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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扶光不听劝,谢同尘也不放弃,走哪跟哪。
因为谢同尘的纠缠,孟扶光屡次在横雪宗清除秘境时对抗失利,他恼了,把谢同尘骗到西灵山,想把他关在秘境里。
谢同尘想要出来,可得耗费一阵功夫。
怎知,这个秘境比他从前遇到的所有秘境都要强,孟扶光单独进去查探时,只觉里面苍茫一片,关押谢同尘正好,把谢同尘一同骗进去后,天象忽变,茫茫白雾变成了铜墙铁壁,银鸢首次沉寂,无法将他带出。
谢同尘与孟扶光枯坐两日,孟扶光气得四处打探,第三日,他回来,与谢同尘推心置腹。
孟扶光问他:“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谢同尘:“人性本善。”
孟扶光:“我与你打一个与人性有关的赌,你赢了我清除秘境,你输了回去陪你温兄坐禅,不要纠缠与我。”
谢同尘:“什么赌?”
孟扶光眼皮微垂,遮住潋滟明光,轻声道:“其实这些日子,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不是不感动。只是我浮光教上千人都依靠秘境养家糊口,一旦失去收入,名声也差,在修真界就混不下去了。”
“虽然我贵为教主,却不能擅自决策,我不忍心。”
大魔头说起不忍心时,脸色有些消沉悲伤。
谢同尘心里一重,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
孟扶光:“教中老人太多,这个决策我不能做,但下一代可以。”
“如果新任浮光教教主,决定清除秘境,还温庭树自由,我无话可说。”
谢同尘皱眉:“你有孩子?”
孟扶光干脆:“没有。”
谢同尘:“……那是要指定一个?”
可在这秘境之中,只有他二人,消息也传不出去。
谢同尘隐约明白赌的是什么了,是新教主的良知。
孟扶光:“不指定,浮光教只认我的血脉。”
谢同尘一头雾水,那这不是绝路了吗?
孟扶光语出惊人:“我能生,我跟你生一个,看看我们的孩子到底是正是邪。”
“谢大侠,你说公平否?”
一张美艳嚣张的脸庞倏地逼近,谢同尘大惊,正派侠气的脸上首次出现无措。
孟扶光几乎坐到了他腿上:“怎么,谢大侠不愿意为了兄弟,赌上自己的后代?你也怕生出魔头祸害谢家名声?怕我把你谢家吃了?你不是说,性本善么?”
谢同尘哑然,魔头果然大胆孟浪,什么都敢赌。
他倒不是怕这个。
只是……与人结契,要三媒六聘,不可草草。
更何况——
“孟教主,我们出去尚无办法,我不忍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呆在秘境之中。”
“放心,我查探过了,这个秘境特殊,只困住二人,第三个人想要出去不难,等我生下孩子,我就用银鸢将他送出去,我的教众自会把他养大。”
谢同尘:“谢某不明白,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活了四百多岁,不可能被孟扶光三言两语蛊惑,信他突然性情大变。
“好处?”孟扶光一笑,看来谢同尘也不傻,没有被美色迷惑。
“好处就是……我们出不去了,没有银鸢指路,没有人会发现这里,就算温庭树清除了全部秘境,也找不到这一处完全空空荡荡的秘境。”
“除非我用银鸢把孩子送出去,等他长大,冥冥之中银鸢会指引他来到这里救出我们。”
“为了你和你温兄的自由,谢大侠敢不敢?”
谢同尘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始终觉得,这对孩子不公平。
他沉默时,孟扶光在一边说:“要让我同意清除秘境,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谢同尘盯着他脸,一贯骄傲自负的神情,或许是因为一时大意被困在这里叫天不应,魔头也有些许懊恼。
懊恼的魔头马上想到了出去的办法,或许要等上十几二十年,为了出去极力游说死对头,也……挺可爱。
或许,孟扶光借着孩子的口,说出的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想过放弃秘境,只不过自诩魔头拉不下脸,才说交给孩子决定。
孟扶光屈着腿,把白皙姣好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低低的:“谢大侠,我想出去。”
谢同尘心脏天摇地动起来。
“孩子送出去后,能不能带到横雪山交给温庭树?”
如果是温庭树,他相信兄弟一定会好好照料,悉心教导,弥补孩子缺失的父爱。
谢同尘反而不会交给谢家,因为谢家人口庞大,支系众多,各有子嗣,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反而生出寄人篱下之感。
温庭树孤家寡人,合适。
孟扶光马上收起小可怜的模样:“不行,你这是作弊。”
谢同尘:“把孩子交予你的教众抚养,你不也是作弊?”
