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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想个办法。
“沈落雁,你来开个好头。”溪霞道人开始点名。
沈落雁迟疑了下,慢吞吞上前,“我、我加入横雪宗是为了匡扶正义……”
话音刚落,问心镜边缘涌出大量黑气,围在四周的修士纷纷跳开。
“黑气?沈师兄在说谎吗?”
“不应该啊!十六师弟不是这种人。”
沈落雁是他们这一届的佼佼者,每日起早贪黑,功课最好,还愿意帮助指点同门。他的内心竟然有如此浓重的黑气!
所有人默默后退了一步,连沈落雁都被照出了心中的阴暗面,他们可怎么办。
被同门远离,沈落雁觉得自己被当众判了死刑,清澈的双眼逐渐发红。
他修真只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不再被同村的恶霸踩进泥里,他嫉妒每一个来自世家的同门,凭什么只有他的出身如此不堪。
他完了……他完了,沈落雁嘴唇颤抖,辩驳不出一句。
横雪宗上下正气浩然,没有人会再相信他,所有人都会唾弃他。
孟白絮叹为观止,原来沈落雁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幸好有他打头阵。
他立刻引为知己,决定保下这位不可多得的阴暗型修士。
要是横雪宗多一些沈落雁,少一些温庭树,被浮光教取代指日可待。
“嘭!”
忽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一丈高的问心镜四分五裂,扬起了满地的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爆破问心镜的火球来自孟白絮。
大师兄毁了溪霞道人的问心镜!
“你——”溪霞道人看见自己呕心沥血练了三年的神器被孟白絮爆破,气得要吐血。
孟白絮,偏偏是孟白絮,这个课堂表现很好的学生,他真是看走眼了!
“孟白絮,别以为宗主护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知不知道尊师重道四个字怎么写!”
孟白絮:“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有人内心良善却从未行过善举,沈师弟内心孤愤却路见不平,请问,这二人,孰善孰恶?”
溪霞道人:“你——”
孟白絮又搬出温庭树扯大旗:“便是大义如宗主,也有口是心非之时,我等修士,资历浅薄,未曾定性,以问心镜照人心,操之过急,欲速反迟。我横雪宗的宗旨是引导向善,而非分划阵营。”
“况且,溪霞道人,你敢保证,问心镜可当准绳吗?人心是最难辨的东西,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善恶,唯论迹尔。”
孟白絮背着手,暗暗得意,不过卧底三个月,他如今也能像正道一样说出冠冕堂皇的话来。
溪霞道人被噎住了,孟兰麝这一番话一股宗主味儿,说得他哑口无言,于是一甩袖子,原地消失,想来是气呼呼找温庭树要说法去了。
“这也不是你当众毁坏它的理由,你等着!”
夫子被气跑了,今日不上课,孟白絮心里暗喜,眉眼愈发亲和地拍了拍沈落雁的肩膀:“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你友爱同门,大家有目共睹,你仍然是我最优秀的师弟。”
“大师兄说得对!”其余同门应声附和,大师兄真是像明月一样熠熠生辉的存在。
沈落雁抬起通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孟白絮:“大师兄……”
孟白絮:“好了好了,回去休整,下午还有一门课,你与我同座,帮我留个位置。我先回去面见宗主告知此事。”
大师兄第一次提出要与人同桌,沈落雁心里明白,是为了做给同门看。
沈落雁狗狗眼里落下两颗饱满的泪珠:“宗主会不会怪罪于你?是我心胸狭隘,忘不掉过去,我愿受鞭刑。”
“不碍事,宗主是讲道理的人。”孟白絮满脸沉稳,温庭树要是会生气就好了,没见过,多新鲜。
赶紧回横雪山看看,待会儿温庭树该消气了。
沈落雁看着孟白絮飞速离去请罪的背影,心里一沉。
难怪人人都爱大师兄,难怪宗主对他青睐有加,是他太龌龊,还揣测过宗主是看上了大师兄那张绮丽出尘冠绝古今的脸。
沈落雁双眼刺痛,低下罪大恶极的头颅。
……
“师尊!”
