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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小裴没有做错事!
但随即,裴珩又想起什么,捧起沈释的脸,仔细地端详着他的眼睛,眉头又轻轻蹙起。
“可是为什么,眼睛和你的不一样?”
沈释依恋地用脸颊蹭了蹭裴珩温热的掌心,垂下眼帘,声音也低了些许。
“我患过一场眼疾,视物模糊,双眼时常布满血丝,灰蒙蒙的……一点也不好看。”
“殿下许是……梦到了那时候的我。”
裴珩的心却像被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忽然明白了梦里那种心疼,和想要捂住对方眼睛的冲动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喜欢到连他一丝一毫的伤痛都看不得,恨不得替他承受。
裴珩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沈释的眼睛。
“很好看。”
温暖的怀抱,失而复得的安心,气氛再次变得暧昧而缱绻。
裴珩低头蹭了蹭沈释的鼻尖,“沈释,还要亲亲吗?”
……
情动深处,裴珩虽实在没经验,却仿佛福至心灵,遵循着本能去回应,去探索,体温交融。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暖意盎然,爱意如潮水般将两人淹没。
食髓知味,再没有什么比这样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更能表达此刻的浓情与缱绻。
—
梦。
一场罕见的大雪刚停歇,京城便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寒意刺骨。
仿佛连天地都在为未完成的婚礼哀泣。
东宫之内,红烛高燃,却驱不散满室的清冷。
裴珩身穿繁复华美的婚服,红衣金绣,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却也愈发显得他形单影只。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殿门的方向,从日暮西垂,等到夜色深沉,等到红烛泪干。
殿外风雨凄迷,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温公公在一旁看得心焦,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上前,“殿下……夜深了,雨寒气重,您……您先将这婚服褪下吧,仔细伤了身子。”
裴珩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缓缓转过头。
目光扫过殿内,那些精心布置的喜帐、红绸,不知何时已被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下,连廊下悬挂的红灯笼也都熄了。
空空荡荡,仿佛白日那场盛大婚礼,从未存在过。
确实……用不上了。
他听说父皇震怒,在金銮殿上发了极大的火,沈家上下被重重责罚,雷霆之威,震慑朝野。
罚得好重。
可这些,都不是裴珩想要的。
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快。
裴珩想不明白,这场赐婚,是他和沈释排除万难,亲自向父皇求来的。
他记得沈释接到圣旨时的喜悦那么真切。
为什么……说走就走。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沈释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和他成亲。
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逼得他只能用这样决绝的方式逃离。
那场大雪,京城终究再也没人敢提。
直至六个月后。
身为太子,裴珩需前往京郊的东若寺祈福。
皇家仪仗煊赫,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空茫,站在庄严肃穆的祈福殿内,香烟缭绕,梵音低唱。
他垂着眼,手中紧紧攥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闭上眼,虔诚祈愿。
愿裴国百姓安居乐业,愿父皇母后身体康健……
愿那个不知去了何处,是生是死的人,平安顺遂。
他竟还在祈求离开的人平安。
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祈福的那个人,在夜幕深沉时,来到了他下榻的禅院厢房外。
温公公最先发现了沈释,却几乎认不出来,衣衫陈旧,身形清瘦得厉害,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往日清亮的眸子,却像是蒙着挥不去的灰翳。
温公公急忙拦住闻声而动的凌越,“别拦,让他进去!”