孟扶光眼皮微微一撩:“我生的,我作点弊怎么了?”
谢同尘:“……”
孟扶光:“再说,银鸢只认识回诡夜城的路。你信任温庭树,我不信任,我只信任我的心腹。”
谢同尘:“我温兄高山景行,侠肝义胆……”
孟扶光:“闭嘴。”
**
谢同尘看见温庭树,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问温兄,他和孟扶光的孩子,浮光教的小教主好不好。
现在应该十六七岁吧?
这些年有没有跟横雪宗起纷争?交锋时温庭树有没有看见孩子的玉蝉,放他一马?
谢同尘不知道温庭树能不能意会到玉蝉的含义。
他本也想留下一枚火焰纹,这样,他和孟扶光同时消失,孟白絮又有火焰纹,明眼人都能看出孩子爹是谁。
怎奈秘境十分严格,绝不允许向外透露一丝两个被困者的消息。
火焰纹一印上就消失,只有放无关者的信物才被准许。
“温兄,我——”
孟白絮从浓雾中走出来,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说话的口气一看就是谢同尘,长得十分正派。
同为正道,两种气质。温庭树偏清冷谪仙,谢同尘身上则有一股侠气。
“温庭树,这就是你的谢兄?”孟白絮故意用挑刺的语气,意图离间两个正道魁首。
试想一下,刚被救出来,就遭到兄弟道侣的白眼和冷语,心里就自动疏远了兄弟。
为了加强效果,孟白絮揽住了温庭树的胳膊,一抱住,他隐约感觉温庭树肢体有些僵硬,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在正道兄弟面前,又想起徒弟是魔头了?
谢同尘看见孟白絮,心下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十几年来只对着孟扶光,导致看谁都带点孟扶光的眉眼。
“初次见面,你是温兄的道侣吧,嫂——”谢同尘卡了一下,不知为何,一句嫂子有些难以出口。
“支支吾吾,心有不服,不如贾廉策。”孟白絮察觉到师尊要堵他嘴,快速放话。三人行的兄弟情太拥挤,一招对比拉踩,令之雪上加霜。
谢同尘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有完全习惯道心坚定的温庭树有了道侣这件事,再次尝试寒暄。
嘭!
一颗石子直击他的后脑勺,附加一句气急败坏的“愚蠢”!
孟扶光刚刚出关睁眼,就听到了这一对话。
愚蠢!
带温庭树进来的人只可能是浮光教教主!
第44章
初进秘境时,谢同尘意图用青霜剑破开迷雾,一招使得狠了,险些天地同寿,青霜剑直接缴出了秘境。
起初,孟扶光怀孕只是为了出秘境。
但胎儿孕育满十月时,他也对孩子产生了感情。
秘境里空空荡荡,两人能够取用的唯有乾坤袋里的东西,什么法宝符文通通用不上,十万灵石一颗的夜明珠,不如两个窝窝头果腹。
两人都辟谷过,孟扶光从前认为干粮是累赘,乾坤袋里半个馒头都掏不出来。反而是念着“民以食为天”的谢同尘,有很多库存。
“我自己吃不上,但总有人会饿肚子,备着一些总没错。”
在横雪宗,金丹期遍地走,但拉到整个修真界来看,还是练气筑基的普通修士占多数。
谢同尘行走修真界,经常遇到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散修,慷慨授人以渔和鱼。
“就是专门施舍别人呗,我不吃你的赈灾粮,别拿过来,唔——”孟扶光第十天确定怀孕之后,就再也不装了,一天不嘲讽几句正道心里就不舒服。
可恶的谢同尘,居然逼他吃东西。
不吃不喝久了,确实偶尔会嘴馋。
谢同尘单方面认为孕期需要补充营养,并为此焦虑。
孟扶光拉过他的乾坤袋看了看,看到堆得小山一样的吃食,就是五花八门的。
有一次,谢同尘说漏了嘴,说这是正道每次开大会、以及谢家家族聚会,没人动的宴饮吃食。
修士们以辟谷为荣,每每参加大会总要假装自己云淡风轻清心寡欲,面前的珍馐不动一筷,往往造成食物的浪费。
谢同尘从年轻时,跟温庭树和贾廉策一起行侠仗义路上,就有打包的习惯。温兄和贾兄从来不说他,还会默默习惯分餐,吃不下的部分动也不动,剩的都是完整形状的。
合着就是正道的剩饭!
谢同尘自己还不吃!