孟白絮急急御剑回来,看见温庭树握着一本古籍在看。
宽容、圣父、强大,好像心怀苍生,又好像心无一物。
孟白絮看着一只白色小蝴蝶绕着师尊飞过,给古井无波的仙尊添了几分活气,小声道:“师尊,我刚才故意打碎了溪霞道人的问心镜。”
温庭树眼也不抬:“无妨,我早说此物不可用。”
孟白絮撇嘴,拱火:“但那是溪霞道人练了三年的神器,他可生气呢。”
温庭树:“他已经消气了。”
看样子,溪霞道人已经来过了。
孟白絮噎住,你们横雪宗的人也太好消气了吧!到底是不是活人啊!
孟白絮去厨房逡巡一圈,冷锅冷灶,看来他不吃饭,温庭树也不吃。
这可不行。
“师尊!”孟白絮把温庭树喊过来。
温庭树:“嗯?”
孟白絮颐指气使道:“你现在马上给自己做个饭。”
温庭树:“我不饿。”
不饿就不吃了吗?修真修傻了吧?
孟白絮:“快点,我下午还有课,没时间盯着你吃饭。”
温庭树实在做不出当着徒弟的面做饭动摇他,只得承诺:“你去上学之后,我一定吃。”
孟白絮闻言立刻道:“我现在就走,你马上吃。”
温庭树:“……”
早知道不说这句话,刚回来就要走。
孟白絮急匆匆离开,还有一事,他要趁路上人少,去找林瑶要发情丹。
“好师弟,你练好了吗?”孟白絮观察四周无人,从门外悄悄探头。
林瑶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冲他挤挤眼:“练好了,师兄。”
孟白絮打开一看,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大?”
足足有一颗荔枝那么大!
林摇:“横雪宗炼丹规则,不许无色无味,丹药炉会自动赋予丹药气味,以此来区分功能避免误食。我多加了一些辅料,才遮掩住其气味。”
孟白絮:“你们正道真是……”正得发邪。
林摇略带骄傲:“雌雄通用、人畜无害、无色无味,每次仅需四分之一。若是每日微量使用,还可壮阳。”
孟白絮发自内心道:“师弟真是人才,辛苦你了。”
林摇:“为大师兄做事,不辛苦。”
孟白絮很感动。
丹药有了,掩人耳目的青牛却还没买。
下课后,孟白絮从峰顶飞下去,打算出门去农家物色青牛,路过宗门时,看见山脚的巨石上坐着一白衣女子,面有愁容。
这不是上次被诊断出有孕的冰玉师妹吗?
修真界孕妇很少,孟白絮不由自主凑过去观察:“师妹在忧心什么?”
楚冰玉长得貌美,又很刻苦,一心练级,她会怀孕也很是意外。
楚冰玉一看见孟白絮,立刻回神,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没什么,在琢磨昨日的功课。”
孟白絮:“是因为怀孕的事吗?”
楚冰玉一惊,随即想到昨天大师兄探过她的脉象,知道也很正常,总归自己要留下孩子,就得上报宗门申请灵石补贴,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了。
楚冰玉五指紧紧抓着膝盖:“我只是……有些遗憾,这一年不能再跟大师兄一起修习了。”
孟白絮:“师妹打算留下孩子?”
楚冰玉深吸一口气:“是。”
孟白絮皱眉,可师妹的眼里分明写着难过,如果自己怀孕了,必然不是这样一副表情。
“你可有什么难处?”
楚冰玉神色微动,但终究没说什么:“兰麝大师兄,我很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孟白絮猜测与孩子他爹有关,便没有刨根究到底,他急着去买牛,便道:“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后面站着宗主呢。”
楚冰玉感激道:“谢谢大师兄。”
半个时辰后,孟白絮一掷千金,从外面的农家买了两只大青牛,一公一母,给它两只角上扎了一朵大红花,一路招摇过市。
有人问起,他便如实告知:这是给我师尊买的大青牛。
所有人都觉得这真是一对双向奔赴的师徒。
“这是何意?”
