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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在饭店听到学校广播的声音,几个人作势刚要走,苏言越过他对着林景熙闲聊似得开口:“最近怎么不见你去酒店打工了?”
酒店打工?
这是没听过的剧情,于是余双林做了个假动作放慢脚步跟在他们身边了。
“没去了。”不知道是不他的错觉,余双林总觉得林景熙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若有似无地越过苏言落在他身上。
“奥,对哦,我记得林景熙你好像之前在酒店打工来着,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沈佳瑶一手摸着小肚子,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抵着下巴思考,但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想起那家酒店的名字,她记性不好,这种细节更不用说了。
苏言:“云瑞。”
“奥,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酒店还挺大的,我记得楼上有家会所,之前跟我爸在那边的时候我上去过……哎不过,那家酒店的侍应生真的都挺帅的,你别说,林景熙这样的在那正合适,是吧,余笙。”
沈佳瑶笑的贱兮兮地,轻轻撞了一下余双林,但他没说话只笑了一下。他现在脑子里很乱,刚刚苏言说出云瑞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苏言一如既往地忽略沈佳瑶的话,继续对着林景熙说:“我记得,你是不是高一就在那边工作了?”
“嗯。”林景熙低低的应了一声,似乎不是很想搭话了。
“那怎么不去了,那家酒店工资……不是还挺高的?”
苏言说完,在余双林的脸上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饶是反应迟钝的沈佳瑶此刻都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没什么。”苏言把手插进口袋,语气轻松。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活在未知中,最痛苦的莫过于明明都是设定好的故事,但他却一无所知,只能在自己无数个躺在床上的夜晚苦苦回想当时猝死之前听王小梅讲的书的内容。
也许是林景熙最近的态度,也许是他和苏言打哑谜一般的对话,余双林直觉这个酒店一定是某个关键剧情。
但显然,林景熙并不想提及他去酒店兼职的事情,所以余双林在这里难受了半天也一无所获。
一时间气氛变得非常诡异,四个人都很默契的没再说话。
沈佳瑶一到教室就拉着同桌一起去厕所了。苏言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余双林烦了一路,心不在焉地坐在座位上发呆。
他这边正烦着,林景熙那边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指尖接触到的地方水雾融化了一点。他单手拧开瓶盖喝水。
这么一看,林景熙的睫毛还挺长的。
林景熙察觉到视线,放下水侧过脸看他。余双林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回去看别处。
“怎么了?”
他刚刚喝过冰水,语气也有点凉凉的。
犹豫了一下,余双林没话找话道:“你……高一就在酒店兼职了?”
“嗯。”
“那你现在不去了…是不是因为要给我补习?你之前在酒店兼职赚多少呢?”
林景熙突然盯着余双林的脸沉默着不说话了,他的瞳孔变得很黑,看他好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直到他觉得有点不自在的摸自己的脸的时候,林景熙放慢语速,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你不知道吗?”
余双林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不去酒店打工,你真的不知道吗?”
余双林脸上出现了一瞬短暂的空白,林景熙眯起眼睛,竟然扯起嘴角笑了出来。
“你不是余笙。”
第9章 9梦境
一年前遇到余笙的时候,是林景熙在云瑞酒店上班的第一个月。
那天他下了晚班,独自一人去消防通道吹风,看到窗户边有一个男生,半个身子都在窗户外面。
天很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有一点火光夹在他手里忽明忽暗。
酒店的28层风很大,男生宽大的校服被吹的鼓起来,看起来像要从窗口一跃而下的鸟。
林景熙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他转身就要走,那个人忽然叫住了他。
“我知道你,西城一中林景熙。”
男生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上扬的尾音。
“开学的时候在国旗下讲话的那个,是你吧。”
林景熙站在原地没说话。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林景熙才看到男生的脸上有血。
额角的血顺着脸流到下巴,但已经干了,他皮肤很白,血迹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扎眼。
“我叫余笙。”男生咧开嘴朝他笑了一下。
林景熙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任谁能看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在自己面前无动于衷,而且那张脸看起来太无辜了,还有那种近乎天真的眼神,在林景熙很小的时候就见过。
所以他从书包里翻出来了卫生纸和矿泉水,递给面前的人。
余笙愣了一下,过了一两秒才伸手接过。
“谢谢。”
后来很长一段时里,林景熙都觉得,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会在那天选择转身就走。
云瑞除了宴会厅、酒店、酒吧、还有会所。林景熙只负责宴会厅里很小的一部分工作。
虽然是保送,但他需要攒够自己的生活费。
父亲和母亲离婚后,很快成立了新的家庭。
之前对自己那么好的父亲,竟然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成立家庭、并逐渐忘记给林景熙打一部分生活费。
也许他给了,母亲并没有给自己。
但他无法责怪父亲。
他甚至都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林慧是个自私的女人。
林景熙的Alpha父亲遇到他的时候,一下就被这样一个热情奔放、漂亮大方的omega吸引了。
婚后对她更是百依百顺,结婚一年,林景熙到来了。
这个男人此时并不知道这是林慧和别的男生人的孩子,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给林景熙取名字的时候,林慧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
他理所应当的认为,林景熙是林慧的儿子,跟谁姓都是一样的。
家庭和睦的戏码上演了很多年,林景熙虽然年纪小,但上天赋予了他敏锐的感知力。他不是不明白母亲看向他的眼神,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绝不是爱。
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个眼神里掺杂的痛苦、后悔和恨。没错,就是恨,赤裸裸的、单纯的恨意,那种眼神近乎残忍地蚕食他整个童年。
直到他上初中的时候,父母频繁吵架,他经常走到家门口都要趴在门上听一下,如果有争吵声,他就去公园做完作业再回家。
经常他都睡了,又被父母的声音吵醒。
他们吵架的时候总会关上卧室的门。
但压抑的话语还是能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有时候他会偷偷爬起来去想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有时候又害怕听清他们口中尖锐的话语。
所以他把耳朵堵起来,手指插进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他才能睡着。
那是他上高一的第一个星期。
他还记得那天跟往常一样,放学后趴在门口听父母有没有争吵。
房间内很安静,他拿出钥匙,拧了一下,门没上锁。
林慧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她手里夹着烟,茶几上放了一张纸。
林景熙心一沉,他书包都来不及放,走到桌前—-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妈?”林景熙的心跳的很快,他的声音几乎有点颤抖了:“我爸呢?”
