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又问,“我们后来……是什么样的?”
他从未主动问过沈释关于前世的结局,只是依稀记得历史书上记载裴国太子早逝。
却总不愿意细看那寥寥数语,总觉得心里堵得慌,怪怪的。
却不料,这句看似平常的问话刚说完,沈释手中的玻璃咖啡壶骤然滑落。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响,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温馨。
深褐色的咖啡液和晶莹的玻璃碎片顿时溅了一地,狼藉不堪。
裴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从秋千上转过身。
“沈释!”
只见沈释僵立在原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很快回过神,立刻对裴珩说,“别动,别过来,有玻璃。”
可沈释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背上已经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出了两三个细小的出血点。
渗出的血珠在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没穿鞋,你别动才对!”裴珩的心揪紧。
他几步就跨过地上的狼藉,走到僵立的沈释面前,将沈释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避开地上的碎片,将他稳稳地放到水床上。
裴珩跪坐在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沈释脚背上的伤口,幸好只是皮外伤,碎片没有扎进去。
但还是心疼得皱紧了眉。
他抬起头,伸手揉了揉沈释略显凌乱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想我问这个?”
裴珩觉得沈释这罕见的失态,绝对与他刚才的问题有关。
话音未落,沈释却抱住了他,仰起头,有些急切地吻了上来,嗓音有些发抖。
“是……”
裴珩的心又酸又软。
他环抱住沈释回吻,安抚着明显不安的情绪。
沈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依恋,手臂紧紧环着裴珩的脖颈,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裴珩感受到他的颤抖,继续吻着他,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软。
“好了,沈释,你乖乖的,我不问那个了,再也不问了,好不好?”
沈释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嗯了声,却又染着更深的不安。
对沈释而言,裴珩的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而前世失去裴珩后,那些独自挣扎,隐忍布局报仇的漫长岁月里,麻木和仇恨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解药。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那种痛,可当裴珩骤然提起,他才惊觉那不是不痛,是太痛,痛到灵魂都在颤栗。
好在,如今他重新拥有了裴珩。
两人静静地相拥,亲吻变得轻柔而珍惜。
然而,亲着亲着,裴珩忽然微微蹙眉,隐约嗅到血腥味。
他往下摸索,握住了沈释的右手,指尖触碰到湿黏的温热。
裴珩心中一惊,立刻将沈释的手臂拉到眼前,右手小臂的后侧靠近手肘的地方,竟然扎着尖锐的玻璃碎片,周围被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正从中缓缓渗出。
可沈释竟然一声不吭。
“沈释,你不疼吗!”
这么大的伤口,流血不止,刚才居然还能忍着痛来亲他抱他。
可当裴珩抬头,对上沈释惊惶未散,显得格外脆弱可怜的眸子时,又说不出重话。
裴珩抱住沈释,拿起床头的电话联系酒店前台,要求立刻派医生过来处理伤口。
很快,酒店经理亲自带着医生匆匆赶来。
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凌越和霍骁看见医生上楼,也立刻跟了进来。
“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珩看了一眼正抿着唇,任由医生清理伤口和取出玻璃碎片的沈释。
“没事,沈释不小心摔碎了咖啡壶,划伤了手。”
凌越和霍骁都是眼尖的人,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沈释异常沉默苍白的脸色,心知情况绝非不小心那么简单。
但见裴珩不欲多言,他们也不久留,待医生包扎妥当,叮嘱了注意事项后,便随着医生和酒店人员一起退了出去,细心地帮他们关好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释手臂上缠着洁白的纱布,看起来有些刺眼。
他将失控的奇怪情绪重新关回了心底,变回了那个温和顺从的沈释。
沈释主动靠进裴珩怀里。
裴珩小心地避开伤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抚摸着。
裴珩的吐息温热,打在沈释的耳畔,“沈释,我喜欢你,我现在很喜欢你,你不要去想以前的事了。”
沈释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又应了一声,“嗯。”
他抬起头,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扒拉着裴珩的衣角,“老公,我不会再这样了,等我……等我做好准备,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裴珩当然说好,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然后顺势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轻轻嗅着独属于沈释的清淡气息。
窗外,海岛的夜色完全降临,星河低垂。
第65章 莫名其妙的男人
夜晚的海岛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海风带来凉爽湿润的气息。
顶层的露天花园被精心布置过,串灯如同坠落的星辰,在夜色中温柔闪烁。
烧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肉香和孜然香气,混合着啤酒的麦芽清香。
极具烟火气的热闹氛围。
周景明正手舞足蹈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一抬头看见沈释和裴珩相携走来,立刻被沈释手臂上那圈醒目的白色纱布吸引了。
他吓了一跳,丢下烤串就窜到沙发边,搭住正在默默穿鸡翅的陈聿的肩膀,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翻到沙发上,咋咋呼呼地开口。
“我靠,沈释你这手怎么回事,你俩在房间里打架啦,战况这么激烈?”
