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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玉靠在车窗上,透过早七点的朦胧光线看他。晨光安静地照进车内,一点点爬上关简的睡脸。
直到外面的鸟开始鸣叫,宋嘉玉才收回视线。
此行一开始是没有目的地的,走哪儿算哪儿,车反正往城郊开。
后来两人商量好,打算去度假村开发区看看。
关懿早上打来几个电话,宋嘉玉没接,他又发来好多短信。话里话外都在质问,说宋嘉玉和关简合起伙来整他。
宋嘉玉瞥了一眼,把他给拉黑了。
当初的计划只安排到订婚宴,之后的事他没有细想过。
这会儿脑子里装的事很多,他也不刻意去想,只确定一件事。
——眼下他就乐意跟关简待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关简够疯,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宋嘉玉说不上来,但这种感觉很新鲜,意外地令他平静。
关简显然也接到了解除合作的消息,但他一个字都没提,假装没这回事。
既然如此,宋嘉玉便也装作不知道。
宋嘉玉拿出包里的创可贴,轻手轻脚地贴在关简的手背上。
创可贴是《小狗警官》的联名周边,上面有个黑色小狗头,他之前没舍得用。
车停在服务区靠边的位置,右侧是一小块湖。水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一道橙光,冒头的圆弧缓缓向上挪动。
他拍了张照片,分别给江佑承和关景卓发去,随后穿上外套准备下车。
刚摸到车门,衣摆被人抓住。
“你要去哪儿?”
关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警惕地看着宋嘉玉。
宋嘉玉把衣角抽出来,再抬头,关简又恢复了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神情。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看日出,”宋嘉玉说,“你继续睡。”
关简点点头,起身整理好衣服,意思很明显:我跟你一起。
宋嘉玉想爬到车顶上去,被关简拦了一下:“上面坐不了。”
他往上一看,见车顶装了个黑色行李架,上次见面的时候分明还没有:“你什么时候装的?”
关简含糊其辞:“忘了,前几天吧。”
“后备箱里是不是还有帐篷和睡袋?”宋嘉玉搓了下手指,“绳子呢,该不会也准备好了吧?”
“绳子是用来绑帐篷的,”关简说,“嘉嘉,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宋嘉玉猛地抬头:“真不装了?”
“怕你冷,”宋嘉玉没拒绝就代表同意,关简牵起他的右手,拢在手心里解释,“我的手刚才睡暖和了。”
关简的掌心干燥,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
宋嘉玉便任由他牵着,只是当他来拉他的另一只手时,抬眸扫去:“不行。”
关简作罢,先握住宋嘉玉的指尖,待那处暖和一些后,才把整只手覆了上来。
他的手掌宽厚,几乎能把宋嘉玉的整只手包住。
宋嘉玉忽然感受到他手上有一层薄茧,眼睛随着越来越亮的天空闪了一瞬。
“那天在关家的地下室……”宋嘉玉斜着眼睛向上瞟去,“牵我的人是你?”
关简面不改色:“不是。”
“别装,”宋嘉玉哼笑一声,“关懿手上根本没有茧。”
远处的太阳跃然而出,橙红色的光芒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
宋嘉玉望着洒满碎金的湖水,关简却一直在看他。
柔和的曙光勾勒出宋嘉玉立挺的侧脸,晨风将头发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知道?”关简没忍住,声音很沉,带着难以察觉的不悦,“他牵过你?”
宋嘉玉“嗯”了一声,关简咬牙肯定道:“我就知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他逼你的。”
“那你呢?”宋嘉玉说,“你悄悄牵我算什么事?”
关简:……
关简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握紧宋嘉玉的手问:“冷吗?要不要回车里去?”
“再等一会儿。”太阳完全升了上来,宋嘉玉冲前方扬了扬下巴。
“你觉不觉得太阳很像一颗咸蛋黄?”
“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有点默契但是不多。
宋嘉玉把手收回来,来回搓了几下:“你不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关简偏要得到肯定的答复:“你没有亲口说过。”
天已经大亮,谁都无法再隐藏自己的表情。
“我不喜欢关懿,”宋嘉玉打了个哈欠,绕到驾驶座那边,隔着车身看向关简,“从来都不喜欢。”
说完他没等关简回答,一溜烟钻进车,降下车窗对人喊:“上来,换我开。”
关简上车系好安全带,问:“那你可以喜欢我吗?”
