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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想要解除反噬、斩断这道因果,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利用这个世界的人通过合理的方式抹去反噬的源头——已经完成了“天命”的人,命运的改变已是无关紧要,直接杀死也不会引起反弹。
但谢东海还是不能亲手去做。他当初只是说了一句话,小小试探了命运的弹性,让杨龙夫妇提前团聚,甚至都没有太多的影响,就被警告了不能再有下次。所以他还能怎样,只能“借”叶孤城的手来帮帮忙了——酬劳就是给予对方除胜负生死之外的第三条路。
他当然不会直接说“叶城主你注定会死,只有极其微小的希望能赢”,而是将自己将在当天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也是回家的路一事告诉对方,邀请其同去。
这是叶孤城才能做的选择,因为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对方“最终命劫”到来的时候——死在这个世界是一种终结,离开此地前往另一方世界何尝不是另一种带着新生的结束?
既然这个世界警告他不能胡来,他就只好规规矩矩地带点“手信”回去,并由衷地祝福且期待叶孤城将会学成归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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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这方天地,所有人的生老病死,一生之中会碰到怎样的父母、爱上怎样的人、有怎样的孩子……全都是早已被命运定死了的?”
谢东海这一去直到深夜才回到客栈,不论是其余人还是柳渊都已经入睡,只有雁不归还在房间里点着灯等待他谢哥的回归。
压根没走大门而是选择翻窗的蓬莱长老,抱着自家小雁钻入被窝,便简单地解释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雁不归身上的麻烦以及他们回家时可能会多出一个同行者的事情。
雁不归听完之后,最关注的不是谢东海为了替他扫尾而忙前忙后的事,而是所谓的“命运”:“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否同样被命运控制着?”
“难逃的命运,是这方天地的独特之处。”谢东海轻吻着枕边人的耳垂,慢声低语地回道,“至于我们的世界是否也存在类似的命运,我也不知道……怎么,害怕了?”
耳鬓厮磨的姿态实在不怎样适合摇头,雁不归口中说道:“我只是在想,就算真的有命运存在,我还是会感谢祂让我能够与你相识、相知、相爱……但是并不妨碍,如果祂当真出现在我面前,我会选择斩断祂。”
看着雁不归端正的模样,谢东海忍不住逗弄他:“你看这里的人就知道了,身在局中,哪里见得分明?你这是要与虚空斗气斗勇么?而且,如果你斩断了命运,我就要离开你呢?这么忍心的吗?”
雁不归知道谢东海只是在逗他,但是他回答得很是真诚:“我很少会纠结这种没必要的‘如果’,但如果当真有那么一天,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您要是离开了,我会再来寻你,到时候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次,再度相爱一遍。”
谢东海微微有些怔然,但他很快就将雁不归抱紧,身体之间几乎无有空隙,清冽的嗓音在小雁头顶传来:“不需要重新,也不需要再度……你我早已命数相连,谁也无法将之彻底断裂。今生今世,你只能属于我,永远别想离开我身边。”
第60章 月圆之夜
“……你这是从哪弄来的?”柳渊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变色缎带, 神情有些微妙。
今日就是月圆之夜,亦是血月异象降临之时;是一剑西来和天外飞仙的剑道巅峰之战, 亦是自异世大唐而来的三人重返故土的最佳时机。
在今天夜幕降临之前,雁不归已经给认识的朋友们分别送了一些小礼物,当做临别赠礼——他没有透露他们三人的真实来历,只说如无意外,过完这一天他们将会回家,届时可能就少有甚至不再踏足中原。