林慧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不是你爸。”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我爸。”
眼前的女人突然有点疯癫的笑了起来:“你不是他儿子。你是我和别人生的。”
好像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了。
林慧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林景熙,我明明就犯了那一次错…明明就那一次…结果就怀上了你,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怀孕了。”
女人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上,用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等我发现我怀孕的时候,你已经八个月了……恐怖吗?一个小孩在我肚子里藏了八个月,但我这八个月都正常来例假,直到做了b超才发现。”
“我以为我是胃病,他非要请假陪我去医院,知道我怀孕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全完了。但他太蠢了。”
林慧扯起嘴角:“他甚至都没发现时间错了两个星期。”冷笑一声:“你跟你亲爸…真的很像,我看见你就能想起来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那个恶心的Alpha……”
林景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甚至要将手心划出血来,他咬着牙打断:“够了。”
林慧似乎是没听见,自顾自说道:“我每次看到你那张脸,就想起我犯下的那次错。”
“我有时候觉得对不起你……有时候又觉得,要是早点发现,没有你……没有你不就好了……”
她抬起头,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似乎是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知道吗,你把我全毁了。”
所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么努力,那么听话去讨好母亲,总是换不来哪怕一点点的关心。
他终于知道不是所有母亲都是爱孩子的,可笑的是,他之前得到的那一点点‘家’的温暖,都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给他的。
直到最后,父亲还是留给他和林慧了一套房子。
林慧当然不会和他待在一起,办完离婚手续以后就去了京市,连一条信息都没有给他发过。
从那时候开始,林景熙就开始在酒店兼职,靠平时父亲汇过来的生活费,他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后来父亲有了自己的家庭,渐渐遗忘了远在西城的他,他也没有理由去打扰父亲。好在他成绩够好,奖学金和兼职赚的钱足够他生活,房子是父亲留给他的,他一个人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他渐渐的不再和人交流,工作、学习填满了他的生活。唯一的消遣是去公园喂流浪猫,有一只大白猫经常来吃,他知道白猫在野外不好生存,本来是想收养的,但是自己一个人。
他无端想起因为自己而支离破碎的家庭。他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所以他不敢保证自己可以给小猫更好的生活。所以他只能给这只小猫取了个名字---小白。也许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小白会更幸福。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他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他想他是恨林慧的。
林景熙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那天在楼梯间,男生单薄的身影,夹着烟那种不屑的表情,那种看人的眼神。
让他想起了林慧。
林慧也会有受伤的时候吗?
会有人给她递纸吗?会有人关心她吗?
鬼使神差的,他停下,打开书包拿出了水和纸。
再次见到余笙的时候,他头上的伤已经好了。
夏天三十多度的高温,余笙还是穿着长袖校服。
“林景熙,”余笙叫住他“谢谢你。”
男生凑到他身前,眼睛很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没事。”
林景熙说完就要离开,余笙叫住他:“你要上班吗?今天可以不用了,我替你请假了,云瑞是我家的酒店。”
“谢谢,但不用了。”
“为什么?”余笙看上去似乎是很真诚的在疑惑。
“一点点小事而已,你不用这样。”
“你帮了我,我对你好,你为什么这样不知好歹?”
林景熙被余笙的话说的莫名其妙的,他不想再和他多说,闭上了嘴就要走。
“你要去哪?我说过了,你今天不用上班。”
余笙绕到林景熙面前,很真诚的开口:“你陪我,我给你付工资。”
“你不同意的话,我会从这里跳下去。”
余笙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危险却带着诱哄:“你觉得你能赔得起云瑞老板儿子的命吗?”
后来的一个月,余笙时不时地会喊他出去。
余笙经常身上会带一些新的伤口,林景熙也会给他买一些创可贴和药。
每次余笙都像是第一次做人那样,郑重地接过去。
林景熙发现余笙跟别的富二代不一样,他没有朋友,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有时候叫他出来,余笙也不说话,就静静地抽烟。
单薄的身影,空洞的眼神。
“林景熙,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余笙按灭了烟,语气懒洋洋的。
“你付给我工资。”林景熙没什么语气,对他来说,在哪里上班都是上。
余笙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出来:“对啊。我付给你钱,你才在这里陪我。”
“如果有人给你更高的工资让你离开,你也会走吧。”
“不知道。”
对林景熙来说,这份工作和之前在酒店没什么区别,更高的薪水当然是他的首选。
直到那天,余笙叫他出来,像往常一样抽了一根烟。
林景熙这时候才发现,余笙的手上出现了新的伤口,额角也青了一块。
于是他终于问了一句:“你的伤...你没事吧?”
余笙反应了几秒,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很黑。那种不屑带着一点怜悯的眼神,又一次让他想起了林慧。
林景熙从他不是那么流畅的表达里得知:余笙的伤是他爸爸打的,就因为顶了一句嘴。
“那个老不死的要把我送去联姻,我还不到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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