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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恙扬起眉梢,对于那崇拜的语气挺受用的。
这时,谢观言忽然出声:“吴恙,你这次进入的幻境是什么样的?”
声音戛然而止,刚刚轻快的氛围一下子凝重起来,吴恙目光幽沉地盯着谢观言,缓缓扬唇。
“你想问什么?”
谢观言目光稍冷地盯着对方,那双眸子不喜不悲,似是看透一切般。
“幻境只能展现出我知道的一切,而你们进入幻境后看到什么,我都不清楚,所以,你迟疑了,意味着你也不知道怎么告诉我答案。”
全场一片死寂,没有人再说话。
那容貌昳丽的少年嘴角弯出极大的弧度,下一秒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他贴得极近,呼吸交缠,但无一丝绮丽暧昧,只有阴森诡异。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观言垂眼,声音冷冽:“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他。”
“吴恙”轻笑一声,稍稍离远了些,周围那些人都变成了木偶一般,僵硬地站着,那些眼睛直勾勾盯着谢观言,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吴恙”问:“这次你不想再杀我了吗?”
谢观言手中的银刃散发着彻骨寒气,他淡声道:“这是双重幻境吧,破局的方式需要两种,一是杀了幻境里的敌人,二是杀了自己。”
他猜测,吴恙之所以能轻易破了幻境,很可能是这个幻境故意引导,好将他们骗过来一网打尽。
“吴恙”笑意加深:“所以你要杀了自己吗?”
谢观言闭眼,轻轻嗯了一声,他手中的刀已对准自己胸口,在刺下去的那一瞬间,却听到那人嘲讽的声音。
“真是虚伪啊……”
……
此时的吴恙,也再一次陷入幻境之中。
并非之前那样的幻境,而是进入另一个地方,谢观言几人已然消失,而他,正站在圣约翰贵族学院门口。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是他们刚来学校时的清晨。
教导主任不耐烦地喊他们几个进去,一一点名。
“林江凯,何树,祝池,翟溪,苏婷秀……”
是与一同新来的那些贫困生,除了谢观言他们不在身边,几乎与早上发生的事一模一样。
随后,吴恙听到王惜琴的名字,他心中一惊,骤然望去。那个在资料中见过的女生,正挪动着极慢的步伐,神情怯懦地站在队伍之后。
还未等他思索,教导主任又喊了一个名字:“吴恙!”
百思不得其解,他正要上前,却见另一个穿着白色简陋校服,长相昳丽,但眉眼间稍显阴郁的少年走了过去。
那教导主任看了少年一眼,语气意味不明:“你就是吴恙,中考拿了全科满分的那个?”
少年几不可见地点头,很是沉默,没有作为中考状元的傲气和张扬,更像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教导主任轻嗤一声,语气依旧刻尖酸刻薄:“考得再好,在这个学校也要遵从校规,懂事点,不要将你们那些穷困地方的坏习惯带进来!”
少年垂下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低调做人,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背景板,是很多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自然懂得的道理。
明明与吴恙长得一样,却好像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吴恙紧紧盯着那少年,他站得很突兀,但教导主任却没有注意他,显然他并非这个幻境里该出现的人。
他走上前去,想看看能不能触碰对方。
当他抓住对方手腕时,那瘦得硌人的手感,意味着他能与之对话,见少年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他扬起眉梢,问:“你是吴恙?”
少年眸子里满是迷茫:“是的,你是谁?”
