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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家不如谢家这样盘踞几州,但也是修真界的常青树,代代都有不错的子弟,尤其是横雪宗的开山弟子司徒南春,这样的修士出一个便是光耀门楣。
师无靡将孟馕馕交给司徒管家,自己立刻躲了起来。
开玩笑,此地不宜久留。
进横雪宗,要经过几道盘查,温庭树亲自设下的禁制,强闯无路。
司徒情抱着孟馕馕,遇到谁都和和气气地解释:“我家的小修士宝宝,带来见见世面。”
他抱着孟馕馕发自内心的喜爱和骄傲,让人确信这一定是司徒家最钟爱的小孙子。
孟馕馕赶路累了,趴在司徒情肩上呼呼大睡,一点也不怕人生地不熟被卖掉。奶呼呼的脸蛋压着肩头,盘查的修士只能看见婴儿肥的脸蛋,而看不见大师兄和宗主结合的眉眼。
睡得这么熟还流口水的宝宝,有什么盘查的必要吗?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吃横雪宗的食堂罢了。
孟馕馕睡觉了,自有孟窝窝替他站岗。
司徒情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还遇上了司徒南春。
司徒南春带队历练回来后主动跟师父说要潜心修行,于是在横雪宗闭关两年。
“这是?”司徒南春指着他怀中的幼崽。
司徒情面不改色:“这是您爷爷的四伯的第十一代孙。”
司徒南春辈分越来越高,根本数不清家族里谁谁又生下了第几代孙,这些亲戚还没三年来一次的管家让他印象深刻。
当修真大家族的管家也是不容易,上下十几代人的族谱要背得滚瓜烂熟。
司徒南春发自内心道:“你辛苦了。”
司徒情:“不辛苦,我抱着他随便走走。”
司徒南春主动让出路来,在司徒情抱着孟馕馕路过时,目光触及小崽子的脸蛋……怪眼熟的。
他开始回忆他爷爷的四伯长什么样……他爷爷有四伯吗?
……
司徒情拍了拍孟馕馕:“圣子宝宝。”
孟馕馕揉着眼睛醒来:“司徒哥哥。”
司徒情:“这长长的天阶往上,便能抵达横雪山顶,教主曾经在上面住过三个月。属下不能往前走了,你得自己去。”
温庭树常年闭关,非他允许,横雪山根本上不去。
但圣子宝宝不一样,他乾坤袋里的金色法环和东风舞神剑,都是温庭树给孟白絮的通行证。
司徒情:“爬不动了就坐下来歇息,或者你哭了,就有人来接你了。”
有人闯进横雪山,温庭树自然能感应到,端看他理不理。
孟馕馕点点头,记住了噢。
告别司徒哥哥,孟馕馕吭哧吭哧爬起天阶。
别看他爱睡觉,但不睡觉的时候精力十足。
这一段孟白絮都没有完整爬过的路,孟馕馕为了找爹,毫不犹豫。
小短腿爬了一会儿,孟馕馕“啪”一下双手也按在台阶上,四肢一起。
孟窝窝想替弟弟爬一会儿,但是切换模式会被察觉有两个崽。
……
东风舞神剑回来了!
转眼之间,温庭树便站在了雪线处,恰如他每次等徒弟放学。
只是回来的,不是徒弟。
目光透过层层云雾,落在了天阶上的渺小一粟,小团子低头爬着,看不清脸。
孟馕馕挪动着挪动着,像一颗汤圆掉在地上一样糊住了。
宝宝先休息一会儿噢!
忽地,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崽飘了起来,被风一样吹着,吹到了雪线之上,周围的景色从春意盎然变成苍白一色。
孟馕馕还维持着休息一会儿的动作,愣愣地仰起脑袋,看见一位高高的仙人。
仙人长得很好看,拥有一头白如雪的头发,比长老爷爷的头发还白。
喔?他是窝窝馕馕要找的温庭树吗?
温庭树低眉注视着强闯进横雪山的幼崽,两年来对徒弟的思念、一刻不曾忘记的脸,收束成看见幼崽脸上与孟白絮相似眉眼时的震惊。
兰麝回去之后,找到道侣了?
孟馕馕正要张嘴,识海里传来窝窝哥哥的声音。
[我们要有礼貌。]
孟馕馕抿住嘴巴,礼貌是什么?长老爷爷没有教噢。
孟窝窝:[明月奶奶有。]
孟馕馕顿时想起来修真界礼貌称呼,[长得好看,我们要叫他哥哥!]
