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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韩睿霖被他的这句话,还有脸上温柔的触碰,弄得愣了一下。随后,眼泪便流得更凶了。
他小心地捧住了面前的手,用脸颊蹭着秦璟沅的手心,努力感受那真实存在的体温。
“哥,我好害怕……我怕你醒不过来,怕你在梦里觉得好疼……”
“求你,下次不要再拿你自己的身体去冒险了。如果你……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掉的……”
秦璟沅感受到了手心滚烫的泪水,沾到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刺痛感。他看着这个因为他哭得毫无形象、脆弱不堪的银发男人,很轻地叹了口气。
“别哭了,对……”
可在他吐完那个词之前,韩睿霖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唇,摇了摇头。
“不,哥你不要和我道歉。”
像是要平复激动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是沈昭那个混蛋先挑衅的,你没有错。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我没有怪你。”
“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将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不管发生什么,都先保护自己,好不好?”
“看着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真的……”
韩睿霖说不下去了。这两天,他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吃了就吐。更别提入睡了。
后来还是医生给开了安眠药,韩睿霖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秦璟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眨了眨眼,掌心覆住了韩睿霖的手背,从自己的唇上扯了下来,牵住。
他们的手指,缓慢地交握在了一起。
“我会忘记。”
“你要……提醒我。”在我的身边。
听到他的话,韩睿霖呆住了。他收紧手指,仿佛连接了彼此的心跳和生命……
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哭泣,忘记了一切。他的眼前只剩下男人微笑的脸。
病房外的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带着冬日独特温暖的光线,恰好照在了秦璟沅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而圣洁的光晕里。
美丽到令人窒/息的笑容。
韩睿霖觉得,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从这道光里走出来了。他心甘情愿地被俘获,被禁锢。
他要用他的一切,用未来的每一天,去守护哥的笑容。
“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韩睿霖低下脑袋,抬起他们交握的手,用额头抵着秦璟沅的手背。最忠诚的骑士,愿意为自己的国王献上一切。
高大的银发男人,如同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和尖牙的大型犬,趴跪在病床边。他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姿态是绝对的臣服。
秦璟沅不知道这样的承诺,能够维持多久。人心的热度,往往经不起时间的磋磨。
但是,他觉得或许可以试着,去相信一次?至少现在的阳光很暖,手背上的重量也不让人讨厌。
除夕那天,秦璟沅出院了。
在高级VIP病房住了好几天,他的各项指标终于稳定下来。只是人清减得厉害,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倦怠。
医生再三叮嘱,之后必须静养。
饮食要清淡,不仅要按时服药,还得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他又给秦璟沅开了一堆调理脾胃、补充营养的药膳单子,才肯点头放人。
韩睿霖办完所有的出院手续,小心翼翼地将秦璟沅扶上车,开回了老宅。一路上,他的车速慢得能让后面的车急得直按喇叭。
但他根本不管,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秦璟沅,确认他的脸色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
回到韩家老宅,春节的喜庆气氛已经很浓了。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屋檐,门口还贴了两副对联,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出自韩老爷子之手。
韩母早早地让人将秦璟沅的房间重新布置过,换上了柔软舒适的被子和床垫。还添了许多色彩明亮的装饰品,看上去很是温馨。
秦璟沅被韩睿霖半抱着扶进房间,安置在铺着厚厚羊绒垫的沙发上。刚一坐下,他的身上立刻就被对方盖上了一张毛毯。
“哥你今天还没吃东西。想先喝水还是吃点什么?我马上去厨房给你做。”韩睿霖蹲在沙发前面,仰着头盯住秦璟沅,满脸关切。
秦璟沅摇了摇头,声音平稳:“不用,坐会儿就好。”
“可是……”韩睿霖还想说些什么,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打开门,韩母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是林月。
“小秦,身体感觉怎么样?路上累不累?”韩母将炖盅放在沙发边的矮几上,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伯母,让您费心了。”
“哎,不要说见外的话。小月知道你今天出院,来的时候还特意替你带了粥。”
在秦璟沅住院的这几天,林月每天都会来看他,很快就和同样来看望的韩母熟了起来。她们的脾气相投,对方现在已经能一口一个“小月”地叫她了。
林月走上前,目光落在秦璟沅苍白的脸上,心疼地蹙了蹙眉:
“小沅,这是我用山药、茯苓和莲子熬的粥。你刚刚才出院,油腻的东西你肯定吃不了。年夜饭还早,先喝点这个垫垫肚子吧。”
她说着,便伸手去拿白瓷碗和勺子,显然是要亲自盛粥喂人。
见状,韩睿霖也同时伸出了手:“月姐,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林月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整个过程,她将韩睿霖完全晾在了一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银发男人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片刻后讪讪地收了回来。他摸了摸鼻尖,看着林月细致地照顾秦璟沅喝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林月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态度。对方埋怨他是应该的。
在林月看来,沈昭是韩睿霖招惹来的麻烦。而秦璟沅是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无辜受害者。
是韩睿霖没有保护好她家小沅。
面对林月明显不满的态度,韩睿霖无法反驳。他感到自责,这确实是他的错。
韩母自然察觉到了房间里微妙的气氛。她看了看低头专注喝粥的秦璟沅,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盯着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连忙打圆场道:
“这粥熬得刚好。小秦,你多喝点。霖霖,你也别光站着,去厨房里看看,给今晚的汤炖好了没有?”