吴恙感觉这个幻境过于真实,又很是虚幻。既然对方能看见自己,按理说不应该无动于衷,除非在他眼里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他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对于一个极其陌生又很莫名其妙的人,少年也没生气,只垂着眼睫,一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模样。
“……我不认识你。”
吴恙缓缓松开手,哦了一声,随后十分随意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刘扬,扬帆起航的扬。”
少年对热情的人一向不知所措,只是轻声回答:“我叫吴恙。”
吴恙轻笑了声,很哥两好地拍了下他肩膀,姿态懒散又透着几分认真:“你看咱两名字多像啊,要不我叫你小五,你叫我小六吧,啧,小六不好听,叫我六哥吧,哥罩你。”
反正目前也不知道这幻境是干什么的,他也想知道这个很怪异的吴恙究竟什么来头,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先混个身份再说。
小五沉默,随即缓缓应了声:“好的,六哥……”
吴恙低笑声,习惯性用哄小孩的语气:“嗯,六哥给你买糖吃。”
小五:“……”好奇怪又热情的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确实是阳了,我努力保证更新qwq
吴恙:随口改个名,吴恙+1等于刘扬[墨镜]
第62章
吴恙发现,这个幻境与之前的不同,能看到他的只有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他们甚至可以对话,触碰。
但幻境里的别人,比如王惜琴、教导主任,还有所有的学生,他们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甚至会穿过他的身体。
对此,小五才后知后觉:“你是鬼啊……”
吴恙心中稍显意外,冲着少年挑眉一笑:“你看起来并不害怕。”
少年看向他时,眸光沉寂,无波无澜,瞧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有种活人微死的既视感。
他半晌才轻声道:“人比鬼更可怕。”
吴恙顿了下,不置可否地点头。
“确实。”
看来幻境中的自己,对什么都无动于衷,那一看就是受尽了苦楚,对世界失望透顶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个幻境,究竟想对他表达什么。
吴恙倒不执着于立即打破幻境,当然,他也试过给自己手上再划一刀,但这一次,疼痛感并没有用。
而他进入幻境中,就无法与小周联系,那个心音频道,也一并跟着消失。
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他倒要看看,这个幻境,为什么会出现另一个自己。
入学第一天,小五和王惜琴等新来的贫困生也遭遇了跟他们一样的情况。
被教导主任嘲讽,故意弄脏的座位,吃剩的饭菜,还有赶鸭子上架的迎新晚会。
一样的流程,但因为换了人,结果却截然相反。
这次没什么刺头,都是从贫困家庭出来的孩子,在那帮高人一等的贵族学生面前,性子怯懦,一味地隐忍听话。
被弄脏座位,就默默地清理;被迫吃剩饭,哪怕心里有一些不满,也在那些恶意的目光下,羞耻而艰难地吞下冷掉的食物;就连被迫表演节目,也是不安惶恐的,听着上一任贫困生的话,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节目,供那些贵族学生取笑。
这就是许多普通孩子的心性,还未成年,便要面对强权和多数人的欺负。
哪怕心里会感到愤怒,觉得这不正常,却也不敢成为那个突兀的反抗者。
吴恙没想到,另一个自己,也是怯懦隐忍的一员。
见小五与王惜琴分配到一个班级时,吴恙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好像快抓住那点线索,但很快就稍纵即逝。
见少年一味地忍让,他站在一旁怂恿:“怎么不试试反抗?有人欺负你的话,退让并不能停止暴力,只会纵容他们,觉得你软弱,便会对你施加更大的伤害。”
小五定定地看了他几眼,苦涩地笑了下:“如果本身弱小的话,反抗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起码现在,他们的恶意是对着一群人的,但若一个人没有能力还强行出头,那他便会遭受最大的恶意。”
吴恙点头,他虽是嘴上怂恿,其实也不希望对方这时候出头,他只是想知道对方的想法。
“嗯,你现在确实太弱了。”
他有注意到少年瘦骨嶙峋的单薄身材,比他这个年龄时还要瘦弱,那只有根骨头似的胳膊,稍微提起个重物都显得费劲。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的。
“那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多吃饭,长点肉,最好锻炼下身体,等你有点肌肉,我教你打架。”
小五愣了好一会,然后点头。
他眸里终于有些生气,少了点死气沉沉。
“六哥,你真的是鬼吗?”
