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哪怕是以文字的方式。
爱慕和占有欲,比宋嘉玉想象中来得更早。
从他喊他“哥”时开始。
宋嘉玉会怎么想他?
害怕还是恶心?
关简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开口比较好。
宋嘉玉坐在那扇黑洞洞的柜子前,眼神晦暗不明,像极了屋内这些波谲云诡的雕塑。
他拨弄手上的领带,随后忽然冲关简勾手:“过来。”
关简步伐沉重,在宋嘉玉面前一步远处停住,低下脖颈。
剪去遮挡视线的刘海后,宋嘉玉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都能被窥见。
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和怒气,宋嘉玉反倒勾着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在这间屋子里,”宋嘉玉意有所指地瞥向关简的小腹,“做过那种事吗?”
关简瞳孔急缩:“没有,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宋嘉玉笑出声,翘着二郎腿,把那根领带拎到面前,“那这些呢?也是你要展出的艺术品?”
关简的表情变得复杂,上前半步,想弯腰来抱宋嘉玉:“这些不展出,都是我的私人藏品。”
宋嘉玉没给他机会,于是关简蹲下来,以从下往上的姿势看他。
“你从哪弄来的钱?”这是宋嘉玉的第一个问题。
“我在境外有自己的公司和团队,”关简补充,“合法。”
沉默良久,宋嘉玉问出第二个问题:“我们在Y国的相遇不是巧合?”
“是……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是,”关简艰难开口,“但那时我的处境都是真的,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遇上你,结果没想到宝宝直接带我回家了……”
“那还成我的错了?”宋嘉玉想像以前那样撩他的头发,却发现刘海已经被剪掉了,“别叫我宝宝。”
“嘉嘉……”
“这个也不准叫,我不喜欢会骗人的小狗。”
关简把下巴搁在宋嘉玉的膝盖上,见宋嘉玉没有反应,用手抱住他的小腿。
“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你骂我吧,或者惩罚我。”
关简把头埋进宋嘉玉的腿侧,即将失去的感觉涌上心头后,他没忍住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我只是很害怕,宝宝对我来说就像太阳,我只看一眼就很开心。”
“我怕你不喜欢我,但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接近你……”
“宝宝,其实有很多人爱你。”
“我模仿他们的方式,可是我很笨,好像怎么都学不会……”
关简后悔了,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用那种方式靠近。
宋嘉玉接受了那些短信,纵容他跟他玩禁足游戏。
可说不定那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宋嘉玉扔掉钥匙的那一刻,关简终于从虚幻中回过神。
自己还有很多阴暗面没有被宋嘉玉看见。
宋嘉玉不会喜欢。
牛仔裤上洇出一圈水渍,温热的触感被一点点放大,逐渐变得濡湿冰凉。
暖黄色的光晕中,细小尘埃像纱幔一样飘荡。
宋嘉玉任由关简趴在他腿上低喃,恍惚间产生了一丝错觉。
他在关简心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不管做多恶劣的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到底是什么让关简产生了这种感觉?
那杯酸得让人难以忍受的果汁?
怎么这么好骗啊。
原本的一点小别扭,转变成一场关简对自我的剖析。
宋嘉玉心里一点火都没有了。
好可爱,他心想,也好可怜。
关简哭起来一点声都没有,大腿上越来越湿的布料,预示着这场自白还没有结束。
宋嘉玉没忍住,摸上关简的后脑,突然开口问:“你爱我吗?”
关简抬头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回答:“爱。”
只需要这一个字,打消了宋嘉玉先前所有的疑虑。
不需要吻,不需要拥抱,也不需要性。
他就是坚定地相信,关简没有在骗他。
这种感情的确容易让人患得患失,让人变成自卑又敏感的小狗。
关简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合理化。
难得的,宋嘉玉的胸口也被染上一丝酸楚。
宋嘉玉抬了抬腿,看着窝在脚边的高大男人。
“关简,”宋嘉玉说,“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现在才觉得愧疚,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关简愣愣地没有出声。
“我有说过我不喜欢吗?”宋嘉玉摁住关简的眼角,弯腰说,“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认为,我要丢掉你?”
“你所有的行为,都是我默许的。只有不负责任的男人,才会临阵脱逃。”
宋嘉玉舔掉大拇指上的液体,微眯着眼睛冷声说。
“你想做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关简摇头,“不想。”
宋嘉玉俯身,轻拍关简的脸:“那就不要害怕,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关简依旧没什么反应,似乎在消化刚才的话。
宋嘉玉“啧”了一声。
一定要他说得这么直白吗?
他盯着关简看了几秒,抓紧手中的领带,伸手套到关简的脖子上。
轻轻一拽,关简被带着上前,整个身子压下来。
鼻腔再次被熟悉的味道填满,宋嘉玉笑了笑,轻声说:“我也很爱你,这次听懂了吗?”
