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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宋嘉玉看着他一点一点把空间填满,这个过程还挺有意思。
像警惕的小动物筑巢,一开始都要先熟悉环境。
关简从不主动开口提需求,除了周末,其余时间都早出晚归,无疑是个合格的室友。
宋嘉玉不清楚他缺什么,怕他不好意思说,主动拿了点闲置的东西给他。
关简把它们放进房间,摆放得整整齐齐,衣服、鞋、手表……
但他最爱穿的,还是那些基础款卫衣和外套。宋嘉玉给他的东西就好像只是装饰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宋嘉玉有时候会带些小玩意儿回家,木雕、装饰画一类的。关简嘴上不说,但每次都会亮起眼睛。
“你喜欢啊?”宋嘉玉把用边角料雕刻的木头扔给他。
“嗯,”关简接过,一本正经地问,“这是你的作品吗?”
“算不上作品。”宋嘉玉好笑道,“你喜欢的话送你?”
于是从那天起,关简的小房间里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全是宋嘉玉在学校工作室做废的半成品,有些连形状都看不出来。
宋嘉玉调侃说,这下他房间真成仓库了。每当这时,关简就会用贫瘠的语言夸他。
或许是脑子里的形容词都用光了,最后他很认真地对宋嘉玉说:“哥,我以后一定会去参加你的作品展。”
那天关简不在,宋嘉玉带了几个朋友回家。一群人坐在客厅里看电影,其中一个男人起身,说要去上个厕所。
过了会儿,楼梯口传来一阵声响。男人骂骂咧咧,发出不小的动静。
宋嘉玉赶到关简的房间门口,见关简用身子抵着房门,怒目圆瞪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关简接触到宋嘉玉的视线,下意识低头,咬了下牙没有退让。
“怎么了?”宋嘉玉从来没有在关简的脸上,看见过这么生动的表情,他冷声问那男人,“你惹他了?”
男人先是问:“他谁?”
宋嘉玉听见这句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不想关简先出声说:“这是我的房间。”
围在外面的几人,顿时诧异地向宋嘉玉看去。毕竟没人听他说过这事儿,他也不像是会捡人回家的性格。
宋嘉玉忽略这几道目光,站到关简身边。他回头往屋内看去,瞥到有几个小木雕躺在地板上。
“你碰他东西了?”宋嘉玉沉下脸,“你明明知道卫生间在哪,跑人家房间里来干什么?”
那人一怔,没料到宋嘉玉会帮外人说话:“这不是仓库嘛,我看门没关……害,哪有人住仓库的?”
宋嘉玉听完解释后什么话也没说,旁边的人开始帮腔:“算了嘉嘉,他也不是故意的,咱都是朋友!”
那人见宋嘉玉冷着脸有点发怵,但要他跟一小屁孩儿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很值钱吗?要真坏了我赔,你要多少?”
关简突然握紧拳头,正要上前,被宋嘉玉伸手拦了一下。
几人被带到屋外,关简没听见宋嘉玉跟他们说了什么。总之一帮人不欢而散,宋嘉玉一个人进屋。
屋子里只剩下电影片尾曲的声音,关简先开口:“对不起。”
宋嘉玉点烟的手一顿,抓了下头发:“不准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关简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收拾客厅里的狼藉。
宋嘉玉背靠在窗户上,透过烟雾朝他看去:“你真的很喜欢?”
“喜欢,”关简回答得很快,停顿两秒接着道,“那是我的。”
宋嘉玉下意识觉得他在撒谎,可能是想讨好他,或者别的什么理由。
关简见宋嘉玉不说话,再次提醒:“送给我就是我的了,你不能收回去。”
他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不客气,宋嘉玉笑了一声,走过去在他背上敲了一下:“知道了,又没人跟你抢。”
在这一点上,关简还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那条小鱼木雕并不精致,但宋嘉玉花了很长时间打磨。
一开始的构想并不是这样的,巴掌大的小叶紫檀被雕了磨、磨了刻,最终成品只剩拇指那么大。
同学说可惜了上好的材料,那只是一条鱼,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宋嘉玉没有反驳,心想这的确只是一条小鱼,注定游向四面八方。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宋嘉玉惊觉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晚。
天蒙蒙亮,东方刚开始发白。
楼下传来关简的声音:“回来,不要乱跑。”
树丛里跑出来一只黑色小狗,它扑腾到关简怀里,在他腿上留下两个泥巴爪印。
宋嘉玉拎着窗帘角,仔细看了几眼。那的确是只小土狗,但圆滚滚的依旧可爱。
小黑狗绕着关简转了两圈,察觉到什么,忽然朝窗户口望来。
“汪汪!”