吴恙轻笑了声:“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试着找反光的东西看自己的模样,但好像,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只有小五能看到他此时的外貌。
自己所能看到的,还是15岁时的模样,要是真一样,小五就不可能不吃惊。
那少年认真看向他,良久,才形容道:“你身上好像在发光,我看不太清楚你的样子,大概能看出是二十多岁的男人,很帅,很有力量……”
最后又轻轻补充了一句:“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吴恙哑然片刻,随后含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肯定道:“等你锻炼好身体,长大了,就会成为我这样的人。”
少年眨了眨眼,看着有些向往。
之后,吴恙教少年怎么去后厨偷吃,这里倒不像之前游戏里那样,厨师跟服务员都是没有思维的npc,在一堆人眼皮底下偷食物还怪困难的。
但再怎么也难不倒吴恙,他靠着没人看见的优势,帮着小五偷拿食物。
少年看着乖乖巧巧,但在偷东西上,倒还挺冷静,也接受得快,在吴恙的帮助下,躲过了监控,也避开了人,成功了好多次,终于吃到正常的饭菜。
自己吃好了的同时,便也多拿了些,悄悄给了同行几个吃不饱的贫困生。
吴恙这下子确认,对方确实是另一个自己,起码在乐于助人这点上,跟他一样。
不过,多让一个人知道,也多承受一分风险。
果然,在给了别的贫困生一些食物后,偷拿食物的秘密就被捅破了。
因为小五没有把食物分给所有的贫困生,一些开小灶的人,被那些没吃到的看到,心里不平衡,也是为了讨好贵族学生,便举报他们有人偷拿食物。
这下子,好几个吃到食物的被抓了出来,但幸好,那些学生们没有供出小五,只是说自己饿得狠了,才偷偷带出一些食物。
小五偷拿的大都是些法棍面包,熟透的冷切牛肉,熟鸡蛋,直接可以吃的新鲜蔬菜水果,能放也能凉着吃。
虽然在他们一楼很少见到完整干净的,但被抓现行时捏碎弄脏,也能辩解成在食堂里带出来的。
可这次,学校还是加大了后厨的防御系统,也不准贫困生离开食堂时偷带食物。
明明都是学生,贵族学生们不在饭点饿了时学校上赶着送上精致美味的食物,而贫困生却被当作囚犯一般对待,不允许吃食堂以外的任何食物。
他们任何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学校里的小型阶级游戏,唯有欺压他们这些底层,才能展示上层人的优越。
尽管如此,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对于这,小五表现得倒平静,仿佛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麻烦。
他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男人,不由问道:“你早就猜到会有这个可能了,对吗?”
吴恙颔首,两人相视间,一些默契便不言而喻。
早在小五分享食物时,他们都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发展,吴恙没提醒,是想看小五接下来的做法,是否跟他想的一样。
而小五,继续做下去,也只是为了筛选真正能信任的同伴。
少年并不是没想过反抗,但他身体孱弱,既不会打架也无对付贵族学生的钱权势力,只能先集结同伴,尽可能在这所全是豺狼虎豹的学校里好过些。
无人之际,吴恙会教对方打架,就算没有力气,也可以用巧劲来攻击或者防御。
既能傍身也能强身健体,肉眼可见的,少年看着有了些活人气。
吴恙会询问对方的过去,本来小五还对他有些防备,但后面,就慢慢坦白自己的身世。
孤儿院的出身,从小身体孱弱,总被别人欺负,后来孤儿院倒闭,到了学校,又遭受了霸凌,终于,中考考了满分,差点就要迎来美好的生活时,被这所贵族学院录取,又进入了新的噩梦模式。
总之,就很惨一小孩,几乎跟吴恙过往的经历无二,但唯一的差别是,对方选择了忍耐,而他,选择了反抗。
他们的人生便走向了分叉路。
吴恙心想,如果当初没听见那个系统说的他是主角的话,或许面对很多伤害,他也会跟小五一样,觉得自己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根本没有挣扎的意义……
他正想告诉小五,对方完全可以走向另一条路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吴恙成了一个旁观者,没法再与小五说话,只能眼睁睁看完幻境里发生的一切。
最初,那些贵族学生们会使唤贫困生们跑腿,若是做不好,便是一顿指责谩骂。
随着时间越久,这场霸凌游戏也解开了更为残酷的一角。
红色校服的学生在权利最顶端,他们会使唤黑色校服的学生做事,而黑色校服,便会更加严苛地对待白色校服的贫困生。
他们以贫困生的痛苦为养料,肆意地滋养恶意之花,后来事态发展也越来越过分。
有时候他们不准贫困生站立,要像狗一样爬行。
他们会逼迫贫困生做服从性挑战,若是不从,扇耳光、掐胳膊都是轻的。
有人喜欢用领带勒贫困生脖子,看着对方快要窒息时才放开。
还有人会将贫困生推进圣心湖里,看着对方在水里挣痛苦扎,无数次想爬上岸,但他们会用棍子将其再打进水里,反复折磨,肆意嘲笑。
通常被逼疯的学生,挣扎狠了,不小心伤到别人,便会被人拿着圆规在胳膊上刻字,让其“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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