周景明天生就有能让任何气氛瞬间活跃起来的能力。
哪怕话题听起来有点欠揍。
陈聿被他猛地一搭,手里的鸡翅差点掉进炭火里,没好气地往后白了他一眼。
沈释闻言笑了声,更放松地靠在了裴珩身上,“他说你家暴我。”
裴珩搂着沈释腰的手紧了紧,“周哥很擅长胡说八道。”
周景明立刻大呼冤枉,接过凌越默默递来的冰啤酒和几串刚烤好的肉,咬了一口含混道:“我可没这么说嗷!”
“……我靠,这食材里怎么还有鸡屁股?给你吃。”
他非常自然地把那串烤得焦香的鸡屁股递到陈聿面前。
陈聿面无表情地推开:“去你的。”
凌越和霍骁在哪里都能比起来。
比谁烤得快,又怎么不算是一种速度上的竞争呢。
笑闹间,花园里的气氛更加轻松活跃。
就在这时,顶层专属电梯轻响,门缓缓打开。
穿着休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两鬓有些斑白,身形保持得很好,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手里端着咖啡,似乎也是住在这层的客人。
男人看到这边热闹的年轻人,友善地笑了笑,并没有打扰,而是自行走到不远处另一组休闲沙发旁坐下,安静地喝着咖啡,望着远处的海景,神情有些落寞。
凌越和霍骁在电梯响起的瞬间就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确认这个男人身上没有危险,只是普通的住客,于是又放松下来,继续专注于手里的烤串。
以及……被周景明硬拉过去,学习现代扑克牌。
男人坐了一会儿,手中的咖啡渐渐见底。
他像是被年轻人之间的活力感染,目光再次看过来,友好地开口搭话,声音温和。
“你们也是来旅游的吧,真好啊,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周景明玩得正嗨,闻言立刻接话,社交牛逼症发作。
“是啊大叔!你也住这儿吗?一起过来吃点?”
他热情地晃了晃手里的肉串。
男人微笑着摇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吃过晚饭了,是的,我和我的妻子来这里度假。”
只是提起妻子时,眼底那抹落寞似乎更深了些。
周景明丝毫没多想,顺着话茬就往下问,“这地方真不错,好多情侣来这儿约会呢!您和您妻子感情一定很好吧?”
