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这个不公平的游戏。
一个巨大的沙漏出现在众人面前,猩红的沙子从狭窄的颈部簌簌落下,如同流动的血液。
骷髅提醒众人:“沙子流完代表一天结束,如果你们还没将苹果交出来,则视为饥饿,当即死亡。”
看着沙子已经开始流淌,众人才反应过来般,赶忙走到各自的桌子前。
吴恙看了眼谢观言和谢老爷子,知道现在还不是聊天的时机,当即看了眼周知鹤,问:“谁做赡养者?”
周知鹤仰起头,看向男人的目光满是濡慕。
“哥,你做赡养者吧。”
顿了下,他又补充:“接下来,我都会选择被赡养者,这些食物由你分配……”
吴恙轻笑声:“不怕我选择你死?”
周知鹤缓缓摇头:“不怕。”
他漆黑的瞳孔里闪过隐隐的兴奋,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心脏也跳得极快。
若真如此,那他不甚荣幸。
吴恙取过赡养者的身份,取出十个苹果后,毫不犹豫地将六个拿出,各自三个分别放在他和周知鹤的箱子里。
距离“第二天”还有一会,他也没时间好好跟周知鹤算账,便先去找谢家爷孙去了。
谢老爷子听清了游戏规则后,便直接让谢观言选择赡养者,他已经决定,最后牺牲的人,必定是自己。
毕竟,他早就已经死了。
他对谢观言道:“小言,我已经是个死人,所以这场游戏你必须活下来,到第九天的时候,赡养者会得到两个苹果,而之前多余的还剩四个苹果,你直接放弃我,第十天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谢观言沉默不语,他死死咬着牙,不愿意让老爷子为自己牺牲。
哪怕老爷子已经去世,现在这个出现的或许只是个残念,他依然不想选择牺牲对方。
谢锦皓慈爱地看了眼青年,轻叹一声:“我知道你的性子,看着冷漠,实际上重情的很……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你的未来还长,而我的未来,已经结束了。”
吴恙走了过来,虽不是故意偷听的,但也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他语气很轻,有些自然而然的熟稔:“说什么呢,要不跟我聊聊?”
谢锦皓背脊僵了下,随后转身,笑呵呵地看向吴恙:“这位是?小言的朋友?”
吴恙身上的那股子散漫瞬间敛去,那浓黑的眉微微蹙起,眼神也正经严肃起来,就那样认真盯着谢老爷子,气势凌然。
谢老爷子也不是个轻易就被吴恙这姿态唬住的,他微弯的脊背稍稍挺直,尽管年纪很大,只能借着拐杖支撑,但岁月没有折损他的半分威严,有着久经沙场的从容坚毅。
要论起气势来,谢锦皓这种真刀真枪历练过的,比吴恙这个年轻的还要沉稳些。
吴恙心知面前的人故意装傻充愣,他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收敛戾气,散漫地笑了下。
“是,我是谢观言的朋友。”
他微微欠身,目光低垂,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多了几分敬重,诚心诚意道:“谢老先生,我是吴恙,很高兴见到您。”
谢锦皓脊梁稍稍弯下,在吴恙低头时,他也将姿态摆在最低,那双纵使岁月磋磨依旧明亮的眼睛,泪光闪烁,却在吴恙抬头时,已悄然掩去。
他缓缓嗯了声,便转过身。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他们的初次相识,不该在这。
第38章
无法从谢老爷子那得到想要的信息,吴恙也没任何生气或者不满的情绪。
很坦然地接受了对方刻意无视自己的事实。
他跟谢观言叮嘱了句,便回到了周知鹤身边。
此时,人形骷髅宣布:“第一天,结束。”
一共八个小组,大部分赡养者都选择了各自交出三个苹果,让自己组全部活下去。
而有一组,却在骷髅宣布结束的前一刻出现了变故,电光火石之间,赡养者做出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那组是一对父子,在时间即将到达时,父亲突然探手,将属于儿子箱子里的苹果全部取出,剩余七个苹果都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儿子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爸!你在做什么?!”
大概很多人都没想到,第一次选择时就已经有人准备牺牲掉血亲,来换取自己的生存。
那个父亲脸窄而长,戴着个眼镜,看上去是精打细算的长相,他眼里满是悲戚以及疯狂,喃喃道:“只能这样了,如果我给你分配三个的话,后面你一旦后悔,我们两个都得死!!!”