孟窝窝:[不对,明月奶奶说遇到白头发的,要叫他爷爷。]
孟馕馕:[是哥哥。]
孟窝窝:[是爷爷。]
两小儿辩父时,在温庭树看来,便是一个可怜可爱的小崽子眼巴巴看着他,那眼神与饿肚子时的兰麝一模一样。
他闭了闭眼。
等来等去,等到了兰麝结契生子的消息。
这一刻,巨大的空落席卷了温庭树,是他亲故丧尽数百年也未曾领略的骤然孤独,他好像才意识到,他原来只有一个人了。
温庭树忽然想起在雍州城,那算命的老头笑着问“他的道心还稳吗?”
如果为了守护天柱,不能下横雪山,眼睁睁看着兰麝一去不回,忘记师尊,他的道心还稳吗?
稳吗?
稳的,只是好像要死了。
他是不是真的老了?老到固执、死板、心痛、已经无法接受兰麝擅自成家的消息?
兰麝就算通知他,他也是不能接受的。
孟馕馕和哥哥争执一会儿,听见哥哥说“喊爷爷有小馒头吃”。
噢。
孟馕馕立刻撅着屁股作揖,选择了最有礼貌的称呼。
“仙尊爷爷。”
温庭树:“……”
如果是兰麝的孩子,应该喊他师公,喊爷爷倒也不算错,可是——
温庭树看见了自己映在幼儿乌溜溜瞳仁里的白发。
再看小崽子一头灰白但发根微微显露本色。
孟白絮是故意给儿子染这个头发么?
孟馕馕:“仙尊爷爷,你见过我爹吗?”
温庭树:“见过。”
孟馕馕眼睛一亮,窝窝馕馕可以找到爹了!
最要紧的一件事解决,小崽子忍不住惦记起吃的。
“仙尊爷爷,你会做馕馕饼吗?”孟馕馕更有礼貌地问。
温庭树:“嗯。”
孟馕馕超级有礼貌了:“仙尊爷爷,你有鱼吗?”
温庭树:“嗯。”
寒潭里的鱼,兰麝吃了,还要派儿子来吃,自己却不露面。
孟馕馕舔了舔嘴角,顶着一张奶呼呼的脸蛋:“仙尊爷爷,馕馕饿了。”
这个爷爷不爱说话噢,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而且看起来很伤心。
温庭树一时没听清楚他的名字:“你叫什么?”
孟馕馕:“司徒馕馕!”
司徒?
温庭树皱眉,难道是历练途中,司徒南春给兰麝介绍了自家的姐妹?
司徒南春什么时候染上做媒的病症?
当初兰麝要踢掉司徒南春当队长,他就不该拒绝。
温庭树发现自己目前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姓司徒的人,明天就让钟离云把司徒南春外派。
温庭树蹲下来,伸出手,想抱一抱孟馕馕。
他不知为何看见馕馕就发自内心柔软,爱屋及乌,爱之深,波及之深。
他的道心有点碎,或许抱一下软乎乎的幼崽会黏合一点。
孟馕馕毫不怕生,直接挨着温庭树,手指跟他爹一样不闲着,马上就抓了一把仙尊爷爷的白发研究,凉凉的,很滑。
温庭树一抱住孟馕馕就愣住了。
金丹末期。
不是普通灵脉。
哪有一岁半就金丹末期的?
他握住了孟馕馕的双手,眉心贴住他的眉心,一瞬间,他在孟馕馕神府里看见了深海般的灵力。
——他在两年前忽然消失的灵力!
这是他的灵力,他修炼方式不同于常人,他感觉得出来。
温庭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过,有一秘法能使得灵力在父子间得到传承。
孟馕馕的灵力必然不是自身修炼所得,是他的,温庭树的。
壬戌秘境的一切在眼前晃过。
知道孟白絮是浮光教教主之后,温庭树便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完全消除了孟白絮的记忆。
他不敢想,不能想。
他是师尊,天下表率。
可偶尔,总有那么一丝神念,兀自琢磨兰麝此举的用意。
故意坏他道心?故意捉弄正道?
这一刻,温庭树看着眼前的孟馕馕,想起孟白絮无意间嘀咕的“青牛吃了想生小牛,师尊吃了想生小宗主吗”。
孟窝窝一动不敢动,差点就被仙尊爷爷察觉到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没藏好时,温庭树分开了与馕馕的眉心相触。
孟窝窝看着仙尊爷爷脸上出现了非常复杂的表情,他看不懂,但他也看见了在温庭树身后,冰雪融化,草木生长,万物以不可阻挡之势掀起生机。
唔,春天来到了山上!
