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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古代架空)——坐北

时间:2026-01-04 20:02:21  作者:坐北
  商白景笑道:“是啊。遭逢大难,虽侥幸存活,但也与死无异。不过如今也都过去了,明医师不必忧心。”
  明黎看着他坦然轻松的脸孔,一时凝噎无语。原来世上当真有人经逢如此坎坷嗟磨,也能平静地说一句“过去”。明黎自知道他还活着之后也曾想过今朝再会是个什么情景,他对商白景本有些话想说的,可恨多年冷僻性子,如今真见了人,反倒一字也说不出口,半晌,只憋出一句:“……当真过去了么?”
  商白景笑着低垂了眉眼:“怎么不当真?时移世易,今年……”他掐指算了算,道,“今年应当已是我们相识的第七个夏天了罢?”
  明黎轻轻颔首。
  “是啊,这么久了。”商白景道,“发生了多少事啊。如果不过去,今日我岂能站在明医师面前呢?”
  “……可这不是轻易能过去的啊。”明黎轻声道。
  “不算轻易啦。”他笑道,“我也说过,与死无异。时至今日我也是无牵无挂之身,不过是还有一些未竟之事罢了。”
  明黎眼神微动,随即垂下眼睛喝茶,没有说话。
  商白景知道他秉性,笑着端起茶盏也抿了一口,亦没逼他:“今日我冒昧造访,除了叙旧,也确实有几桩小事。”
  明黎抬眼看他。
  “有个消息,我特意带来给明医师。”商白景道,摩挲着茶盏,“小沉他……已经死了。”
  他垂首默然了一瞬,再仰起头来时仍是温和的神情,好像真的事不关己:“自然,这个消息即便我不告诉,用不了两日也会传遍江湖。只是我既来得早些,便顺道带给你。他既已死,凌虚阁自然也不复存在,当年伐段百家,至此尽入黄泉。”
  明黎凝望他的面色,对他如此泰然感到匪夷所思,半晌,才道:“你……不难过吗?”
  “师门倾灭,怎能不难过?”商白景摇头道,“只是在我心中……凌虚阁覆灭之日比现在要早很多,所以有些心理准备,故而还好。”
  他将盏中残茶一饮而尽,又自顾自提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盏:“时至如今,我也能体谅你。明医师,屠仙谷只剩了一个你,凌虚阁只剩了一个我。你我现下倒真是一样的人了。况你当日与师门感情更深,遭逢大难,只怕比我如今更加悲痛。”
  他如此坦然地提起本该讳莫如深的秘事,仿佛真是感慨世事变迁。明黎一时拿不准他究竟是何用意,于是没有接话。商白景看了他一眼,已知他心中所想,遂道:“今日我以白京之名造访无觅处,明医师也拿我当白京招待,你我至少也算故友。”他叹了口气,“……至少此刻,别当我是世仇。”
  一场风吹过庭院,鬓发扫过他落寞的眼。明黎心中一动,道:“我没有。”
  “多谢。”商白景笑笑,“其实这些话,我一直也无人去说。”
  明黎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们相见本有其他话可说的。商白景自可质问明黎为何助温沉修习无影,明黎也不必对仇家覆灭表露同情。但他们都没有。他们在初遇的地方相对而坐,共饮一盏新季的雾里青,一同看着东方太阳逐渐高悬,闻嗅山间早晨清朗的空气,听亘古吹来的长风拂过簌簌的竹林,像弹曲。
  所有的怨怼、悲痛、仇恨和苦难似乎都被隔绝在了无觅处外,身世和立场也被暂时忘却。就像如若没有那些外界的情仇恩怨,两个最本真的人本应有的生活和结局。商白景轻声将坠崖后死里逃生的种种讲与医师听,明黎便静静听着,偶然附和或询问两句,有时商白景说得俏皮,两人竟还能一起浅笑两声。笑毕举杯共饮,复添新茶再叙。
  “……后来我回了一趟众青山,嗯,自师娘去世后,那是第一次回去,也是最后一次了。”商白景忆道,“也不是不想回,实是凌虚峰已叫一把火烧了,也没处回了。说来好笑,当日我回去本是要取东西的,也不知是称心没同他们说明白还是怎么,我人还在里头呢,他们就要点火,险些将我一道烧了。”他说着笑起来,明黎也露出微微的笑意。“好在称心看着了,将那群点火的小子一顿臭骂。她骂人的功夫你也是知道的,难听得很,不过好歹算是救了我一命。于是我到底还是顺利地取回了我的朝光,还有一样……”他自嘲般笑笑,“算是宝贝吧。”
  “什么?”
