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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怎么回事?
沈遇内心狐疑,悄悄竖起耳朵。
驾驶座与后座的隔板被打开。
“怎么回事?”
是周瑾生的声音。
低沉,平静,压迫感惊人。
前面的助理被这么一问,瞬间后背发毛,冷汗直流,战战兢兢道:“先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您的行踪,现在外面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您看是呼叫直升机还是——”
“换车。”
助理心惊胆战,无意间看到安然晕倒的沈遇,不由心生敬佩,他擦擦冷汗,急忙应道:“好。”
香山府,没有云做遮挡的夜光被银河贯穿,群星璀璨宛如上京倒映在天空的流动灯火,这镜像交错的世界一派浮华煌煌。
周瑾生抱着人从车上下来时,就算有保镖阻拦,还是瞬间被各大媒体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遇烧得迷糊,不知道从哪来的光线,下意识躲避着转过脸面向周瑾生。
周瑾生动作一顿。
一流水儿的记者,闪光灯几乎闪成白昼色,纷纷对准周瑾生,和被周瑾生抱在怀里的某人。
怀中青年就算被人公主抱着,也丝毫不见瑟缩与软弱,他的身形修长,身上披着黑色长风衣外套,脸颊朝向周大佬的胸膛,只能隐约看见一点优美的下颚线。
周瑾生的大衣上浸透着温冷诱人的雪茄可可香,雪茄不似香烟,多用于嗅闻。
烟丝一烧,烟草香便混合着其他香味,氤氲生息,辛辣的胡椒,苦涩的咖啡,醇厚的豆质,甜腻的奶油……品种多样,应有尽有。
这又冷又诱的可可香,倒是出乎意料。
沈遇的脸与周瑾生饱满的胸肌撞了个满怀,对方的手臂像两条巨蟒一般将他禁锢在怀抱中,又将他稳稳托住。
手臂肌肉因发力而紧绷,跳动的脉搏隔着衬衫传递给沈遇的身体,与贴在耳边的心跳声保持着一样沉稳频率。
怦、怦、怦——
怦、怦、怦——
一声一声,迸发有力。
心跳声跳动的间隙,不间断地传来一些杂音,像是人的抽气声,又有机器的咔嚓声——
咔嚓声?
于是沈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媒体,但自己貌似、好像、确实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公主抱了。
“……”
他不由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沈遇:【我觉得我的一些男性形象,以及一些美好的品质,全都碎掉了。】
现下豪车大佬,灯光璀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风云汇聚的红毯活动。
整个上京城,谁不知周公馆?
这座府邸耕深多代,沉沉浮浮,从父亲的父亲开始,祖辈的祖辈开始,世世代代的权力与财富便积累至今,底蕴惊人,却向来低调神秘。
周氏的相关新闻,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道消息,都是各大板块的流量财富密码——
更别说,这向来令人闻风丧胆的周氏掌权人,正抱着一个男人。
惊天大新闻!
一时间,各大媒体就跟嗅到肉腥味的猫一样疯狂扑上来,无数话筒和镜头纷纷怼上来,各种问题也纷纷抛出来。
“……周先生,有消息说TNVK公司私下失责,您是否有放弃合作的打算?”
“周先生,请问您怎么看待……”
……
话题层出不穷,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些问题始终都浮在表面,华而不实,切不中此刻大家真正关心的问题,比如——
抱在怀里的男人是谁?
都是追新闻的人,多多少少打过照面,相熟的伙伴心下热切,对视几眼,挤眉弄眼催促询问,却不见真章,始终没人敢当这出头鸟。
这不废话吗,周氏行事低调,这位周先生尤不喜欢他人过问私事,上一位有胆子提问的,后面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做他们这一行的,赚钱向来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有本事花。
就算一开始头脑一昏,被搞到大新闻后一步登天的幻想冲昏头脑恨不得立马扒出来人的身份,可真正感受直面大佬气场的那一刻,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都瞬间烟消云散。
于是到最后,也没人敢询问出声。
夜色汹涌,霓虹闪烁,夜风猎猎作响,周瑾生身后跟着一众保镖,狭长的冷眸稍眯,视线平静地掠过记者群。
不知道为什么,喧嚣忽得一静。
周瑾生收回目光,大步流星穿梭过人群,来到车前。
那一瞬间的安静像是错觉,喧嚣又瞬间回潮,闪光灯和人群跟着拥挤移动,力求用摄像机拍下最完整最清晰的过程,虽然大概率这些照片和视频会如往常一样,被周氏无情拦截,不予面世。
宋时垂眸,毕恭毕敬地弯腰打开车门。
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切,俊美如铸的男人微微弯腰,将怀中人抱上座位,才长腿一跨跟着上车。
跟在身后的保镖见此,纷纷上车。
人群纷纷扛着相机追上去,十几辆一模一样的黑车混入城市的钢筋骨铁中,一眨眼就辨认不出了。
领头的一个圆脸胖哥停下脚步,扶着腰气喘吁吁道:
“哎呦,我刚要问,怎么走这么快。”
旁边的同行笑道:“得了,别吹了,要真有胆子早问了,不过难得拍到这么齐全的素材,大收获啊。”
有人摇头叹息:“能不能发都成问题。”
“管他的,先回去拟好稿,能不能发到时候再说,你们说,什么标题夺人眼球?”