他看得分明,沈释那副模样,绝不是负心薄幸。
沈释踉跄推开厢房门,进去后,温公公从外面轻轻将门带上。
裴珩正对着窗外出神,以为是小沙弥来送晚斋,头也未回。
“不必送了,拿回去吧。”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应答,反而是压抑着的呼吸声。
裴珩疑惑地回过头。
烛光摇曳中,他撞进了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
时隔六个月,一百八十多个日夜。
这是自沈释成为他的伴读,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次。
裴珩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千般情绪汹涌而上,冲到嘴边,却变成带着刺的疏离。
“你是谁。”
沈释的眼泪霎时就落了下来。
“我没有名字了,殿下。”
裴珩心口剧痛,却别过头,不再看那双让他心碎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上,语气故作平淡。
“喔……你和差点成了我太子妃的人,长得倒有几分像……”
话音未落,他的手被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握住。
沈释握着他的手,“沈释,是丞相府的长孙,背负着沈家的命运,我却不愿做沈释了,殿下……”
那晚,在禅院昏黄的烛光下,在窗外淅沥的雨声中,裴珩才终于知道真相。
沈释并非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那封耗尽心血写就的诀别信,就被藏在婚服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现,那身婚服就被内务府的人当作不祥之物处理掉。
他才知道,沈释消失的这六个月,陷入了摄政王的追杀。
他才知道,沈释的决然离去,是为了斩断与丞相府的关联,更是为了替他挡下那原本冲着东宫而来的劫难。
裴珩借着摇曳的烛光,细细看着沈释。
不知吃了多少苦,才留下这难以逆转的损伤。
他伸手,指尖颤抖地想要触碰沈释消瘦的脸颊,想要看看他衣服底下还藏着多少伤痕。
心疼得快要碎掉。
可那股憋屈了六个月,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怨气,还是哽在心间。
裴珩收回手,转过头,控制不住的脾气和委屈。
“可我还是好生气,沈释。”
“自你走后,我就生病了。”
可他怎么能真的怪沈释,这六个月的分别,磋磨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
他温润尔雅,惊才绝艳的小伴读,被逼得家不能回,名不能要,一身伤病,挣扎在生死边缘,还要拼死回到他身边。
也让他此后许多年,没有沈释在身边,就始终无法安然入睡。
……
“今日我看动若寺的祈福树,看见一纸书文。”
“云卿。沈释,我为你改字为云卿,以后,你是我一个人的云卿。”
第51章 我爱你,玉戒和秘密
裴珩罕见地比沈释醒得早。
窗外天光微亮,他缓了缓神,过于沉重清晰的梦境带来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
裴珩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人。
沈释睡得正沉,裴珩低下头,不安分地在他的额头、微闭的眼睑、还有些泛肿的唇瓣上,落下好多吻。
沈释浅眠,被亲得眼睫颤了颤,往他怀里埋,“老公。”
裴珩轻轻嗯了声,指尖揉着沈释柔软的耳垂,心里还惦记着梦里那场无疾而终的大婚,和那双灰蒙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沈释,我们后来……还成亲了吗?”
沈释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些初醒的朦胧。
随即意识到,裴珩或许想起了前世那段并不算美好的记忆。
他凑过去,安抚地亲了亲裴珩看起来很不高兴的眉心,声音温柔,“成了,后来……我的眼疾也被太医治好了,虽然视物不如从前清晰,但已无大碍。”
裴珩听着,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脸往沈释温热的颈窝里埋。
“那就好。”
深秋的清晨,被窝里温暖,最适合恋人间的耳鬓厮磨。
腻歪了一会儿,裴珩忽然想起什么,赤着脚跳下床,从昨晚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又飞快地钻回被窝,带着凉气重新将沈释紧紧抱住。
“沈释,”他很郑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了。”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等拿回墨宝就告诉你。”
沈释被他这副严肃的模样勾起了兴趣,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亲他的下巴。
“嗯,你说,我听着。”
裴珩看着沈释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在你出现之前,我就梦到过你很多次了,特别是小时候。”
“小时候?”沈释有些疑惑。
他接过裴珩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裴珩加密的私人日记,之前谁也不给看。
里面拍照着很多年前的琐碎日记,笔触还很稚嫩。
他快速浏览了几页,看到裴珩在那些没有勇气,感到孤单的时刻,总会提到模糊的安慰和支撑。
沈释抬起头看向裴珩,“那后来呢,可那次开学,在宿舍第一次见到我……你好像并不认识我?”