这两天他们三人和郭襄他们都是分开行动,不清楚各自做什么去了。雁不归在和新认识的朋友们道别时,察觉到少女除了不舍和伤感,似乎还有点欲言又止、有所隐瞒的模样。刀客稍微观察一下,觉得应当与他们无关,就体贴地不去深究小姑娘正在保守的秘密。
而在这些天, 想要进入皇宫内城观战就必须携带指定缎带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周围,每一条缎带都在黑市里被开出了高价——作为缎带的分派者, 陆小凤还能不能睡一个安稳的觉,就只有对方自己才知道了。
郭襄和左明珠就算有背景、有身家, 在这种时候还是争不过旁人;白游今也没有拿到缎带,虽说以他的性格, 就算拿到了缎带,最后是自己去太和殿观战, 还是出手换来金钱或其他东西,两种选择都是五五开。
与谢东海一起进京的杨龙夫妇则是神出鬼没的,不清楚具体是怎样的情况;至于和柳渊有点交情的苏梦枕, 连带整个金风细雨楼似乎更为关注因决战而挑起的暗涌,与六分半堂一样,借着“对赌”的名义, 蚕食周边的各个中小势力……乱中又有序,一切在暗中进行。
这天上午谢东海一大早便不见人影,直到下午才回来与雁不归和柳渊兄弟汇合,手中还多了三条缎带,并且轻描淡写地提到,当初在京城刺杀小雁的杀手与嫁祸他的是同一批人所为,现在已经解决了。
柳渊往一脸平静的雁不归一瞥,就知道此事的细节他这个弟弟应该是知情的,索性将之按下不提,只拿缎带的事来讲——毕竟传闻中这样的缎带一共只有六条,谢东海这一拿就是一半,说得过去吗?虽然如今也隐隐有传闻这样的缎带似乎不止六条,但真假莫测。
谢东海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故弄玄虚地回道:“我可以保证我们手上的是真货,至于如此‘真货’还有多少,就不是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唔,等会儿早一些去皇城也好,以免这里的朝廷眼见情况不对,拦住后面的人不肯放行。”
柳渊眉毛一挑,顿时明了其中果然大有问题。尽管谢东海没有明说,不过事情都闹到皇城之中了,是设家宴赏乐观舞也好,绝代剑客的对决也罢,想来都是与那个皇位或者皇位上的那个人有关——却也的确与他们这些外来者无关。
心里揣着事,时间的流逝似乎便会有所加速,夜色就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到来。一轮皎洁的明月自天边探出其光溜溜的脑袋,呼哧呼哧地朝着高天攀爬。
大晚上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谢东海依旧撑开着那柄大伞,好像担心月光也能把他晒黑那样。他甚至不仅是给自己撑伞,还留了一半的空间将雁不归也笼罩在他的伞底。
柳渊走在二人身后,看着他俩总在有意无意地贴来贴去,彼此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如果不是其中一个就是他亲弟弟,他高低都得呸一句:“狗男男!”
有缎带在手,虽然他们带着的武器一样比一样显眼、一件比一件煞气更足,但是一路走来,依然畅通无阻,成功地被大内的侍卫们放入午门。然后,他们就在太和门前的金水桥上,看到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雁不归认识的铁手,另外一人似是看到他们投来的陌生目光,笑着自我介绍:“我姓崔,江湖上的朋友喜欢叫我‘追命’。”
天下四大名铺之中的追命啊……谢东海只是微微颔首致意,雁不归和柳渊则是齐齐抱拳道了两声“久仰”,雁不归因为与铁手多多少少有点交情,更是直接问道:“两位是故意在此地等候?”
此番月圆之战,虽则得到了天子和朝廷的默许,然而即便是带着缎带的江湖人,也只能沿着天街一路步入宫中。如果有人打算仗着轻功好飞进来,除非完全不被发现,否则一律会被当做是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当场就会被劲弩射成刺猬!
规矩如此,那么铁手和追命此时出现在大家的必经路上,是意外巧遇的可能性便很小了。而铁手的回答亦证实了这一点,只见他点了点头:“不错,此处毕竟是宫中禁地,为了减少双方都不愿看到的意外,我们特意在此恭候诸位江湖好汉,时间一到,便一同前往太和殿。”
雁不归眨了眨眼:“如此看来,我们三人应是来得最早?”