第一天做赡养者的人就拥有第一次的生杀大权。
因为他获得十个苹果,只要交出自己的三个,不管被赡养者,那么接下来的十天,除去被赡养者,他的食物绰绰有余,就可以活到最后一天。
如果他把被赡养者的食物交出,那么他只剩下四个,第二天被赡养者一旦变卦,选择了赡养者的身份,将食物全部扣留到自己那里,那么,他一开始的优势就会结束。
第一天全部存活的话,就算彼此都扣留每天获得的所有苹果,最后,先选择赡养者的那个人最多拥有27个苹果,而先选择被赡养者的也只有28个。
这个游戏的唯一通关方式,就是一个人必须总共拥有30个水果,才能活过第十天。
否则,最后两人都会因为‘饥饿’而死。
大部分人在算出这个数字时,心里都会感到不安。
哪怕彼此身为血亲,也做了为亲人牺牲的准备,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突然被亲人背叛。
但好歹是第一天,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轻易就放弃亲人的生命。
然而,这对父子的变故,一下子将众人心底里的担忧和怀疑扩大,信任危机带来的阴霾笼罩在大部分人的心上。
吴恙倒显得平静,就那样观察着每一组人的神情。
显然早就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除了他们这组和谢氏爷孙组,其他组的玩家脸色都很难看。
就连徐媛,也没忍住紧紧抓住她妈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徐女士……要不下把还是你当赡养者吧,你直接牺牲我,给我个痛快。”
徐女士一巴掌拍在对方头上,很是凶狠地骂道:“老娘是畜生才会这么选择,起码先活到最后,要是真的不得不选一个死,也是老娘死在前头!”
她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很嘹亮,几乎响彻整个大厅,让在场许多人脸色都变了几变。
徐媛眼眶发热,扑进她妈怀里,强忍着大哭的冲动,哽咽道:“不行,我不想你死,要么我们一起死……”
徐女士沉默,轻轻环住女孩的肩膀。
眼底泛着泪花,却还是强硬了语气:“我是你妈,听我的。”
徐媛咬着牙啜泣,身体的颤抖在母亲的怀抱中稍稍缓解,在这恐怖诡异的地方,面临生死的抉择,可她还是被安抚到。
只要妈妈在,她便没那么害怕了。
一对父子,一对母女,成为全场的两个焦点,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叛,一个舐犊情深的依偎,几乎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选择牺牲儿子的父亲听到徐女士的谩骂后,知道对方是故意骂自己畜生,脸涨得通红,随后哼了一声,不屑啐了口。
“多管闲事。”
他的儿子露出讥讽的笑,看他爸的目光满是陌生、仇恨:“看吧,人家在说你是畜生呢,爸。”
这声爸叫得格外讽刺,那人脸上也写满了怨毒,眼眶红得滴血,看着好像要吃人。
被亲生父亲当众背叛,几乎将他的脊骨折碎,令他再也直不起身。
他爸被他看得心虚别过头去,终于露出一丁点的愧疚:“儿子,这场游戏就是在折磨我们,与其让我们面临许多次生死抉择,还不如让我送你个痛快。”
儿子仿佛听到笑话般,捧腹大笑,笑得歇斯底里:“送我个痛快?那你怎么不选择牺牲自己,直接第一轮取出自己的食物,让我活下去?!”
父亲面色变了又变,还是冷酷无情地别过头,语气带了平时教育儿子时的高高在上:“你的生命还是我给的,收回你的命,也是我的权利。”
儿子凄然一笑,声音里是泣血的恨意:“你以为我愿意成为你的儿子吗,没用的东西,穷人区里的窝囊废,每天食不果腹,赚了那么点钱,还想着生孩子养孩子,我是你带大的吗,你付出什么了啊,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妈在干,我妈累死后,你又为我做了什么?
你以为是你给予我生命,生我养我就是大恩?”
“我呸!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投胎到你家,自己是个平庸的废物,还盼着子女成龙成凤,好回报你的养育之恩,带你享福,呵呵,去你的吧,今天老子死在这,算我这辈子命苦成了你儿子。
下辈子,就算投胎成畜生,我也绝不生在你家!”
