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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李彦挑眉,“怎么这么巧?我刚来,你们侯爷就走了,不是在躲我吧?”
“王爷说笑了,他为什么要躲你?应当是去京郊大营点视军务,”卫亭夏垂眸笑笑,“不知殿下亲临,所为何事?在下或可代为转达。”
哦?
李彦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卫亭夏吸引着,尤其落在他左眉那道浅淡却清晰的断痕上。
一张洁美似白玉的面庞上,出现了一点断裂,非但无损其清俊,反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锐气与故事感,让李彦觉得颇为新奇。
他听得卫亭夏轻描淡写地说代为转达,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玩味和试探:“哦?你能做云中侯的主?”
卫亭夏迎着他的目光,唇角笑意加深。
他语气笃定:“能。”
“有意思。”
李彦低笑一声,眼中审视意味更浓。
他非但没有因对方僭越而发怒,反而似乎觉得更有趣了。
言罢,李彦微微侧身,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八个如铁塔般矗立的身影。
“既如此,本王也就不绕弯子了。听闻云中侯归京,府中仆役尚简,本王今日前来,正是体恤侯爷辛劳,特意挑选了几个得力之人,送来给侯府添些人手,也好帮衬着打理府务。”
随着他的动作,那八个一直沉默如山的随从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齐齐上前半步。这一动,整个前厅的空气都似乎沉重了几分。
卫亭夏目光一滞,感知到情况有益,越过李彦的肩头朝后看去。
只见那八个随从确实如0188所说,是四男四女,只是0188没有提起的是,这八名随从个个身量惊人,方才挤在角落里还好,往外面一站,几乎把前厅挤得满满当当。
男的肩宽背厚,胳膊粗壮得如同寻常人的大腿;女的竟也毫不逊色,身形高大健硕,肌肉虬结的线条隔着衣衫都清晰可见。
卫亭夏看着,不自觉便想要后退。
他哆嗦地嗓子问0188:“这是预备着合作不成,就让他们要锤死燕信风?”
燕信风也许武力高强,但这八个实在太唬人了,拳头那么大一个,一拳砸下去,人还能有气?
卫亭夏眼皮跳了跳,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看仔细后,发现每个人腰间或背后,似乎都挂着用布包裹着的长柄重物,看那形状轮廓……
这是连武器都自己备好了吗?
只要发现燕信风不配合,就一声令下,让这八个人一锤一个,直接把云中侯府锤成劲道肉丸。
“哇……”
他干巴巴地感叹一声,“王爷可真是……体贴周到。”
也不知道李彦是真有病还是装没听懂,听见卫亭夏夸以后,他还笑了笑。
“既然如此,我就把他们留在这儿了,还望卫先生多多费心,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第65章 进宫
卫亭夏很不想留这些心意, 试图拒绝。
“王爷,您真周到,只是侯爷平日里不是很喜欢有很多人在身边伺候, 这八人在这儿,实在是屈才,不如……”
话音未落,李彦脸上的笑容加深,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直接打断了他:“卫大夫, 你这话便是多虑了。仆从嘛,本就是为主家分忧的, 内院伺候也好, 外院洒扫也罢,都是本分, 何来屈才一说?”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掺上了明显的不满和质疑的冰碴子。
“倒是卫大夫为何一直反复推脱?方才你还信誓旦旦说能做你家侯爷的主, 怎么转眼间本王送几个人来, 你就这般推三阻四?难不成云中侯见了本王送来的奴仆,会当场拒之门外,拂了本王的面子?”
他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针,刺向卫亭夏,声音压低了几分, 带着刻意的引导:“还是说,卫大夫你自己存了什么私心,担心他们抢了你的什么去?”
卫亭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私心?
担心他们抢?
抢什么?抢若驰的草料?还是抢燕信风身边的位置?
好好一个王爷, 位高权重,整天搁这儿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呢!
他心中万马奔腾,脸上笑容却纹丝未动,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语。
“王爷说笑,”他稳定心情,平静道,“我能有什么私心?既然王爷执意,那我便替侯爷收下这份好意了。”
李彦似乎达到了目的,满意地哼笑一声,又意有所指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不再多留,拂袖而去。
送走了这尊瘟神,卫亭夏转身回到前厅,看着那八尊依旧杵在原地的仆从,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琢磨片刻,对一旁同样一脸茫然的管家挥挥手,声音透着深深的困惑。
“……带他们去前院,看看有什么粗重活计需要人手吧。”
管家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卫亭夏交换了一个充满困惑和心累的眼神。
这是干什么呢?
……
……
与此同时,深宫之内。
燕信风并未如旁人猜测的那般被引至御书房或暖阁,而是被亲卫带到了宫城西南角一处偏僻但守卫森严的值房内。
显然,皇帝此次密召,不欲惊动旁人。
亲卫无声退下,守在外面。值房内烛火通明,只有燕信风一人。
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宫墙投下的浓重阴影。
京中风起云涌,李彦李济蠢蠢欲动,燕信风知道接下来日子不好过,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别的事情。
片刻后,燕信风眼神一凝,似乎下定了决心。
推门离开值房,他招手叫来一名当值的侍卫。
“去京郊大营,找周至,让他替我写封信。”
侍卫恭敬压身:“侯爷请讲。”
“传信北境,用最快渠道,把信交到黄霈手中。”燕信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问他,当年在北境用来救我的那副药方,究竟是从何处得来?我要听实话。”
“是。”
侍卫领命而去,燕信风这才缓缓转过身,回到值房中。
烛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情晦暗不明。
……他原本是真信了黄霈的说辞,以为那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奇药,是黄霈机缘巧合从某个避世神医处求得的。
可卫亭夏的出现,以及他身上的种种异常,让这个说法变得漏洞百出。
一个分明不懂药理的人,为何能在一众太医面前,将种种医理药材说得头头是道,丝毫不落下风,完全坐实了神医的名号?