“现在还不行,”宋嘉玉低头检查仪表盘,随后打开车载音响,“我看你睡眠质量挺好,我听点歌行吗?”
“可以,”关简打开暖气,“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喜欢我?”
“不好说,你追追看?”宋嘉玉换了个音乐电台,“听这个可以吧?”
“可以,”关简对此没意见,“我应该怎么追比较好?”
宋嘉玉启动车身,从后视镜里往旁边看:“要不要我给你写个策划报告?”
关简问:“可以吗?”
宋嘉玉猛地踩住刹车,两人同时前倾,关简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宋嘉玉刚要开口,就见关简嘴边含着抹淡笑,侧着脑袋看他。
“冷笑话,倒扣十分。”
关简的嘴角嗖的一下沉下去。
宋嘉玉冲他勾勾手,等他靠近,把他的刘海全顺了下来:“别看着我,坐回去,睡觉。”
关简的目光穿过发隙,宋嘉玉的身影随着头发飘动的方向晃动。
还好音乐声够大,宋嘉玉听不见他心跳的声音。
他不敢跟宋嘉玉坦白,后备箱里不止有绳子。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宋嘉玉没做全的计划,在他心里早已有了雏形——带宋嘉玉离开。
不过关简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住宿和目的地还没有选好,给宋嘉玉准备的生活用品,也只来得及列成清单。
头一次去宋嘉玉家,关简没敢看得太仔细。
上次从火锅店出来,他本来打算再去一次,结果说错话惹了嘉嘉不高兴……
关简窝在宋嘉玉的毯子里,困意上头,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恍惚间,他听宋嘉玉在他耳边说:“不用我写策划报告,你不是挺会的吗?”
那道声音很快和梦中的重合,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关简分辨不清。
*
度假村的选址地处偏僻,一路上鲜有人烟。中午他们在另一个服务区停下,吃了碗味道寡淡的牛肉粉。
关简这一觉睡饱了,下午换他开车。今日阳光明媚,宋嘉玉挨着车门坐着,太阳把他的头发烤得暖烘烘的。
“对了,”他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在Y国,毕业了吗?”
“毕业了,”关简说,“一等荣誉学位。”
宋嘉玉点点头,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那你为什么突然回国?”
空气里飘着一丝甜味儿,关简抬起右侧的眉毛:“我听说你要订婚了。”
“就因为这个?”宋嘉玉半信半疑,没继续追问,“吃吗?”
关简就着宋嘉玉的手,将巧克力含进嘴里。
不到六点,太阳开始淡去。关简提了点车速,想赶在天黑前找个住处。
他们已经远离城市,几乎每隔两个小时,才途径一个小县城。住宿条件必然不会好,宋嘉玉不一定住得习惯。
关简这样想着竟有些烦躁。
计划还是不够周全。
宋嘉玉瞥到他的脸色,不动声色地说:“没事,慢慢开。”
他倒是真的不急,早在关简去便利店时,他就检查过后备箱。
帐篷、睡袋、方便食物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关简要去荒野求生。
都说了关简在这方面很笨,要藏也不知道藏好一点。
宋嘉玉又开始玩消消乐,然而三个小时后,还是出了点意外。
暮色完全将四周的荒野笼罩,几栋破旧的平房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宋嘉玉站在高速公路的护栏外抽烟,听关简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车怎么又坏了?”等他挂断,宋嘉玉递了支烟过去,“前不久不是刚修过。”
关简的脸色比天还黑,抽了半根才回话:“上次没坏,这次是真的。”
宋嘉玉循声朝脚边看去,盯着关简头顶的两个旋儿,终是没忍住,勾着腰笑出声。
四十多分钟后,保险公司的人赶来一看,摇摇头就说一时半会儿修不了。
宋嘉玉站边上听了会儿,感情今晚得到别处过个夜。
他抬头询问关简的意思,关简问身边那人:“这儿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半个小时不到,”那人指着右前方说,“叫意安,是个小县城。”
关简低头问宋嘉玉:“去吗?”