男人沉默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轻轻叹了口气。
“实则不然。”
他似乎很久没找到人倾诉,看着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话匣子不由自主地打开。
“……她隐瞒了我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秘密,我很生气,这导致我们之间的感情一度出现很深的裂痕……或许,本不该如此的。所以我才想带她来这里散散心,希望能把话说开,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笑闹的几人都安静了些许。
裴珩和沈释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看向这个男人。
男人似乎并未察觉成了焦点,又低头喝了口已经微凉的咖啡,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是做地质勘探的,很多年前曾在这座海岛工作过。这里风景怡人,但地质构造并不稳定,灾害时有发生……”
“就像感情,表面再美好,底下也可能藏着裂痕。”
“那现在呢,你们的感情……修复得怎么样?”沈释突然开口问。
裴珩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沈释。
裴珩心想,沈释还是很在意秘密这件事。
男人听到问话,抬起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疲惫,“说实话,并不太好。”
他摇了摇头,“我的妻子很固执,她始终认为那些秘密不应该告诉我,她做不到坦诚,却又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感情因为猜忌和隔阂一步步走向破裂……我不明白。”
裴珩感觉到沈释放在身侧的手轻颤了一下。
他握住沈释微凉的手指,心里对这位突然出现,喋喋不休讲述不幸婚姻的男人生出不耐。
裴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为什么不能给你的妻子信任呢。”
男人苦笑了一下,表示赞同,“是啊,年轻的时候我也这么想。。”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是,10年,20年过去了……她依然紧紧守着那个秘密,没有丝毫放下的迹象。”
“而我……我也一样,始终被那个未知的秘密折磨着,我忍不住会想,她隐瞒得那样深,倘若那个秘密真的说出来,会不会让我们的感情再也无法挽回?”
“于是,那个秘密就变成了横亘在我们之间,谁也不敢碰,却又无法忽视的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裴珩愣住了。
他却无法反驳,在他的记忆里,他和沈释还没有共同度过那么漫长的岁月,十年、二十年。
那是他无法想象的时间跨度,所以无从体会。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他端着空咖啡杯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和蔼却难掩疲惫的笑容,对着众人歉意地点点头,“抱歉,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啰嗦,说了些扫兴的话,希望没有打扰你们游玩的心情,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露天花园。
裴珩:“……”
小裴的心情确实已经被打扰了。
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出现,说了一堆关于秘密,信任的话语,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第66章 小裴搓澡工上线
裴珩收回目光,忧心忡忡地搂紧沈释的肩膀,将下巴抵在他发顶,“沈释,那是别人的事,你不要听他的话,不要胡思乱想。”
沈释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没有听。”
他闭上眼,感受着裴珩怀抱的温暖和有力心跳。
可内心深处,那个被强行压下的恐慌却又悄然探出头,他又何尝不害怕呢。
害怕那段过往一旦揭开,会摧毁眼前得来不易的幸福。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周景明重新炒热的气氛所覆盖。
六个人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直到夜深露重,炭火渐熄。
凌越抓起喝啤酒喝到已经开始抱着柱子哼歌,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翰林学士,毫不客气地丢给了还算清醒的大内密探。
顺便用眼神无声地嘲讽了一下号称千杯不醉,此刻却明显眼神发直的将军。
最后尽职地护送着太子和主君回房间。
回到套房。
沈释微微蹙眉,觉得身上沾满了烧烤的烟火气,让他有些不舒服。
“身上臭臭的,我想去洗澡。”他说着,就往浴室走。
裴珩却一把拉住了他,“笨蛋沈释,你手上还缠着绷带呢,不能碰水,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了。”
沈泄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臂,小声嘟囔:“可是真的觉得身上很臭,不舒服……想洗干净。”
裴珩想了想,点头应道:“好吧。”
他找出之前让凌越送来的医用防水膜和保鲜膜,拉着沈释在床边坐下,托起沈释受伤的手臂,一层又一层地缠绕起来。
沈释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裹得越来越厚实,几乎快要动弹不得的手臂,忍不住轻笑出声,抬头亲了下裴珩的侧脸。
“老公,你绑得……我好像不是划伤,是骨折了。”
就算是骨折,恐怕也没有包扎得这么严实夸张的。
裴珩耳根微热,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没什么经验且过度紧张。
他手上不停,最后打了个自以为很牢固的结,还轻轻弹了一下沈释的额头,理直气壮,“听我的。都说了伤口不能进水,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沈释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裴珩的唇角,“好,都听你的。”
—
浴室里水汽氤氲。
空气温暖湿润,还有清雅的香气,花洒喷洒出细密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落在地砖上。
33/52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