这两年,玄北军上下,无一人察觉出燕信风身上的隐病,连裴舟都一无所觉。
唯有卫亭夏,一眼便看穿了燕信风体内深藏的隐患。
更关键的是,卫亭夏离开大昭已经两年有余,一直被困在朔国国都,相隔千里,他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不是符炽所言,便只能是卫亭夏早有预料,他早就知道燕信风体内的毒素没有拔除干净。
那么关于那副药方的来源,就变得极为可疑了。它究竟是谁留下的?
黄霈谈及卫亭夏时异样的眼神,此刻又在脑海浮现。
先前在侯府,人多眼杂,加之卫亭夏身份微妙,燕信风不便深究。
如今被这突如其来的密诏召入宫中,身处这隔绝外界的值房,反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去揭开这个困扰他已久的谜团。
真相,或许就藏在那副药方的来源之中。
一颗真心,在远处迷雾中影影绰绰地跳动,因为相隔太远,燕信风直到今日才察觉出异样,嗅闻到远隔两年的北境风尘。
他等待一个答案。
……
……
戌时三刻,侯爷回府。
一进门,他就感觉出不对。
目光扫过一个把大水缸搬过院落的仆从背影,燕信风:“院子里怎么多了这么些人?”
身边的仆从小声道:“回王爷,这些是晋王送来的,说是一点心意。”
晋王送人?
“他送人,你们就收下了?”
“是,”侍从回答,“卫大夫说,他能做侯爷的主。”
他确实能做。
燕信风点头,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让他们在前院,不要乱走动。”
“明白。”
离了前院,行至偏廊,燕信风瞧见卫亭夏正对着墙壁出神。
他缓步上前:“看什么?”
“那儿,”卫亭夏扬扬下巴,“我在看弹脆肉丸的制作工具。”
燕信风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随着卫亭夏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墙角赫然立着八对铁锤,个个都是精铁锻造,纹饰粗犷但分量很重,一般人抬不起来。
“想吃肉丸,吩咐厨房便是。”燕信风道,“裴舟提过,明街有个小摊,鱼丸做得甚好。”
“不是这个。”
卫亭夏推了他一把:“进来的时候看见没?四男四女,个个跟铁塔似的,我怕你要是不听李彦招呼,他找那八个人把咱们都锤成肉丸子。”
提起那些仆从,燕信风也沉默了。
如此健壮,即便在军中也不好找,也不知道晋王是从哪里凑齐的。
卫亭夏又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李彦走前的话,烦得很:“我原本不想收来着,但他跟犯了癔症似的,问我是不是怕他们抢我东西,真是脑子进了滚水,再多烫一会儿都能蘸料吃了。”
他本意是想讽刺李彦猪脑子,但燕信风从没见过这种吃法,一听,忧心忡忡。
“你不能吃他的脑子,”他很认真,“万一得病怎么办?”
“吃脑子就得病?”
卫亭夏白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也许会妨碍你的修行,”燕信风煞有其事,“有些东西吃进肚子里,对身体不好。”
卫亭夏闻言视线流转,轻飘飘地落在燕信风面上。
他看出这个人是认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卫亭夏吃了李彦以后会不舒服。
已经愣到有点可爱了。
于是卫亭夏想到什么做什么,冲着燕信风的方向勾勾手,等人不明所以地凑上去,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在人嘴上亲了一口。
亲完以后他笑眯眯地:“侯爷,你真可爱。”
侯爷不可爱,侯爷饿了,不许人离开,扣住人的后脖颈,又吻了下去。两人挤在侧廊里,躲在阴影深处,亲亲热热地纠缠。
燕信风自幼体弱,后面又去北境吃了十年沙子,唯一一次动心,自己还没察觉,就深受重伤惨遭抛弃,他不太懂得情事如何,因此亲起来也只是勾勾缠缠地贴在一起,透着种喜爱的懵懂。
卫亭夏反而成了游刃有余的一个。
手指本来还算本分,只是勾在肩头,后面有人心痒难耐,慢慢往下摸,试图扯开人的领口。
可惜目的尚未达成,就被人毅然决然地止住。
“不行。”
燕信风义正言辞:“现在不行。”
卫亭夏不满,试图再亲:“为什么?”
“我们还没成亲,”燕信风躲着他的眼睛,“情难自已,但也不能太过分。”
卫亭夏眯眼,把人推到墙边:“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成亲,一辈子都不行?”
“……”
燕信风沉默一瞬,然后道:“不会的。”
“这是什么意思?”
燕信风道:“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就去请旨,让皇帝赐婚。”
卫亭夏猛地抬眼,像是被这话烫着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疯了?”
“我没有。”燕信风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陛下赐婚,名正言顺,于你我而言,是最好的。”
“他不会同意!”卫亭夏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你我都清楚,这不可能!”
“他会。”燕信风斩钉截铁,眸色沉沉,“没有人能阻止我,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清晰地叩在卫亭夏心上,“除非你真的不愿意。”
“你愿意吗?”
卫亭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从未细想过这个字眼会如此沉重地砸在面前,他们之间是提过婚嫁,但那更像漂浮在空中的云絮,是虚无缥缈的玩笑,带着几分戏谑与不真切。
他从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与燕信风建立关系。
卫亭夏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廊下的阴影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方才的亲昵旖旎荡然无存,空气陡然变得沉重。
廊外的灯笼随风晃动,他突然停住脚步,猛地又凑近燕信风,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平日云淡风轻的眼神中情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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