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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自是认出了他当初偶遇过的白衣冷面剑客果然就是西门吹雪,雁不归盯着“叶孤城”一阵,而后忽然给身边的谢东海传音入密道:“来的人应该不是叶城主本人吧?”
谢东海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语气亦是如常地传音反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雁不归传音回道:“我见过叶城主一面,眼前此人面容很像,但是举止有异——无论是我所见过的两人都不是叶城主,还是有一个是另一个不是,终究是有问题。”
谢东海没有正面肯定,但他的回答又像是一种肯定:“你猜猜他现在是在何处?”
雁不归没有猜,而是看向随着时间推移神色愈发严肃的铁手和追命,暗中数着时间——谢东海推算的天地异象,也快要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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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完结倒计时开始
第61章 紫禁之巅
月上中天, 在绝大多数不清楚内情的江湖人眼中,紫禁之巅将迎来一场精彩的剑道决战。然而, 作为这场不容错过的决战的其中一方,叶孤城如今却是正在南书房。在他的身侧,一边是南王世子,一边是太监王安;而在他的身前,是当朝天子、四个人四柄断剑以及一个老太监。
飞鱼堡的鱼家四兄弟的剑阵在江湖上名声不差,可惜连叶孤城的一剑都没能接住,差点便剑断人亡。好在断剑之际及时被长棍救下,侥幸留得一条性命,只能再次退回到原本藏身的暗处。
眼见保护自己的鱼家兄弟险些当场丧命,在生死关头走过一回的天子眼中并无对自身安危的担忧和惊惶。而一剑破阵的叶孤城此刻亦是没有半分得意,他仍然极其冷静, 冷静地看着在天子身前那一名轻轻咳嗽着的老太监。
老太监看着年纪的确已经不小了——起码比王安更老,面如青蟹, 白眉若雪,身上似乎还隐隐有着一股难以消除的老人味。但是他手上拿着一根棍子, 在他拿着这条长棍时,他的背好像都没有那么驼了, 眼底还依稀潜藏着一抹神秘的蓝色,似是一头打盹的凶兽。
眼见老太监挡在天子身前, 王安当即又惊又怒,尖声喝道:“米有桥——你这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莫非是还要背叛王爷?”
米有桥眯起眼笑道:“我从来效忠的唯有一人——正是当今陛下。既然不曾投靠过什么王爷, 又何来的背叛?”
当初一力为南王和米有桥的合作牵线搭桥的王安此刻已是冷汗直冒,不由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忘了当初你的一家老小究竟是因何而死,你又是因何才会落得净身入宫的下场了吗?”
米有桥嘴角下撇, 面型愈显深沉严肃:“陈年往事何必再提……但亦正因这些往事,才能让你们相信我会与尔等合谋,总算发挥了些作用。”
南王世子正在努力保持镇定。米有桥是他们的合作者之一,如今突然跳反,他们不单单是损失一个战斗力、一张底牌那么简单,同时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很可能早已暴露!若是如此,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大计,如今极有可能是成为对方将计就计、请君入瓮的天罗地网!
但到了这种地步,尽管南王世子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可他仍是强撑冷静地道:“朕正在此处。米有桥,倘若你及时弃暗投明,朕可以赦免你此番罪过。否则,你便与南王世子一同葬了吧!”说罢他退后一步,眼神示意叶孤城别再犹豫,快点动手。
看到南王世子装模作样颇有一套,天子只是轻呵一声,动也不动,似乎对米有桥极为信任。而此时叶孤城与米有桥已是相互锁定了彼此,莫名的气势正在沉积、正在攀升、正在碰撞……
“久闻斩经堂威名,传言米公公乃‘淮阴张侯’嫡传,希望你不会令人失望——请!”叶孤城本就并非多言之人,一声“请”字落下,手中长剑已然刺出,若惊雷闪现、如白虹贯日。
米有桥神色微敛,同时敛起的还有一身衰老的气息。他的长棍不再像是僵硬的粗木,而是化作了灵活的蛇、巨力的蟒,凄厉的尖啸声在舞动间于室内爆鸣,代表着“空”的大凶之势猛然轰落,犹如猛虎下山,誓要将人砸成肉酱!