  商白景含笑看了看明黎,伸手从怀里摸了半晌,摸出一本古旧的小书,轻声道:“无影剑谱。”
  “嗯,我拿走了无影剑谱。”他笑着重复了一遍。
  那本两次引得天下大乱的剑谱被静静地握在商白景手里。因曾被一分为二过,封页有被重新装订过的痕迹。皮儿上依旧画着那柄小小的剑,还沾染着陈旧的血迹。明黎看着那本剑谱,方才的笑意慢慢地隐没下去。
  商白景摩挲着无影的封面,手感微糙,像树纹的肌理。他看着那本剑谱,眼中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曾经我师叔说过,说风云秘籍现世,都不是什么吉兆。果然如今一语成谶,我家中大祸也是自此而始。如今再看这本剑谱,早已不是当年喜悦心境。唉。”
  明黎抿了抿唇,道:“我还以为,它已被焚毁在凌虚阁了。”
  “其实老早就该烧的,可惜人多有欲,到底没烧成。”商白景凝视它,顿了顿,转首向明黎笑道,“如今我固然想烧了它,可惜旧主在此,还是物归原主吧。”
  他说着,将无影剑谱搁在桌上,轻轻推去明黎面前。
  明黎一怔。
  “……什么?”许久,医师才道。
  但商白景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唇边笑意如初:“我已对明医师和盘托出,明医师又何须继续瞒我。”他道,“当年在千金阁拍卖无影剑谱的人……不正是明医师你吗?”
 
 
第90章 90-真相显
  “称心,你认得这个吗?”
  “这个斗笠?”称心探头来看,“这不是当初救你时从你家里顺的么?这不算偷吧?”
  “没说这个。我只是想问,这斗笠做工精巧名贵,不像凌虚阁的旧物。”
  “当然不是,这是千金阁的。”称心狐疑地朝商白景看了一眼,“千金阁隐秘,见不得光的事太多,所以会为往来贵客提供斗笠遮掩面容掩饰身份。这就是当年你家参与拍卖无影剑谱时千金阁特制的斗笠,不信,你瞧这个。”她一把铺平柔软华贵的黑纱,角落银线密织的书本图纹就这样暴露在商白景视线里,“他家的特色是,绣纹必是每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我搁那儿倒了上万两的东西了,这还能不知道?怪了,你家的事,你反而问我,难道你当日没参加不成?”
  “……”商白景眉心一动。
  “怎么了?”称心觉出蹊跷。
  “没什么。”他慢慢地拂过那个纹路,“只是……眼熟。仿佛很久之前,就在哪里见过。”
  明黎目送商白景站起身来,熟门熟路地踱去杂物间。他曾在此地住过月余,当日殷勤备至,扫地耕除都做得娴熟。明黎看着他走了进去,不多时又踱了出来,两顶一模一样的黑纱斗笠便一齐放在了明黎面前。
  “彧东围杀那夜,称心曾在侧旁观,她曾告诉我前来围堵我的这队带着一个衣着与旁人完全不同的人。当日我以为她说的是胡冥诲,如今想来……”商白景道,“那应当是你吧,明医师?”
  他这样说着,竟然还笑起来,颇为轻松似的:“所以当日黛山初遇,倒不是我一直以为的缘分天定。明医师,我说的对吗?”
  自无影剑谱被推到明黎面前时医师的脊背便不自觉地僵直,他沉默地坐在原处,脸色苍白如纸。商白景说完很久他都没有多余的动作,许久才轻呼了口气,哑着嗓子道:“……你既已知道,又何须再来问我。”
  “我尚有疑,必得明医师为我解惑。”商白景道,“我现下所说一切不过是推测,无人证实。且恕我斗胆一猜:明医师,你当年襄助小沉修习无影剑谱,所报复的目标并非残余的伐段百家,而是凌虚阁,是吗?”
  明黎顿了顿,道:“是。”
  “果然如此。”商白景深吸口气,“当年伐段,是我师父姜止率众起事,最后也是他杀了段炽风,下令焚毁屠仙谷。所以在明医师心里,对凌虚阁的仇远远胜过其他众门。你的目标从不是要清剿当年伐段百家,而是要凌虚阁万劫不复,是吗?”
  明黎垂下眼:“是。”
  日头升入积云,蓦地昏暗下来。
  “这样啊。”得到肯定答复的商白景勾起嘴角,眼底微露痛意,“所以你抛出无影剑谱,传出生人肉骨的谎言,引得凌虚断莲为此兵戎相争,直至两败俱伤。你又襄助小沉修习无影剑法,叫那邪谱毁他心志而不死,再走当年段炽风的老路,叫凌虚阁重蹈屠仙之覆辙。今日凌虚阁声名扫地为世难容,都只是你本身的计划而已……是吗?”
  “……是。”这字出口,语气已不再和煦。医师抬起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你说的不错,白……”他顿了顿,“不,商少侠。是我做的。从你睁开眼睛看见我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在骗你了。”
  商白景:“骗我……?”
  “是。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凌虚阁的少阁主。”明黎道,“我也并非隐居避世。商少侠,你该明白的。心中大恨未除,又如何安度余生?”