关简旋即也仰起头,敏锐地看向二楼的方向。
窗户被打开一小条缝,屋内没有开灯,轻轻飘动的窗帘隔挡住视线,只看见灰蒙蒙的一片。
宋嘉玉缩在沙发角落里,听见草坪被踩动的声音逐渐消失,才反应过来。
他躲什么?
关懿在这时醒来,他忘记房间里还有别人,裸着上身下床,一睁眼被宋嘉玉吓了一跳。
“你起这么早?”关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去洗漱吗?”
宋嘉玉没和他多说:“你先去,我再坐一会儿。”
等他走进卫生间,宋嘉玉看了眼手机。狗仔昨天半夜发来一条消息。
「匿名用户:号码我查了,什么都查不到,老板你找别人试试。」
意料之中的事,宋嘉玉照例打款,说了句谢谢。
他和关懿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关懿的爸妈已经在桌边坐下。关家的早餐很丰盛,中西餐都有。
他们自然而然地聊天,这次关宏林没有避开宋嘉玉,跟关懿聊了几句公司的事。
于琳溪则转头跟宋嘉玉讲话,见他爱吃南瓜粥,乐呵呵地招呼阿姨,又端来几碟小菜。
“昨晚睡得好吗?”于琳溪不动声色地问他。
关懿看过来一眼,宋嘉玉说:“挺好的。”
等他说完,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宋嘉玉吃了几口粥,放下勺子等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问:“关简呢?”
众人一顿,刘叔赶紧接话:“小关一大早遛完狗就走了,估计是担心他那辆车。”
关家人对此并不在意,没人继续再问,宋嘉玉只好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
饭桌上的氛围泾渭分明,恍惚间,宋嘉玉有种坐在宋家的餐桌上的错觉。
关简不在也好,他心想。
吃完早饭,天已经大亮。因为昨夜那场雨,今日的空气格外湿冷。
宋嘉玉和关懿分别去往公司,宋亭泽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上下打量。但凡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被仔细检查一遍。
“这是关懿的外套?”宋亭泽问。
“昂,”宋嘉玉还在犯困,无精打采道,“我外套脏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一个挺身从沙发上蹦起来。
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到哪儿去了?
那件外套分明被他搭在沙发扶手上,可是早上起来……并没有看见。
有人进过房间?
宋亭泽还想多问,张助进来提醒会议即将开始。
宋嘉玉回过神,拽着他哥往会议室走:“你今天少说点废话,我想回来补个觉。”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亭泽,顿时大惊失色,宋嘉玉见他这样当即笑出声:“你别误会,关懿睡觉打呼,我没睡好。”
宋亭泽拧眉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他怎么这么多毛病……”
他走进会议室,盯着面前的ppt,难得分了好几次神。
最后,宋亭泽点开关懿的聊天框:
「宋亭泽:【名片】【名片】【名片】」
「宋亭泽:这几位是市中医院最好的中医,身体不舒服要及时调理,不要讳疾忌医,每周四有专家号。」
「关懿:?」
「关懿:宋总,发错人了?」
宋亭泽没有直接点破用意,发过去的这几位医生,有不同的专攻方向。
包括男科。
他点到即止,不再理会。
开完会已经到了饭点,宋嘉玉跟着他哥吃了点简餐,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他的睡眠质量差且入睡困难,这些老毛病今天竟然没有再犯,员工进进出出许多次都没把他吵醒。
宋亭泽看见他眼下的黑眼圈,到底不忍心把他叫醒。快下班时,宋嘉玉自己坐起来,慢吞吞揉了下眼睛。
“你是故意的吧?”宋亭泽无奈,“下班比上班还准时。”
宋嘉玉睡饱后心情颇好,跟他哥插科打诨几句,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喂,嘉嘉!”那头的人兴致勃勃道,“我回来了,晚上出来玩,我在你公司楼下!”
第18章 宝宝的腰好细,穿马甲很好看。
公司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相当高调,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驾驶座上的人没开窗,宋嘉玉直接上车,冲旁边的人笑道:“你怎么换车了?”