孟扶光从不见谢同尘吃一口,那个样子简直令人怀疑包子有毒。
“你不吃吗?”
谢同尘看了他良久,来了一句“秀色可餐”。
孟扶光:伪君子!
大魔头要吃就要吃荤的,把肉吃完了,剩下一堆素的,就故意扶着九个月的大肚子找事:“谢家主,你修真第一世家,跟着你肉都吃不上了。”
谢同尘二话不说,割开手臂,让他蘸馒头吃。
真是把大魔头吓坏了。
孟扶光从前杀人眼也不眨,但距今整整十个月没见过血了,整天都是白茫茫,乍一看见鲜红刺眼的血,恍惚有种自己已经从良的错觉。
“你才茹毛饮血,把血止了,看着头晕。”
秘境中,没有真实触地的感觉,一滴一滴血漂浮在半空,谢同尘说不吃也是浪费。
浪费浪费,天天就知道浪费!
孟扶光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些血悄悄飘进他嘴里。
谢同尘被关变态了吧。
他本来想眼睛一睁一闭,多来几次就把孕期过了,只是孕期本来就要耗营养,三个月时腹中的小魔头又要吸走他的灵力,如若完全不吃,生产后他会非常虚弱。
都怪谢同尘照顾得太用心,孟扶光对自己怀孕这件事非常有实感,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谢同尘还问他能不能感受出是儿子还是女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孩子想个名字。
孟扶光:“出去之后谁知道你取的名字。”
谢同尘:“也是。”
谢同尘用乾坤袋里的备用衣服,给孩子缝制了一件襁褓,歪歪扭扭,胳膊都露出来一只。
都怪谢同尘,把孩子生下来后,孟扶光送走他时,掉了两滴魔头的眼泪。
谢同尘单手抱着儿子,长身鹤立,最后端详一眼他和孟扶光的儿子,“我们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孟扶光勾起嘴角。
谢同尘:“替为父匡扶天下,正乾坤守道义。”
“……”
孟扶光收起眼泪,在银鸢把孩子带走后,和谢同尘决战。
该死的鸡贼谢同尘,居然趁机寄语,孟浮光心里暗道糟糕,他儿子出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这么正义,把他前头的胎教忘记了怎么办?
幸好,银鸢会把小教主带到诡夜城,他的手下鹤上弦、师无靡、柳溪施、郁轻风,都不是吃素的,定然会把小教主按照魔头的方式培养。
人之初,性本善又如何?
本教主不曾善良过吗?还不是变成了随心所欲的大魔头。
儿子的出生,让孟扶光和谢同尘都掉了很多修为,孟扶光开始潜心修习。
修士闭关,一睁眼就是数年。
谢同尘这厮,每年都以儿子过生日为由将他唤醒。
孟扶光看他就是想跟自己翻云覆雨罢了。
闲着也是闲着。
而今过去十六个年头,他们的孩子也该长成翩翩少年郎了,当初那个小小的看着乖巧的幼崽子,该蜕变成呼风唤雨的大魔头了。
……
孟扶光看着眼前的少年,端庄姣好,神采飞扬,妙语连珠,一看就没怎么吃过苦头。
魔教把他养得很好。
下一秒,孟扶光视线下移到他挽在温庭树胳膊上的手,哈,哈哈,这就是谢同尘愿意交予腹背的好兄弟!
怎么有脸老牛吃嫩草呢?!
愚蠢的谢同尘!居然没认出来儿子!还跟温庭树套近乎!
孟白絮:“爹!”
从小屋里走出来的人,腰若约素,肩若修成,嘴唇嫣红,眼尾上挑,一身黑气。
一出来,先骂一句谢同尘“愚蠢”,接着怒视温庭树。
他爹果然是正统大魔头,对两位正道深恶痛绝。
孟白絮心想,他爹不喜欢温庭树正常的,毕竟师尊打过他爹。
一声爹,让谢同尘脸上的笑意石化。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孟白絮,方才他觉得这少年不止十六,没往其他方面联想。
最重要的是,温庭树为人正派,甚至有些固执,谢同尘尊重信任温兄,下意识把他的道侣的年纪往大了猜。
“温兄?”谢同尘剑眉星目的脸上首次出现对兄弟的怀疑,“这、这不对吧?”
温庭树将手臂上孟白絮的手心拨下来握住,眼角垂了垂,而后坦然地注视谢同尘:“谢兄,横雪宗已经与浮光教和解,但谢家因你与孟扶光同归于尽的谣传,决意为敌,等你回去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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