孟馕馕被温庭树紧紧抱起来,他趴在温庭树肩头,不经意地问:“仙尊爷爷,你家几点吃饭噢?”
温庭树手指一僵:“馕馕,不能叫我爷爷。”
第29章
不能叫仙尊爷爷?
孟馕馕和孟窝窝都有些疑惑,“要叫什么?”
小小幼崽的反问,让温庭树陷入了沉默。
“爹”这个字,难以启齿在与孟白絮的关系,他不能在兰麝不在的时候哄骗他的孩子叫自己爹。
壬戌秘境一事,似乎指向兰麝明知易孕,故意设计事成,但,万一呢?
万一兰麝是意外怀孕呢?
温庭树无数次反思,在秘境之中,若不是被一句“我找别人”激起恶念,他当真无法顺利带走兰麝吗?
司徒馕馕,便是温庭树问心有愧的证据。
他以为修真漫漫,面孔不变,总有冰释前嫌的一天,他等得起三年、十年、二十年,却独独想不到,他此生错过的已永远错过。
他再也照顾不了最需要照顾的兰麝,再也抱不到襁褓之中的孟馕馕。
温庭树:“你叫我……师父。”
本是师公,偏作师父。
“师、父?”孟馕馕有些陌生地重复,浮光教人人皆可教导圣子,自然不能人人都喊师父,圣子宝宝是没有师父的,只有爷爷、奶奶、叔叔……
温庭树因为幼崽恍若质疑般的停顿,而绷紧了神色。
孟馕馕:“礼貌吗?”
不礼貌就没有小馒头吃了。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父子,说出的话都让温庭树难以招架。
温庭树:“嗯。”
横雪山万物复苏,青的草,绿的竹,温庭树雪白如缎的头发便在一片苍翠中格外显眼。
修真界少见白头,尤其是横雪宗和浮光教,更是少年英才汇聚,放眼望去全是年轻长生。
孟馕馕有些稀罕,一只手紧紧抓住一束华发,像什么好玩的玩具。
小崽子动手没轻没重,温庭树被抓疼了也面不改色。
温庭树知道孟馕馕饿了,道:“一会钟离叔叔送吃的上来。”
厨房里还有面食的余料,冰冻了两年,不适合再使用。
孟馕馕舔了舔嘴角:“师父,宝宝要吃大馕饼和小馒头。”
温庭树料想孟白絮的儿子和他口味一样,计划好了要做什么。
“馕馕,你的爹呢?”
兰麝没有来吗?单独把馕馕送来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用毕生所学教导他么?
孟馕馕有些解释不清楚,孟窝窝提示他关键词,他就把关键词蹦出来。
“横雪山、找爹,有鱼和小馒头。”
温庭树沉思,所以孟馕馕是兰麝派出来找他的?
他看着怀中小小一只的崽子,直觉不久兰麝就会上门索要。
片刻后,钟离云送来了面粉、鲜肉、豆沙馅……以及一些布匹。
温庭树要食材,八成是徒弟回来了。
啧啧,他说什么来着,温庭树迟早连徒弟的衣服都自己裁制,果然久别重逢,宠爱更深一度。
他本来可以派弟子送,想着上来看个热闹,却左看右看没见到魔教教主。
再一看,温庭树怀里抱着个崽呢!
温庭树寂寞到开始养崽了?
招生大会来了很多人,年龄差巨大,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有此荣幸。
“这是……”
“叔叔,我是司徒馕馕!”
钟离云:“哦,你好,原来是司徒家,想必和司徒南春沾亲带故了。”
温庭树淡淡地看着钟离云:“你再瞧瞧。”
和谁沾亲带故?
孟白絮为什么要让馕馕姓司徒?难道他以为馕馕是司徒南春的孩子?
历练时,他作为傀儡没有时刻跟着孟白絮,孟白絮确实和司徒南春相处的时间更多一些。
司徒南春作为沉稳可靠的前大师兄,鞍前马后,一直调停孟白絮和谢靖之间的矛盾,面如冠玉、谈吐文雅、举止有礼,是很多女修的意中人。
兰麝喜欢司徒南春?
钟离云仔细一看,操,温庭树去哪抱了一个亲生儿子回来?
而且是金丹期的儿子!
一看就聪明可爱,他们横雪宗后继有人!
钟离云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宗主为什么姓司徒?”
难道他娘是司徒家的?
温庭树:“随性。”
钟离云:“……”
钟离云隐隐约约觉得那张小脸蛋有点像那个谁。
就是那个他颁布禁止师生恋宗规时,大声质疑他是不是想绝了宗主的后的那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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