再长的剑在长度上都无法与正常的棍相提并论,更何况是米有桥手中的武器。在一寸短一寸险的生死相搏之中,叶孤城无疑是处于更危险的境况,然而他丝毫不惧。早在此前米有桥一棍救下鱼家兄弟开始,他便在观察,在盯着这位米公公的每一个神情乃至肌肉的轻微变化。
他的剑是成于出招之前的“天外”之剑,在决定出剑时,每一个瞬息的变化他已是了然于胸,若仙人降世,毫无道理,却能轻易取人性命。如果在他面前不是米有桥,在这几个剑意偏折的变化间,足以杀死好几个对手——但在他面前的是米有桥。
传自斩经堂总堂主张天艾的“朝天一棍”有的不止是凶名,它的凶威更盛——尤其是在直面这一招时。米有桥的双眼已是氤氲着亮蓝的色泽,他仿佛化身高大的巨人,向天咆哮。那一棍不是直来直往的一棍,而是千变万化的一棍,更是敢于撼天的一棍!
南王世子与王安不太能看懂叶孤城和米有桥哪一方更占上风,只是被二人交锋时的恐怖余波逼得一退再退。天子本来不太想退,然而随着二人越战越酣,最后还是无奈地后退两步,眯起的双眼里闪过惊叹、凝重和惋惜,静观更多的变化。
米有桥这数十年可不是虚度的,纵然他人已老、身有缺,但武者向来不认命。都说“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棍或者棒这类武器向来是易学难精,江湖上以之为武器的高手少之又少,顶多只有少林武僧、丐帮的弟子会用上。
“朝天一棍”却是“淮阴张侯”张天艾自千招剑式中凝练而来,似简实繁。在米有桥手上,恍若暴风横扫,要将一切卷入,而后搅碎!然而,叶孤城也是一抹风,是白云之外的飘逸无定的风。
在形似魔神、举世无双的棍影之下,叶孤城始终游离在外,将那道旋风逐一拆解,并令其化作属于他自己的“风”——因为他是叶孤城,是已经站在此世剑道之巅的叶孤城,是已经见识过真正来自天外的剑法、瓶颈本已有所松动的叶孤城。
米有桥不服老,他的招式亦未曾老,他的气势依然鬼神俱惊,可惜他还是被叶孤城抓住了一丝的破绽,无比辉煌的冷剑正洞穿这一丝的破绽,刺入他的眉心!
“嘀嗒”——本应落下的血珠跌落在地,然而亦仅有这一滴;本应被贯穿的眉心沁出了鲜红的血色,然而亦仅是被划破了皮肤。本应取人性命的长剑停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再也无法深入,只因在叶孤城与米有桥之间多了一个人,多了两根手指,多了个长着四条眉毛的男子。
“陆小凤。”叶孤城看了看眼前夹住他的剑的陆小凤,又看了看守在天子身侧的追命,沉声道,“你们来得倒是很是时候。”
陆小凤叹息道:“如果你不在此处,我们本是不必来的。”
不提神色一变再变的南王世子和王安,叶孤城突然抬首望向屋外,久久不语。陆小凤正要说些什么,却忽见月色骤然变暗,本是莹亮的光染上一层血色,令人顿生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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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太和殿屋顶。
今夜即是月圆之夜,此地便是紫禁之巅,身着白衣手持长剑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相对而立。数不清的江湖人——尤其是剑客期待向往着这一战,然而真正能够到达决战场地的人——即便超出了原本限制的人数,但是相较整个江湖,仍是寥寥无几。
一双双的眼睛带着不同的神采注视着对峙中的两名剑客,等待着这场难得一见的惊世之战。可惜,这一战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因为“叶孤城”肉眼可见地受了重伤,西门吹雪不愿乘人之危,要再次推迟一个月。
两个主角走了一个,另一个似乎想追又无力去追,本就令人唏嘘。不料唐天纵突然出手偷袭,一捧毒砂击中了“叶孤城”,大家才知道“叶孤城”不是叶孤城。真正的白云城主在哪,为什么要找一个替身来赴约,成了面面相觑的江湖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疑问。
就在此时,陆小凤又突然靠近铁手和追命,异常紧张地问道:“诸葛神侯如今是否在宫里?”
追命支支吾吾一阵,随后在陆小凤的催促下摇头道:“世叔早两天已然离京会友去了,相关事务暂时交由我等师兄弟四人代管。”
陆小凤又带着点侥幸心地问道:“那无情和冷血没在这里,是不是正在守着当今圣上?”