温庭树看着眼前两头庞然大物,脏兮兮的仿佛刚从泥潭里挖出来,泥点子乱甩,脖颈上还有犁具留下的勒痕。
他站着远观,没有轻举妄动。
孟白絮松开牵绳,放任青牛在院中横行,“这是我送给师尊的坐骑,也是生辰贺礼。”
温庭树闻言,重新打量这一对青牛,虽然体表有泥,却似璞玉浑金;吃苦耐劳,一股能犁田百亩的莽劲儿;勇猛强壮,恰似太上老君的坐骑。
“很合我的心意,谢谢你,兰麝,我很喜欢。”温庭树伸手,抚了抚牛角。
青牛温顺下来,仿佛遇到仙人,授予长生。
孟白絮被夸了嘴角压不住,既然师尊说话这么好听,他就勉为其难地给师尊过一次生辰:“师尊你喜欢就好,我去厨房切些萝卜喂它,再给您做一碗长寿面。”
温庭树:“你在辟谷期间,便不开火了。”
孟白絮:“我可以不吃,师尊你一定要吃上。”
三个月可以养成一个好习惯,要继续投喂,可不能让温庭树戒掉食欲。
厨房在温庭树那边的宫殿里,这样早上做饭不影响孟白絮睡懒觉。
孟白絮在灶台上哐哐切了八个萝卜,动静很大,装在盆子里端出去喂牛:“师尊,你看着它们吃,我再给你做饭。”
孟白絮又跑进去做面,从缸里舀出面粉,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丹药。
掌心幻化出一柄匕首,从大仙丹表面削了一层粉细细混进面粉。
今天先验证一下,师尊老矣,尚能硬否。
第5章
温庭树给青牛施了除尘术,看着它吃完萝卜,一低头,看见一尘不染的玉砖上多了两团黑乎乎的牛粪。
“……”
“师尊,长寿面做好啦!”孟白絮端着一碗加料的面条出来。
微微,只加了一点点,毕竟四分之一药丸是两千斤大青牛的用量,猛的很。
温庭树看着碗里又粗又宽的面,赞许道:“兰麝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孟白絮盯着师尊很优雅地吃完了一碗很粗鲁的面条,不禁怀疑自己的厨艺已经登峰造极。
怎么看起来这么好吃呢。
孟白絮咽了咽口水,目光在师尊喉结上来回滚动。
温庭树手指一顿,道:“辟谷还有一日,你且忍一忍。”
辟谷第二日夜间最难熬,温庭树做好陪着兰麝硬熬的准备。
林摇说丹药起效要一个时辰,孟白絮不急着验收,坐下来跟师尊拉些家常。
“有位师妹怀孕了,你要补贴她三千个灵石。”
温庭树:“嗯,钟离云会记得的。”
钟离云是横雪宗的实务掌门,管理大大小小的事务,风纪队伍就是他手底下的头号鹰犬,总是能想出一些变态规矩,比如一人辟谷全宗挨饿,比如三年筑基五年金丹。
孟白絮和钟离云互相看不上眼,孟白絮嫌他发明的规矩太多,钟离云则对温庭树太溺爱徒弟屡改宗规有微词。
当然,看在温庭树的面上,二者都是客客气气的。
幸好浮光教富可敌国,孟白絮才不要从钟离云手里领取灵石。
他要让横雪宗欠他三千个灵石!
孟白絮随手抽出温庭树常看的古籍,有些并非修真功法,而是凡间的文集,“师尊的名字从《世说新语》里取的吗?是谁给你取的?”
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温庭树。
温庭树:“我爹。”
孟白絮从小没见过爹,有些好奇有爹的感觉:“师尊的爹是谁?”
父母给师尊取这个名字,一定蕴含了极大的喜爱和期盼。
孟白絮的名字来源于他的出生天气,长老说银鸢把他送来诡夜城那天,天公下了鹅毛大雪,部分文盲教众提议叫他孟雪,大长老略通文采,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叫孟白絮更文雅一些。
他将来会给孩子取名,也要顶顶文雅,也要从《世说新语》里面翻!
温庭树:“他们已经逝去几百年,说来你也不识。”
孟白絮想起一些传闻,温庭树据说是整个家族中唯一一个修士,出类拔萃,众星拱月,换言之,他的亲朋好友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目睹至亲全部离世后孤独修行了数百年。
长生,也是孤独。
孟白絮无端惆怅了一些。
他想起明月婶婶,他的奶娘,也是浮光教唯一一个凡人,随着小教主长大,明月姑娘变成了明月婶婶。
他也会像师尊一样,有为此伤心的一天。
孟白絮吸了下鼻子。
温庭树摸了摸孟白絮的头顶,以为他想起了身世孤苦之悲:“兰麝,你的字是我取的,我会陪你很久。”
孟白絮:“多久?”
温庭树:“永远。”
外面的人知道温庭树这么会哄人吗?
孟白絮红润的唇角弯了弯,打了个呵欠,美目里故意挤出两点泪光,道:“师尊,我困了,我先去睡觉。”
温庭树:“晚上睡不着可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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