“艹,滚你丫的。”
言笑交谈间,胖哥敏锐地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精英人士派头挺足,身上没挂什么装备,看着就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不过看那姿态,站在路边直勾勾地望着车离去的方向,半天都不见动弹一下,都快成望夫石了,不知道还以为是香山府专门搞来放门口的蜡像。
新闻从业者向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胖哥溜达过去,拍拍贺谦的肩膀:“诶,兄弟,别看了,车尾气都没影了。”
贺谦依旧没动静,眼睛都不带转的。
胖哥皱眉,这人怎么邪邪乎乎的,他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喂,兄弟,你没事吧?”
这回人总算有反应了,贺谦机械地转过脑袋,眼珠上下滚动,眼神还是呆滞的:“哦,你说什么?”
胖哥皱眉,贺谦反应过来,表情依旧僵硬,被路灯一照,活像蜡像活了,鬼气森森,渗得人心里发毛。
他语调飘忽:“哦,我没事。”然后同手同脚转身离开了。
“……”
一阵冷风吹过,胖哥只觉后背一凉,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他骂了一句,狠狠一跺脚,刚好有人叫他,连忙搓搓胳膊快速走了。
*
到后半夜,沈遇只觉陷入一片令人心折的柔软中,真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窗光和灯光将房间照得一片通亮,高烧如潮水般退去,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很是疲惫。
手背上打着点滴,沈遇支起身靠在床头,低头一看,身上换了干净的衣物,布料柔软亲肤,他又四处找了找,没找到手机和自己的衣服。
沈遇抬眸环顾四周。
柔软雪白得连最上面一层绒毛清晰可见的手工地毯,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丝瑕疵水线的象牙玉窗台,垂坠如水如绸珍珠化作流苏尾巴的白色纱帘——
显然,不是医院。
万恶的资本家!
沈遇的视线从随处散落在茶几上的玛瑙玉石上滑过,他眼尖地瞧见有一颗通体飘花的翡翠球被夹在沙发缝中,很不引人注目。
沈遇的本能蠢蠢欲动,想顺走。
系统007:【带不走啊。】
沈遇叹息一声,勉强歇下心思。
吊完盐水后,医生掐准时间进屋,沈遇对人类医生有天然好感,而且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陈劲扬,别以为你穿了白大褂戴了眼镜脸比以前黑了八个度我就认不出你了!
进屋见人确实醒了,黑皮医生陈劲扬垂下眼皮,从白大褂里取出手机发消息。
这边,沈遇看见熟人,瞬间眼前一亮,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陈劲扬,是你啊,好久不见!”
“你是?”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劲扬手指一顿,从手机里抬起头,锋利的眉头微皱,隔着眼镜片,视线颇有些戒备地看向沈遇。
毕竟时过境迁,交际本就不深,其他人不像沈遇一样只是经历短短几天,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八年。
陈劲扬理应不记得他。
于是沈遇指指自己,重新自我介绍:“沈遇,不记得了?”
名字是启动记忆的关键词,陈劲扬上下打量着沈遇,逐渐反应过来,把名字和人对上号了,他稍稍舒展眉目,又很快止于一个恰到好处的表情,不过分生疏,也不过分熟稔。
“沈遇?想起来了,还真是好久不见啊。”陈劲扬把手机插回衣兜,思考片刻后,慢悠悠地走到人旁边给人取针。
沈遇看着陈劲扬动作利落又温和地将针头抽出,立马和人套近乎,试图询问出他现在在哪。
陈劲扬瞧出他的意图,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回他,把笔插进口袋里,面不改色地嘱咐沈遇最近多喝水,忌辛辣。
交谈中,陈劲扬滴水不漏,一番周旋后,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套出,倒是收到不少医嘱。
等人离开后,沈遇挫败地躺在床上,环顾四周。
周瑾生名下房产众多,不胜枚举,也不知道这是在哪个区?