追命和铁手暗中过了个眼神,前者继续摇头:“大师兄他们负责另外的方向,如今不在禁中。”
事态紧急,被自己猜想吓到的陆小凤没有发现铁手和追命的暗中交流,也没有认真思索追命有没有欺骗他的可能,拉着人低声嘀嘀咕咕说一些怀疑天子有危险、快去救驾之类的话。
铁手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追命便面露慌张地说“我来带路”和陆小凤一同火烧火燎地跑了,只留下板着脸的铁手以及若干带刀侍卫——陆小凤最后关于天子安危的怀疑其他人是没有听到的,但是作为禁军总教头的诸葛正我不在京城,他们却听得清清楚楚,一时神色各异。
而陆小凤和追命这不动还好,他们一动,那些蒙面的神秘人却同时出手——先前分明好像彼此不熟,此刻的动作却整整齐齐地宛若一体。但是蒙面的人们未能拦下任何人,因为他们想要拦下的是追命和陆小凤,是轻功足以排入天下前十的人物。
同时,亦是因为他们的举动暴露了他们带着不好的念头,铁手有充足的理由与周围的侍卫们合围而上,而其余不曾蒙面的江湖中人,没有提他们出头的打算。
雁不归他们三人从一开始就一动不动地停在正脊附近,安安静静地旁观这一切的变化——看着西门吹雪飞下屋顶,看着“叶孤城”中毒而亡,看着追命和陆小凤离场,看着铁手领着侍卫就要将蒙面人一网打尽,看着其余江湖人为此退避三尺……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就在此时,谢东海忽然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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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明天正文完结(会有番外)。[猫头]
以及,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ღ( ´・ᴗ・` )[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回返大唐
什么时间到了?
这不仅是铁手一个人的谜团, 亦是其他对雁不归三人颇为陌生的江湖人心中的疑惑。不过,他们之中尚且没有人主动出口询问, 便不禁纷纷抬起了头——
只见在高空之中那一轮越来越圆、越来越亮的明月,突然自边缘处渗出几缕不祥的血光。犹如浓墨滴落在盛有清水的茶杯之中,眨眼间,如同点点霉斑的血色突兀地蔓延至整个月轮,不到一个呼吸,原本清亮的月亮顿时化作让人心惊胆战的红月!
恰在此时,谢东海从怀中取出了一面镜子——
在今夜之前,柳渊曾经提出过一个疑问:“血月当天我们该怎么回去?按照你的说法,‘血月’和‘归墟眼’一样同为异象。但是‘归墟眼’本身如同一个海面漩涡,我们被卷入其中才会换了个天地。然而‘血月’却是在天上,莫非我们还得学着嫦娥奔月?”
柳渊不知道雁不归事前是否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根据他对他这个弟弟的了解,雁不归估计是无条件地相信谢东海的安排, 就算想过也不会问得太多。但柳渊没有那般轻信,不明白的问题就得弄个明白, 如此也是为了更好地作出规划。
谢东海倒是没有被质疑的不喜,淡笑着回道:“我久在东海, 从来没有去过西昆仑的瑶池,手上也没有传说中的不死药……我们自然无须奔月, 毕竟只是借用‘血月’出现时所引动的天地灵气潮汐开启通道,只需要消耗一件合适的承载之物,打开大门便可。”
柳渊狐疑地看向谢东海:“怎样的承载之物?”
谢东海轻描淡写地回道:“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通体金黄的圆镜, 外框似有花枝生长,镜面干净清透如有水银流动,然而不管照到任何人, 竟然并无对应的人像在其中显现,诡异非常——正是谢东海收藏的一件时间奇物——方天水镜!
梳妆镜大小的方天水镜被谢东海平放在太和殿的最高处,不曾倒映任何人和物的镜面此刻却像是与血色的圆月正对,恍若流动着的水银镜面此时终于显露出一抹血红色的月影,栩栩如生宛若是将天上之月囚禁在镜子之中。
如果单单如此,那么谢东海他们的所作所为可能连奇人怪事都算不上,顶多收获几个古怪的眼神,甚至没有人为此指指点点。然而,后续的发展并没有那般平静,自然亦引得人心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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