关景卓今年刚满三十七,打扮得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没区别,脸上也丝毫不显年纪。
“上周被人借去参加什么挑战赛,撞了,”他风轻云淡道,给宋嘉玉一个简单的拥抱,“最近还好吧?怎么我出去一趟回来,你就要跟我大侄子订婚了?”
关景卓是关家上一代的幺子,对公司的事不感兴趣,老早前就选择明哲保身。整天游手好闲,满世界乱飞。
宋嘉玉虽然跟他隔着辈,但两人意外合拍,关系一直不错。
“就那样啊,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嘉玉见到他心情还挺好的,系上安全带问,“去哪?”
关景卓略略瞥他一眼,直言道:“我问你跟关懿的事儿呢,怎么不回答?”
“我爱他爱得要死,”宋嘉玉说,“行了吧?”
“你当我好骗?”关景卓不再看他,边开车边说,“你要真的喜欢谁,根本不会天天放口头上说。”
宋嘉玉洗耳恭听:“那你倒是说说,我会怎么样?”
“你的小时候,我送给你一个从海边捡来的贝壳,记得吧?”关景卓笑说,“你当着我的面说不喜欢,背地里天天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睡觉,别人想碰一下都不给。”
宋嘉玉一听就知道是宋亭泽告的密:“叛徒。”
关景卓哈哈大笑:“我还听说,幼儿园的小朋友趁你午睡,把那颗贝壳偷出来玩,不小心摔坏了。”
“别说了……”宋嘉玉阻止,“小时候不懂事。”
关景卓难得看他吃瘪,绘声绘色地继续道:“你跟人打了一架,还哭着大喊‘这是我的,就算我不喜欢,那也是我的’,然后在地上撒泼打滚,把对方家长吓得不行。”
他说话期间,宋嘉玉把头扭向窗外,嘴里乱哼了些调子试图掩耳盗铃。
等关景卓说完了,他才抱起手说:“这能说明什么?”
“哈,”关景卓在一家餐厅外停好车,“说明你要是真喜欢谁,肯定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变态。”
宋嘉玉想辩驳几句,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怎么搞得像他很心虚似的?
关景卓在他心里算不上长辈,跟亲哥宋亭泽的定位也不一样。
青春期一些不能跟江佑承说的,或者不好跟宋亭泽开口的事,他习惯跟关景卓倾诉。
这样想来,的确没什么好遮掩的。
宋嘉玉打开车门,回头说:“联姻嘛,你又不是不懂。”
“也是,”不用他多说,关景卓淡然一笑,“大不了离呗,他们要是为难你,你就来跟我过。”
“你兜里的钱够吗?”宋嘉玉半真半假地调侃说,“要是哪天关氏不行了,你怎么办?”
“那我会在关氏破产前把股份卖掉。”关景卓说得很认真,旋即又吊儿郎当起来,“然后用那钱养老。”
宋嘉玉跟着笑一声。
之后他们没再聊家里的事,宋嘉玉听关景卓大谈这两个月在海上游轮的见闻。
离开前,关景卓约他明天继续,并嘱咐他穿正式点,要带他去个很重要的场合。
于是第二天,宋嘉玉穿着西装打好领带,一下车就僵在原地。
关景卓掏出礼金,跟婚礼入口处的登记人员说:“送礼人写豆豆就行。”
宋嘉玉知道豆豆是谁。
是关景卓养的柯基。
“你疯了?”宋嘉玉看他的表情一言难尽,“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要说了你能来吗?”关景卓往他手里塞了颗巧克力,“正好,你不是要结婚了嘛,我带你预习预习。”
这场婚礼没有举办传统的仪式,地点定在海边,周边的游客同样可以观礼。
宋嘉玉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静静观看大屏幕上,记录新人恋爱过程的视频。
这无疑是一场以爱情为主旋律的宴会,众人脸上都下意识扬起祝福的微笑。
“我听说你们的订婚仪式会很隆重,”关景卓在视频间隙出声,“安排好了吗?”
“没有,”宋嘉玉被拉回现实,“下个月我哥生日,两家人见个面再定。”
浪漫的音乐声响起,所有人朝入口看去。
入眼的没有夸张的礼服,烫着波浪卷的新娘穿着香槟色小礼裙,往正前方跑去。
一时间,宋嘉玉内心百感交集。他大概猜到了,关景卓带他来参加婚礼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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