韩睿霖“哦”了一声,又看了秦璟沅一眼,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窘迫,有些失落地转身出去了。
“我也下楼看看家里这会儿来没来人,小秦你慢慢喝,不着急。”韩母体贴地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等到人走了,秦璟沅接过碗,自己拿住勺子。他抬起头,看了林月一眼:
“我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没事?急性酒精中毒,胃出血。短短几天你就瘦了快十斤,这叫没事?”
林月的脸上除了心疼,还有怒气。
“有些人,招惹是非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出了事才知道着急。有什么用?罪还不是你自个儿受着?”
秦璟沅仰头把最后一口粥咽下,然后将空碗放在矮几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是他要和沈昭拼酒的。就算韩睿霖在场,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你的选择?”林月的语气里带上了激动,“小沅,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韩睿霖,沈家那条疯狗会无缘无故地盯上你?你会被他激到去不要命地喝酒?”
秦璟沅知道林月是关心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上的牵绊,只是机缘巧合成为了老板与她的兼职员工。
一个默默给予,一个默默接受。就像是两棵生长在贫瘠土壤里的树,彼此支持,共同走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
在秦璟沅孤独成长的岁月里,林月给了他最温暖的庇护。在他功成名就,不再需要这种庇护之后,对方依然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牵挂他、照顾他。
这段时间,加上节目录制前后,秦璟沅总是在受伤生病进医院,让林月担心流泪了无数次。
而他欠林月的,似乎永远也还不清。
秦璟沅静静地听着女人那带着哭腔的质问。他看到了对方眼角的细纹,鬓边刺眼的白发,还看到了她眼中如同母亲看着受伤孩子那般的心疼和恐惧。
她为他操了太多的心。
这样想着,秦璟沅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林月的面前,停下。对方仰头看着他,泪水从通红的眼眶中滚落。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在让别人为他流泪。
秦璟沅伸出手臂,把林月瘦削的身体揽进了怀里。随后,又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林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完全没有料到秦璟沅会有这样的举动。
这个总是冷静疏离,甚至有些孤傲的孩子,从未对她主动有过类似的肢体接触。
对方的情绪非常内敛,心里想的都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有时候,林月还会因为秦璟沅的冷淡而默默心伤。
此刻,他竟然主动抱住了自己?
这个拥抱,很轻,也很克制,却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愤怒、恐惧和伤心。林月将脸埋进秦璟沅的肩窝,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
这是终于得到回应的酸涩与喜悦。
秦璟沅没有说话,任由女人的泪水打湿了他肩头的布料。他抬起手,掌心缓慢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抱歉。”
“让你……担心了,姐姐。”
听到这个时隔多年的称呼,林月哭得更凶了。她发现,和韩睿霖那小子在一起后,秦璟沅变了很多。
从前的小沅,是什么样子的?
林月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能清晰地浮现出那时候的画面——
深夜的便利店里,灯光是冷白色的。少年时期的秦璟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安静地站在收银台后面。
他总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账本或者手里的教材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秦璟沅的话很少,做事情却一丝不苟,效率高得惊人。只要有客人来,他就会抬起头,声音清冷而礼貌:
“您好,需要什么?”
结账找零,说一声“慢走,欢迎下次惠顾”,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
他从不抱怨,更不会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生病了,秦璟沅就自己默默吃药,依旧准时来上班。
收到林月硬塞过来的东西,他会抿着唇,沉默半晌,低低地说一声“谢谢老板”。
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会飞快地掠过一抹困惑和无措。
那时候的林月很心疼他,觉得这孩子的心,或许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给过早地封了起来。
她的小收银员优秀、自律,厉害得根本不像是个孩子。却也孤独、沉默,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窥见内心。
后来,秦璟沅长大了,成了赫赫有名的秦律师。他会回来看林月,给她带礼物。男人依旧话少,眼神里多了属于成年人的锐利沉稳。
那份疏离和克制,从未改变。秦璟沅还是习惯将一切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用那张面具牢牢地遮住,独自去消化。
他还总会因为工作把自己折腾生病。在这件事上,林月发现秦璟沅会冒出少见的孩子气。他讨厌吃药,害怕打针,更不喜欢去医院。
但是,每一次林月赶过去,秦璟沅都会平静地对着她说:
“我没事,别担心。”
那份平静,让她心疼,也让她无力。
直到……韩睿霖出现。
林月发现秦璟沅的表情变得比之前多了。他经常会因为对方无厘头的行为,无语地叹气,偶尔还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是被韩睿霖身上的傻气给逗笑了。
冰层在一点点地松动、融化。
然后,就是这次的事。
沈昭的挑衅,让秦璟沅差点丢掉了性命。他竟然因为别人口头上的语言生气了。
这不是秦璟沅一贯的作风。
他向来擅长用最冷静理智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可是这一次,他却选择了最情绪化的方式,真的和人拼起酒来。
秦璟沅并不喜欢喝酒,酒量也算不上很厉害。
这又是为什么呢?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因为沈昭的矛头,不仅仅是对准了他。那些污言秽语,践踏着秦璟沅和韩睿霖之间,那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感情。
而现在秦璟沅所给予的拥抱,更是让林月感到触动。他在用他的方式,向她表达着歉意,也在告诉她,自己感受到了她的关心和担忧。
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沉默和平静,来回应别人的秦璟沅。他学会了用语言和行动,去回应那些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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