裴珩抿了抿唇,面上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那时候……我只记得你的眼睛了。”
他提起那段很奇特的过往,“我小时候经常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有时候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我妈妈很担心,就找来了苏幕遮,他说我有妄想症。”
沈释:“……”
裴珩用冷笑话的语气说出,可他的心脏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伸出手,将裴珩拥入怀中,难以抑制的懊悔和心疼,“不是妄想,都是真的,我真后悔没有早点拥有记忆,早点出现在你身边。”
裴珩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他侧过头,脸颊贴着沈释脸,“我没有伤心。”
“只是告诉你,在你还没有真正出现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保护我了。”
“很多次。”
所以,当沈释最初出现,对他说出“我们在梦中相爱”那样荒诞又离奇的话时,裴珩的心跟着刮起了一阵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旋风。
旋风过后长出幼苗,时至今日,被毫无保留的爱意灌溉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再无法撼动。
裴珩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样东西,那枚他赢回来的扳指,被编织精巧的红绳穿过做成项链。
他将红绳戴在沈释的脖颈上,“送给你,”
裴珩说,“你要好好留着。”
他没有告诉沈释,那天在严恪老师的课上,看到这枚扳指的图片时,心底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枚戒指,他要赢回来,送给沈释。
小裴没想过会这么爱一个人。
他真的很喜欢沈释。
沈释低头,看着胸前那枚温润剔透的玉戒,指尖拂过冰凉的玉面,眼前泛起酸涩的热意。
他珍重地吻了吻那枚戒指,然后倾身,深深吻上裴珩的唇。
这个吻有满满的,要溢出来的爱意。
“我爱你。”沈释说。
—
这边的误会是解开了,裴珩在接到周景明的电话时,终于想起还有个出谋划策还担惊受怕的战友。
裴珩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接起,“周哥。”
电话那头,周景明嗷了一嗓子,憋了整个晚上的担忧和好奇让他抓心挠肝,又不敢直接问。
他把手机丢给被迫拉入局的陈聿手里,压低声音催促,“裴哼哼接了,大内密探快问,快问结果怎么样了。”
陈聿无奈地接过电话,清了清嗓子,“咳,裴哼哼,你和沈释……谈得怎么样了?”
裴珩狡黠眯眼,瞥了眼正在床边小茶几旁,帮他切早餐牛排的沈释,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低落。
“唉……沈释他不理我了。”
沈释动作一顿,抬起眼,挑眉看过去,叉起一块切得大小刚好的牛排递到他嘴边。
裴珩朝他眨眨眼,张嘴吃下,一边嚼一边对着手机含糊地“嗯嗯”两声,继续他的表演。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前世犯的错……他好像还是很在意。”
小裴嚼嚼嚼。
陈聿那边沉默了几秒,听筒里隐隐传来周景明抓狂的背景音,“……那怎么办啊!”
陈聿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为难,“沈释真的不理你了?这……前世的事情,还要追究到现在的吗?”
裴珩嚼着鲜嫩多汁的牛排,继续含糊应声,“是啊。”嚼嚼嚼。“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和周哥再帮我想想办法吧。”嚼嚼嚼。
陈聿:“……”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咀嚼声,忍不住问,“你到底在吃什么?”
裴珩不嚼了,“牛排。”
周景明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牛排啊裴哼哼,你的爱情都要破碎了!”
裴珩咽下嘴里的肉,又被沈释喂了一块,只能继续嚼嚼嚼,很无辜,“那我晚上吃牛肋骨?”
周景明:“……那是吃什么的问题吗!”
陈聿把手机又抢了回去,认命,“行了,多吃点也好,我和周景明再想想办法。”
听起来像是要挂电话从长计议。
裴珩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把手机递给沈释,示意他接。
沈释接过电话,出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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