“去。”宋嘉玉点头,反正再怎样都比住帐篷好。
保险公司的人把车开得很快,临到城内,道路越发颠簸。
宋嘉玉在车上查过,意安没有正经酒店,大多是些招待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民宿,显示的房间却只有一间。
城里路不好走,路途明明不远,车却开了半个小时才到。再往前车开不进去,宋嘉玉和关简只好下车,一边跟着导航一边往里走。
“你确定是这儿?”关简站在一处庭院前,看了看门牌回头问,“这是家纹身店。”
宋嘉玉也直皱眉,把网络关了重开,地图依旧导向这处。
他刚要开口,庭院的大门被人从里推开。
门口站着个红头发的男人,个子跟关简差不多高,右侧眉毛上打着两颗眉钉。
“找谁?”红发男往外跨一步,站在关简跟前,毫不留情地赶客:“要纹身明天再来,我们今天打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约会(划掉)荒野求生(打勾)
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昂!
第27章 揉肚子、“我帮宝宝。”
这是个两层高的独栋楼房, 装修风格简约,宋嘉玉一进门便看见几张皮质纹身椅。
隔断处养着一条雪白色的蛇,它瞅着陌生人进屋, 信子开始频繁吞吐。
关简拎着包跟在宋嘉玉身后,四下打量一番,把目光投到那个红发男人身上。
“随便坐, ”男人从冰箱里拿来两瓶水, 脸上没了刚才的严肃, “我姓贺。”
宋嘉玉接过没喝, 全递给关简:“贺老板,怎么说?”
“别急,我先问一下, ”贺免抓了下头发, 扯着嗓子冲楼上喊,“老婆,你洗好了吗?”
上面半天没动静,贺免说了声稍等。
几分钟后, 他带着一个长发男人下楼,脸上有几分尴尬。
“那房间本来这几天就该下架的, 我给忘了, ”长发男人开口解释, “设施倒是齐全, 不过一直空着没人住。既然是我们的失误, 你们要住的话不收钱, 退掉也可以。”
贺免在一边补充:“要不先去看看?二楼第二个房间。”
宋嘉玉上楼瞧了两眼, 房间的面积不大不小, 内部整洁干净, 有一张双人床。
关简安静地站在门边没有说话,把外面两道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住?”宋嘉玉问他。
关简点头说都可以,于是宋嘉玉给外面两位回了个话。
贺免拿新的床上用品去了,跟他一起的长发男人靠在楼梯扶手上,懒洋洋的没打算动。
宋嘉玉越看越觉得他眼熟,又怕人家以为他在套近乎,犹豫半晌还是没开口。
“你是宋嘉玉吗?”那人忽然转头问。
宋嘉玉诧异地朝他看去:“你是?”
“我姓祁,”祁修竹冲他笑了一下,指着走廊尽头的墙面,“我买过你的画。”
宋嘉玉这才看见墙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花鸟图,前不久张家林帮忙卖掉的。
有了这一出,宋嘉玉终于想起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你是不是演员?我好像看过你演的电影。”
祁修竹抿着唇笑了笑,没直接说是,但也没有否认。
贺免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怀里抱着个折叠床,于是祁修竹顺势去搭了把手。
“床是新的,没用过,”贺免把床放进房间,看了看宋嘉玉,又朝关简看去,“你们……用不用随意。”
宋嘉玉没客气,点头道了声谢。
旁边的关简默不作声,在看见折叠床的一瞬,嘴角不自然地往下沉了沉。
打理妥当后,两位老板没打算多逗留,祁修竹问:“我们去吃夜宵,你们去吗?”
“谢谢,我们就不去了,”宋嘉玉说,“对了,楼下的厨房能借用吗?我想煮包泡面。”
贺免很好说话地点头同意,临走前,叮嘱他们关好窗户,今天夜里有雨。
宋嘉玉伸了个懒腰,脱掉外套坐在床边问:“先吃泡面还是先洗澡?”
关简其实不饿,走进屋先去把窗关了:“吃了东西不能马上洗澡。”
“知道了,”宋嘉玉从床上蹦起来,“那就先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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