铁手的目光在三人手上的缎带掠过,应了一声“是”。
谢东海则是突然问道:“如果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你们亦会将他们拦在此处?”
“这倒不会。那两位已经到了,我们也分别寻了个地方请他们歇一歇,养精蓄锐。”回答的是看着有些不修边幅,双眼却很亮的追命,他颇为和气地看着谢东海问道,“我曾听说过柳大侠和雁少侠的名字,只是不知阁下你该如何称呼?”
“我姓谢。”谢东海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简单回答后还在继续问道,“你们是不是也不知道最终会来观战的都有谁?”
追命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发现没带酒壶就抬手揉了揉鼻子,耸肩回道:“这变色绸都交给了陆小凤,他会将它们交到何人手上,全看他的想法。我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保证安全。”
谈话间,陆陆续续有其他人通过午门往桥上走来——果然,人数很快就超出了“六人”的限制,陆小凤远远望见此处“人头涌动”,也是整个人都呆愣了一下。
铁手和追命对此却是没有太过惊讶,不过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做出震怒的表情,铁手更是沉下一张脸,向着经手此事的某人喝道:“陆小凤,这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看着那一条条都不似是假的变色缎带,当即忍不住苦笑——他要真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哪会这么头疼唷。不过就算他不知道多出来的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手中那六条都给了谁还是能说的。
只是他正要透露给铁手和追命得知,便听追命望向那十来个蒙着脸的神秘人高声喊道:
“诸位也听见了?原本朝廷只是放出了六个名额,如今聚集的人数却是超过了二十……不知几位蒙面的朋友可否多多少少给我们师兄弟透个信,到底姓甚名谁、在何处高就?说句不太好听的,如此情况下,我们实在无法带着这么多遮遮掩掩的人走过太和门!”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沉默。
良久,蒙面的人群之中,才有一个声音响起:“人数有异,是你们的问题。我等只知,既然凭证无误,就能入内观战。莫非两位还想要在我等之中分出个三六九等,才肯让开通道?呵——你们朝廷该不会是贼喊捉贼,企图利用这个法子,再次清理一遍武林吧?”
追命的双眼精光一闪,没有继续开口,铁手则是沉声回道:“既然诸位执意如此,那便请吧——只是如今事情有变,我们不得不在附近多添人手布防,还请诸位注意言行,切勿做出惹人误会之事,否则我们只能依法处置。”
圆圆的明月已然攀升至中天,太和殿之巅的琉璃瓦片显然被打理得极好,不仅滑溜溜的,而且每一块都是光可鉴人。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来都来了,江湖群雄各施手段登上顶端,居高临下的视角,可以看到周围的带刀侍卫明显不断增多,证明铁手说的不是狠话而是事实。
登高对雁不归三人而言不是难事,其他人在数着各处的人头,雁不归则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正脊两端那大大的鸱吻脊兽,而后忽然看向谢东海——即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私下传音,然而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样,给他谢哥传达着“您的真身就是和这脊兽一样吗”的含义。
领会到雁不归的眼色的谢东海则是似笑非笑地伸手在小雁颈后捏了捏,以至于后者差点应激地拔了刀——谢东海的真身雁不归其实见过,嗯,准确来说是见过一部分——下半边的部分,所以他现在只是在皮,被他谢哥捏过命运的后颈肉便不敢再造作了。
而柳渊显然不晓得那两人在打什么眉眼官司,也懒得理会他们的眉目传情,他抬首望着仍是洁白的月光,想着何时才会变红。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作为这场剑道决战的两名当事人,几乎是前后脚地在不同的侍卫的陪同下登上约定好的紫禁之巅。
此时,站在屋顶的人群之中肉眼可见地分出好几个小团体——陆小凤和他的朋友们是一批;铁手、追命和赶来的带刀侍卫是一批;蒙面的神秘人们零零散散地站着,却又似乎隐隐有所关联,可算作一批;最后便是雁不归、谢东海和柳渊三人自成一方,旁人难以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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