  他在十七岁时遭遇了这个年纪难以承受的血海深仇,于是短暂的人生被怨恨、算计和喉间翻涌的暗血填充。可叹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提不得剑,动不得刀,唯有滔天的恨意和一身的药毒。他透支了身体亲手造了一场遍野哀鸿的毒祸,然则这可怖的剧毒也敌不过天下第一阁的浩浩权势,莫说伤筋动骨,连皮肉都没伤着,反倒折损了自己的身子骨和素堂主。素萦霜死去的那天他远远地站在观战的人群里,紧握的拳心血流如注。
  他就在那时意识到武力和毒术都不是报仇的路。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被满腔的孤苦与怨仇磨砺出的算计满腹。遂放流言、起风浪,搅这一江浑水如他料。不必血刃,亦不必化骨,仅人心之欲便足够世人自掘坟墓。
  “明医师……”
  但明黎抬手,阻了他未尽的话:“罢了,商少侠。你既都已猜到了,我也不必拐弯抹角故弄玄虚。剑谱是我放出的,被凌虚阁拍走的消息也是我透露给断莲台的。当日你险死之时,我便在一旁看着,从不是你以为的偶遇。”
  商白景苦笑一声。
  “与你同去枉死城,确实是没料到慕容澈横插一脚。不过也不妨事,当今世上没有我,没人能修得了无影剑法。”明黎道,“换句话说,因为我在,所以只有凌虚阁的人才能修得无影,不过碰巧是温沉罢了。屠仙谷的昨日,就是凌虚阁的结局。所以在温沉惹下众怒之前,我绝不会让他死。他若是死了,我岂非功亏一篑,将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么?”
  商白景沉默地听着。
  沉寂多年的医师惨然一笑,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从来清冷的眼中却似异火在燃烧:“商少侠,你我从不是一样的人。你离开凌虚阁时,它就已经面目全非了,可我呢?”
  他声音愈恸:“前一日与我谈笑晏晏的人,第二日在我面前身首异处;日日同我相伴习医的人,我亲眼看着她被一剑穿胸。屠仙谷被烧尽后我曾偷偷回去过,你可曾见过白骨如山、骨灰如雪是什么样的景象?我在一片狼藉里四处寻找,却找到了我师父还未烧尽的衣角。那你说,那衣角后头被我无意翻过的残缺焦骨,那会不会就是待我恩重如山的师父!”
  “我怎能不恨、我怎能不发疯!什么性命、原则、底线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造就这一切的人都去给我师父陪葬!霜凛也好,无影也罢,我造的孽早已赎不清了。可这一切和报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到此节,身子已经不得这般激动,遂昏天黑地地咳了一场,直咳得血色激褪、目中盈泪:“别说什么屠仙谷罪恶滔天,莫说这个江湖从来都是不狠不成活,便是你曾以为的和平表象之下,这江湖众门又有哪个干净了?且不说姜止之死是他自作自受,你师兄弟失和源自物不平则鸣,凌虚阁今日覆灭也不止因着温沉作恶,更是因它成为众矢之的,与当年的屠仙谷又有什么不同?商少侠,是我让姜止生了一己私欲以活人试药么?是我让温沉生嫉恨之心与你决裂么?是我逼着温沉去修无影剑法么?这些选择不都是自己做的么?”
  “欲壑难填,莫怪无影。你们伐段百家扪心自问,当年伐段惊天一战,究竟真是为了伸张正义,还是艳羡屠仙谷赫赫之威,急欲取而代之呢?!”
  霜凛毒不尽,最毒是人心。
  他一气说了这么多,他已经很多年不曾说过这么多。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痛苦与仇恨都被深埋在心底,狂涛激浪被冻结成冰,于是无人再能探得冰下究竟,独自己日复一日地品尝仇恨的滋味。那支离的病骨早已破碎不堪修补,只余一缕复仇的心念粘连着腐朽的躯壳。商白景见他愈发消瘦下去,比及旧年更像一抹散不尽的幽魂。那双淡色的眼睛啊哀极怒极,医师抚着胸口缓了口气,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怒色稍歇,哀色更盛。片刻后他伸手入怀,自襟内取出一枚红白相间的玉璧来。
  朝阳璧。商白景随身佩戴了二十余年的玉璧,医师却已妥帖安放了七年。
  商白景眉心一动。
  “这个,还你。”明黎说,同样放在桌上,推去商白景面前,“当日未曾还你的,今日物归原主。商少侠,我原本就不该收你这样贵重的东西。”
  那枚玉璧仍温润如旧年,能看出来被保管得极好,明黄的穗子随着动作晃晃荡荡。商白景注视着朝阳璧,看着它和那本无影剑谱一齐摆在桌上,眼中晦暗不明。他并没有挪开视线,也没再去看医师的表情,许久,轻轻地叹了口气。
  “多谢明医师,对我坦诚相告。”商白景道,风将鬓发抚乱,“如今,我也只余三个问题。还望明医师一道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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