西华大道?东城?西城?
沈遇偏头看向窗外,窗纱轻拂,窗外山树不尽,朝着远天连绵,不见人烟。
看起来,是一个杀人抛尸好去处。
沈遇:“……”
如果,很有可能被抛尸的那个人不是他就更好了。
007安慰他:【不会的,如果周瑾生想抛尸,就不会给宿主治病了。】
躺够了,沈遇从床上起身,这时,紧闭的卧室门被再一次推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进卧室,姿态优雅得体,语气温和地带着沈遇前往书房。
沈遇留心着来时的路,跟在笑容和蔼可亲的管家身后到达书房。
房间宽敞,一侧的书架上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用昂贵银丝雕刻出毛绒感的高珠植物低调点缀其间。
复古壁炉未亮,巨大的琉璃吊灯使灯光四落,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别致又低调的红木谈判桌,与窗帘的颜色相得益彰,隆重而典雅。
沈遇沉默地观察着书房的构造,管家把人带到后便无声退下,法钟声声,沈遇又等一会,刚拿起一本书,就听到开门声。
沈遇偏头看去。
周瑾生显然刚处理完事情,浑身上下带着一种肃杀冰冷之气,他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径直大步走进室内,裹着西装裤的两条长腿交叠,坐到黑皮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地半阖上眼睛,浑身肌肉舒展,如同一头华美又慵懒的狮子
一时室内沉静。
这是……
没注意到他??
不是,他这么一个大活人!
沈遇重重地把书放回书柜,发出一声响动。
周瑾生瞬间抬眸,狭长的眼眸像是捕捉猎物一样,快狠准地锁定站在书柜边的沈遇。
周瑾生似乎顿了一下。
片刻过后,男人微抬下颚,嗓音低沉:“坐。”
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个时间段的周瑾生,沈遇心跳加速。
这个时候,他才有空再过一遍自己一周目和周瑾生的交际,说实话,他们确实是两条平行线,从未有过交集。
匆匆几面,已经是全部。
从始至终,周瑾生或许根本不知道沈遇这个人的存在,也更不会知道自己命手下套麻袋沉湖的人,会再一次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一次,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化。
从深深沉沉冰冷的海底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得以呼吸。
隔着一张谈判桌,沈遇不动声色地坐到周瑾生对面的沙发上,没说话。
宋时掐准时间拿着文件进来,看见两人对坐,他脚步一顿,这张谈判桌可不简单,多少影响整个上京城的交易、多少改变世界的决策都来源于这四方的一桌。
宋时敛下眼眸,面不改色地走到沈遇旁边微微弯腰,将手中文件放到桌前。
看着桌面上被放过来的文件,沈遇挺直腰背,警惕地问道:“什么东西?”
宋时推推眼镜,看一眼周瑾生,得到BOSS的允许,他才以公事公办的语气给沈遇解释:“这是劳务合同。”
劳务合同?
沈遇略微震惊:“啊?”
沈遇:【还有这等好事?】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周瑾生这是要雇佣他的意思?不过按他对周瑾生的了解度,八成是借着合法雇佣的名义把人往死里折磨,就像一开始的主角受。
当初周瑾生收养俞听肆,知情者甚少,但都持不同观念,有人猜测是周瑾生念及两家旧情,也有人认为是周瑾生看上俞听肆,其他人不知道,沈遇重来一次,加上知道故事大纲,却再清楚不过。
出事后,俞家本来有无数条出路,但最后却仍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不可抵抗的命运漩涡中,这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的瞬间,一鲸落,万物生,也只不过是周瑾生朝着目标走的一小步而已。
最后,一切尘埃落定,俞霄也不得不向这位间接导致家破人亡的凶手低下头颅,用俞氏最后的股份做交换,只求能保俞听肆一生平安。
不过沈遇已经被周瑾生搞死过一次,现在完全不带怕的。
007提醒:【宿主先看看合同内容。】
沈遇打开文件。
合约期间内……
乙方离开甲方居住地时,必须获得甲方许可。
……
乙方必须服从并满足甲方的性需求。
性、性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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