那个父亲怒极,心底里最不堪的全部被儿子捅破出来。
尽管现在正处于生死存亡的诡异游戏当中,但被那么多人盯着,他还是觉得面子挂不住。
他脸红脖子粗的,便冲过去想教训这个不孝子,好维持他身为父亲的尊严。
可惜,人形骷髅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只是冷淡地宣布:“一人饥饿,当即死亡。”
话音刚落,一阵怪异的刺耳声响从头顶传出,众人抬头,便看见穹顶一侧扭曲变形,那白骨被顶到一边,一团模糊的血肉从缝隙间缓缓挤出。
像是从深渊苏醒的怪物,正奋力挣脱束缚。
那团血肉蠕动着,表面的血管清晰可见,逐渐长成一只巨大的血肉之手,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向那位被宣布死亡的玩家抓去。
那人吓得连连后退,本能性地看向他爸,面色恐慌地大叫:“爸,救我——”
他爸脸色空白了一瞬,似是想伸手救他,而下一瞬,他的儿子被那巨手抓住,“咔嚓”几声,他清晰的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儿子被巨手捏碎的声响……
年级稍大的男人就那样,呆愣着,瞳孔放大地看着他儿子口吐鲜血,绝望又满是憎恨地盯着自己,然后被巨手抓走。
血肉巨手回到了白骨之间的缝隙,扭曲变形着,将那个儿子也带走了。
中年男人怔怔地盯着逐渐变回原状的穹顶,崩溃大叫。
“啊啊啊啊啊——”
在场大多数人都被震撼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被吓得呆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们面色恐惧,陷入极大的恐惧和绝望当中。
大概也就吴恙,周知鹤,谢老爷子和谢观言依旧站得笔直,没有过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这出现的一切。
吴恙低声问一旁的少年:“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知鹤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哥,你在说什么?”
吴恙低低冷哼了声,唇角勾出的弧度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信不信我现在揍你一顿,包括那个骷髅,我会把他拆到散架,再也装不成人样。”
周知鹤浑身一僵,沉默了片刻,好声好气地哀求:“等游戏结束,我再告诉你,好吗……”
吴恙看着少年满眼的哀求,想起对方曾被亲爹打得满身伤痕,满脸死寂,也没法再强硬态度。
他唇角下压,没再说什么。
人形骷髅微微抬手,巨大的血色沙漏翻转,他宣布:“第二天,开始。”
再一次选择身份,周知鹤选择了被赡养者。
与其同时,谢老爷子也选择了被赡养者,他担忧地望了吴恙一眼,但心中很明确,这个游戏困不住那人。
心底里的遗憾逐渐蔓延至舌腔,原来是苦涩的。
他多想,再与那人并肩作战啊……
吴恙和谢观言作为赡养者,都再一次地将两个箱子放足三个苹果。
然而,他们这般果决,其他几组却已经犹豫了,迟迟不敢做出选择。
徐媛作为上一轮的被赡养者,这次可以先选,徐女士让她选择赡养者。
她知道,妈妈将生死的选择权留给了自己。
徐女士深吸一口气,叹道:“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后悔,也不会怪你。”
女孩泪流满面,还是选择了给每人的箱子放入三个苹果。
“妈……就算是真的要死,我们也等到最后吧。”
“我还想多跟你聊聊天,你以前老揍我,数落我,我们还没像现在这样好好说会话呢……”
徐女士再也没忍住,泣不成声地骂道:“别哭,老娘最讨厌煽情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吃饭,别总是熬夜,多喝水,少点外卖,学着自己做饭,记得多吃蔬菜,还有,多运动运动,你那小身板,跑两下就喘……”
徐媛紧紧握着拳,明明不想哭的,可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她死死咬着下唇,腮帮子因为隐忍而僵硬颤抖。
尽管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还是没忍住那压抑的抽噎声。
喉咙塞着棉花般,半晌发不出声音,只能重重点头,又摇头。
徐女士的絮叨还在继续:“我知道你恐婚,你妈我的婚姻失败,让你对男人也失望透顶,以前没说,是因为觉得我还能陪你很久,以后……”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话语越来越含糊,肩膀也在抖动着,感觉下一秒就要崩溃哭泣。
可她还是继续说着,生怕再没有机会与女儿做最后的告别:
“以后,你还是找个对象,男女无所谓,只要对你好就行,你也别管那狗屁世俗眼光,你的日子过好,你自己高兴就行……”
徐媛破涕而笑:“妈,我不是同性恋。”
徐女士点了点头,哀怨地苦笑了下:“我还一直以为你不谈恋爱是因为厌男呢……唉,不谈恋爱也行,你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似是再也说不下去,她先痛哭出声,她愤愤骂道:“这狗日的世道,你才二十岁,妈怎么放心啊……”
35/86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