视线越过门前鎏金的壁灯,看到整面落地窗外,靛青色的海平面正被晨光切割成渐变的色块。
燕信风背对房门站在观景窗前,晨光将他西装后摆的褶皱镀成淡金色。
他听见了卫亭夏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光影变换,同样也给他铺上金色的纱。
情人久别重逢,却没有片刻温情缠绵。两人隔着一片虚妄的暖光对视。
燕信风率先开口:“你是故意的。”
他语气笃定,俨然已经看穿了卫亭夏的所思所想。
既然如此,卫亭夏没必要否认:“对。”
“你想要什么?”燕信风直截了当地问。
这个反应显然出乎卫亭夏的意料。他眉峰微挑,踱步到房间中央,姿态闲适地陷进那张真皮单人沙发里,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房间。
“我要什么你都给?”他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全然不见半分心虚。
燕信风的目光始终未从他脸上移开,干脆地点头。
“好,”卫亭夏不跟他客气,“我不想当服务员。”
“明明是你来应聘的,”燕信风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在手里晃晃,“你自己递交了简历,通过了面试。”
卫亭夏道:“那只是手段,我其实根本不想服务别人。”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让步:“好的,你不用继续工作了。”
视线边缘处,一片红光的折线图没有继续飙升,保持着诡异的稳定。
于是卫亭夏提出附加要求:“那麻烦措辞礼貌一些,不要让我的同事承担损失。”
“还有吗?”
卫亭夏说得理所当然:“底层宿舍我住不惯。”
燕信风冷笑:"想住好的?可以,按市价付。”
他顿了顿,故意问,“你有钱吗?”
卫亭夏面不改色地摇头,眼底甚至闪过一丝笑意。
他当然没钱,他有钱当什么服务员?
聊到这个地步,他想要什么,燕信风已经很清楚了。
随手将简历扔到地上,燕信风离开窗边,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沙发前,眸色深深。
“这是自己没钱了,日子过得不舒坦,见我又发达了,所以来找我要钱?”
指尖抵着卫亭夏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冰凉的触感像刀背划过皮肤,拇指重重碾过对方左眉的断口,对视时,燕信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卫亭夏,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贱?”
这话说得很刻薄,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因此卫亭夏没有回答,只是在燕信风的审视下,慢慢露出一个漂亮乖巧的笑。
这个笑容燕信风再熟悉不过——每当卫亭夏有所求时,便会用这般乖巧温顺的模样望着他。那是刮在燕信风骨头上的刀,让他神志不清,无所不应。
仿佛被火舌燎到指尖,燕信风倏地松开钳制,后退两步。
昨夜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漫上心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和卫亭夏纠缠,闭了闭眼:“好。”
燕信风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沙哑,“我来安排。”
卫亭夏笑得更开心了,一歪头:“谢谢你。”
“还有别的吗?”
卫亭夏想了想:“暂时没有了。”
燕信风沉默着指向房门,意思很明确。
自己想要的都得到了,卫亭夏也没必要多留,于是干脆利落地起身出门。
然后他就在走廊里遇见了等候已久的鲁昭。
准新郎好事将近,就算一夜没怎么睡,仍然光彩照人。卫亭夏事先在0188那里看到了新娘的资料,是那个豁达爽朗的姑娘,和鲁昭性格很配。
但这不代表卫亭夏有心情祝他新婚大喜。
他沉默以对,鲁昭却率先开口。房门合拢的瞬间,鲁昭将烟头碾灭在窗台,嗓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这个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被直截了当地抛出。鲁昭的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卫亭夏。
卫亭夏笑了。
他道:“我想要的可多了。”
“比如?”
“比如……”
卫亭夏想了一会儿,视线移向左手边的屏幕,在暂且稳定的折线图上一扫而过。“比如,我最近比较缺钱。”
鲁昭直接问:“两千万够不够?”
“什么?”
“两千万,”鲁昭重复,“两小时内打在任何一个你想要的账户上。”
卫亭夏挑眉,顺着说:“然后呢?”
“然后你在最近的靠岸点下船,再也不要出现。”
那可不行。卫亭夏摇头。
“你给的很多,”他实事求是,“但燕信风能给我更多。”
他清楚地看见鲁昭太阳穴突地一跳。
无视对方压抑的情绪,卫亭夏继续道:“况且我要的不止是钱。”
鲁昭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你还想要什么?”
“多了去了。”卫亭夏环视四周,"房子、豪车、游轮……我想要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
“如果五年前你没走,“鲁昭声音发紧,“你现在过的就是这种生活,而且只会更好。”
卫亭夏漫不经心道:“现在也来得及。”
视线边缘,眼看着就要突破屏幕的红色直线忽地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转折,并开始向下延伸,虽然只有很短一段,但整个世界崩溃的局势由此迎来难得的缓和期。
0188在脑子里机械鼓掌:[太强了。]
鲁昭看不见世界崩溃指数,于是又被气笑了。
以前听人家说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会笑出声,他还不信,现在他明白那种感受了。
笑完以后,他说:“卫亭夏,你现在什么都不是,过度提出要求只会让我失去耐心,到那时候,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领一张去地狱的车票。”
“这是在威胁我?”卫亭夏挑眉。
“随你怎么理解。”
“好啊,”卫亭夏漫不经心地点头,“我等着收你的车票。”
上午十点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穿过舷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界线。卫亭夏站在光晕里,忽然勾起嘴角:“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鲁昭心中一惊,瞳孔缩紧。
卫亭夏说对了,他真不敢。
这艘游轮上可以发生任何意外,但唯独不能是卫亭夏死在他手里。若真如此,燕信风和他就会是一辈子的仇人,至死解不开的那种。
犯不着为一个要钱的骗子,把两人多年的情谊折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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