关简单手撑着柜门,他和宋嘉玉靠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宋嘉玉鼻尖的那颗痣。
“听懂了,”关简的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说不出回应的话,他下意识重复宋嘉玉口中的句子,“我也很爱你。”
“你把我所有的作品都买下来了,想要我怎么谢你?”宋嘉玉勾了勾领带,鼻尖蹭上关简的侧脸。
关简的心情跌宕起伏,好半晌说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完蛋了。
卸下伪装的宋嘉玉比之前还要吸引人。
他就像一块掉到沙发下面的拼图,过了好久才被人找出来。
关简为那块空白做了无数设想,可拼上后,才发现只有这块才行。
比想象中更加契合。
“不用,宝宝,”关简的声音有些沉,“我什么都不要……”
话还没说完,宋嘉玉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老公。”
一个清脆的音节,关简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抬起眼,宋嘉玉就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底全是自己的影子。
“老公,你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宋嘉玉勾住关简的脖子,“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简强迫自己仰起脖子,以便确认那两个音节的确出自宋嘉玉的口。
他连脖子带脸一块儿烧起来,恨自己这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上头就像个哑巴。
“我们在这里做吧,”宋嘉玉自然而然地摸出关简口袋里的安全tao,蛊惑道,“来亵渎一下你心中的艺术,其实创作它们的人,也是个不怎么正常的变态。”
几秒后,关简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脖子上的半截领带塞入宋嘉玉手里,唇齿相碰的一瞬,沉闷的仓库变得无比炙热。
柜子被折腾得吱呀作响。
关简说不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话,只一遍遍在宋嘉玉耳边重复:“宝宝,好爱你……”
带着时间烙印的雕塑,似乎都向这边看来。
宋嘉玉直白地安抚他的小狗:“重一点也没关系,我很喜欢……”
那把钥匙从大衣里滑落,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无人在意,甚至没有人分过去一道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打断他们的是一阵电话铃声。
“要接吗?”宋嘉玉问。
“好像是袁庭轩,”关简犹豫,“工作上的事,宝宝希望我接吗?”
“接,工作比较重要。”
关简给手机开了免提,捂住宋嘉玉的嘴,遮掩那点细碎的声音。
“关简,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已经发送出去了。”
袁庭轩那边喇叭声不断,也不知被堵在什么地方。
“书面和邮件通知都发了,官网和证券交易平台的公告也拟好了,你待会儿自己去看。就这事儿,我先挂了,拜。”
电话被袁庭轩掐断,关简一脸镇定,宋嘉玉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股东大会?”宋嘉玉扒拉开唇边的手,“给我看看。”
“好,”关简撑起上半身,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一份公文递过去,“时间在十五天后。”
宋嘉玉就着关简的手查阅,看不懂的名词太多,他快速浏览到会议审议事项那一栏,提取出关键信息。
总结来说就两个字。
收购。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神经质的人谈恋爱就像这样:
第50章 “你亲我一下。”
距关氏一公里外的咖啡店里。
宋嘉玉在手机界面上, 漫无目的地切来切去。回了几条微信消息后,他切回直播画面。
镜头对准关氏大门,门前是乌泱泱的人群。
大腿在桌下被人碰了碰, 宋嘉玉转头,见江佑承对他挤眉弄眼。
“啊,”宋嘉玉回过神, “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说到哪儿了?”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男人, 是江佑承今天的相亲对象。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 因为宋嘉玉说,见一个是见,见两个也是见。
反正都是被家里安排, 走个流程, 不如速战速决。
“做完了自我介绍,”江佑承一板一眼地说,“嘉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嘉玉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手机画面上, 乍一听江佑承的话想笑:“我能说什么啊,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 随便聊。”
他原本是过来等关简的, 江佑承临时一通电话打来, 然后就这么着了。
也不知道这场会议要持续多久, 总之关简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吱声。
下午四点, 阳光穿过玻璃橱窗, 落在晶莹剔透的冰块上。
杯面上漾着一层化掉的冰水, 宋嘉玉拿吸管搅动, 一抬头, 见其他三人的视线全落在自己身上。
“看我干什么?”宋嘉玉一顿。
“怎么样了?”江佑承懒得装了,靠过来往他手机上瞅,“有结果了吗?”
对面两个男人闻言也看来,显然好奇已久。
关氏被收购的事传了两个礼拜,闹得沸沸扬扬。
谁都没想到,那场订婚宴后,关氏作为一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要被一个空降兵给宰了。
关简?
在关家被边缘化的小孩儿,从小就不打眼。
这名字让人耳熟,还是因为订婚宴上,他把自己亲哥给揍了那事。
其它的众人一概不知,倒是有小道消息说,他跟宋家的小儿子在一起了。
这之间的关系太过混乱,离谱得不像是真的。
但转念一想,另一方是宋嘉玉。
这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他们两混在一起,事情的可信度似乎又高了那么几分。
有关收购的事,没有一点内部消息泄露出来,旁人想吃瓜也找不着地。
正巧,跟当事人最亲近的宋嘉玉就坐在这儿。
谁还有心思相亲啊?
宋嘉玉被三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
他叫不出对面两人的名字,看着眼熟,估计在谁的派对上见过。
“好奇啊?”宋嘉玉把桌边人打量一圈,装模作样地思索几分钟,“那这样,你们回去就说今天的事没成,以后也没什么机会。”
江佑承在桌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另外两人也没犹豫,点头答应。
于是宋嘉玉眨了下眼睛,压着声音道:“关氏完蛋了,关简暗中出手,一举拿下。”
“就这?”
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嘛。
“就这,”宋嘉玉坐回去,松了松领带,“信我,我很权威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只有江佑承一脸“听了个大秘密”的表情。
几人还想再问,宋嘉玉接到关景卓的电话。
关景卓那边格外安静,想象中的喧哗怒骂通通没有。
“完事儿了,一切顺利,”关景卓调侃道,“我得先溜了,关宏林看我的眼神滴血,我怕死。”
“关简呢?”宋嘉玉问。
“好没良心,你真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啊?”关景卓笑骂,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他一顿,旋即笑得更厉害,“哦,关宏林好像快气晕倒了,关简叫急救人员去了。”
电话没挂,不过关景卓进电梯后没了信号,声音中断几秒。
趁这点时间,宋嘉玉站起来问江佑承:“我得走了,你去不去?”
江佑承知道他等会儿要干嘛,寻思自己去当电灯泡不合适,连连摆手:“不去,我咖啡还没喝完。”
“行,那回头联系,”宋嘉玉从桌边走过,想起什么“啊”了一声,“下次我把关简介绍给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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