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讲个鬼故事
现在的时间还很早, 只有东边的天空隐约透出了一点淡淡的青白色。
秦璟沅坐在火堆旁边,背脊挺直,侧脸的轮廓在跳动的火光里半明半暗。
另一头, 傅勉知捏着手里的几枚野果, 往火边凑了凑, 果皮被烘得更软了些。
他挑了颗红透的, 递了过来:
“璟沅, 这是我刚洗漱的时候顺手摘的。放火边烤了下, 没那么硬了, 你尝尝看?”
在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情况下, 傅勉知没有再用生疏的“秦先生”来称呼他。
秦璟沅看了眼,只有四枚, 个头也不算大,根本不够谁吃的。他摇摇头:
“不用,你留着。”这些天,他也吃够了。
坐在秦璟沅对面的人,眼尾泛着淡青色,眼皮偶尔还会轻颤一下, 明显是没有睡够的模样。
傅勉知虽然不至于困到失态,但是他的眉宇间, 仍然拢着层浅浅的倦意。
“拿着吧。”他见秦璟沅没动, 又抬了抬手, 柔声道,“不然光我一个人吃,你就这么看着,还挺别扭的。”
对方表情诚恳,似乎是真心觉得被别人看着吃很尴尬。迟疑了会儿, 秦璟沅还是伸手接过了一颗:
“谢谢。”
他甩掉野果表面残留的水珠,塞进了嘴里。
“怎么样?璟沅,味道如何呢?”
傅勉知的语气里,含着淡淡的期待。
果皮刚一咬开的那瞬间,一股强烈的涩酸味道便直冲秦璟沅的舌尖。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对面的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见到他这副模样,瞬间僵硬了,眼睛里的期待也褪得干干净净。
傅勉知连忙站起身,往秦璟沅这边坐近了一些,慌张道:
“怎,怎么了?”他的声音都放轻了,带着点不确定,“是很难吃吗?”
秦璟沅没有马上说话,闭了闭眼。碍于礼貌,他将那口酸涩的果肉强行咽了下去。
然而,都落进了胃里,他的舌尖上还残留着酸味,酸到发苦了。
“是不是坏了?”
傅勉知又追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的缘故,和清醒的他相比,傅勉知突然变得有些不冷静,
“我看着这果子外面的皮很红,以为已经熟了,早知道我先吃……”
“没事。”秦璟沅终于开口了,嗓子里还有点发紧,“挺提神的。”
“提神?”听到这个词,傅勉知愣了一下,便立刻明白了过来。他忍不住扬唇,眼角泛起了淡淡的细纹,“那我必须要尝尝了。”
风卷过火堆,带起了几颗火星。
秦璟沅盯着他瞧。
见傅勉知嘴角一抽,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他满意了。
虽然在吃之前,傅勉知就知道这果子酸了,但奈何秦璟沅看上去很想让他吃的样子,他必须试一试。
“好酸……”
傅勉知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酸,这年头连野果都学会诈骗了,反诈中心也没用了。
等缓过了那阵劲儿,他将剩下来的野果朝秦璟沅的跟前送了送,明知故问道:
“那璟沅,你还要不要吃啊?”
秦璟沅挑眉,淡淡回了句:
“不要,难吃。”
“唔,是挺难吃的。”
傅勉知温和地笑笑,又捏了颗往嘴巴里放。他酸得眯了眯眼睛,却吃得很认真,
“但璟沅说的不错,我确实不困了,这很提神。”
“离天亮还有很久。”秦璟沅抬头望了眼天空。
“是啊,很久呢。”
说着,傅勉知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树枝,火舌突然向上窜了窜。
他见秦璟沅又沉默下来,只垂眸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便主动再次开口道:
“一直这样坐着也闷,我们要不要聊点什么?”
秦璟沅抬起眼,正好对上了傅勉知带着浅笑的目光。
火光落在男人的瞳仁里,漾开了细碎的暖黄。明明是还没睡够的模样,此时望着他的目光却亮得很,清透又温和。
“你想聊什么?”
他的语气很淡,明显兴致不高。
“不想聊天也行,”时刻关注着秦璟沅的傅勉知,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很快便换了个话头,
“不然我给你讲个鬼故事?正好,天还没亮。”
最后四个字,傅勉知故意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朝秦璟沅眨了眨眼睛。
“不用。”秦璟沅习惯性地拒绝,却没立刻移开目光。
这是感兴趣了。
“璟沅,你是不是害怕?哎,那我就不讲了。”
“……你讲吧。”
见秦璟沅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
“先说一下,这故事不是我瞎编的,是我小时候听老人讲的。”
傅勉知清了下嗓子,坐得离秦璟沅又近了些。
“她的丈夫是采珠人,某年冬天遇到了一场风暴,船沉了。同船的那些人都没回来,只有他一个人漂到了海岛西边的礁石滩上。”
是因为他们几个正好在海岛上,傅勉知才选择讲这个故事的吗?
秦璟沅没作声,只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随意地落在了对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和预料中的光滑细腻不同,作为服装设计师,傅勉知的指腹居然长了很多茧子,不像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是后期保养也弥补不了的那种。
他安静地听着。
傅勉知说后来,那个男人每到夜里就总往海边跑,站在礁石上望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还没够,还没够”。
“他说水里有串珍珠一样的光,就伸手去捞,摸到的却是好多滑溜溜的手,疯狂地往他怀里钻。”
低下头,秦璟沅注意到傅勉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用力,指腹都泛白了。
火苗突然矮了下去,两人周围的黑影似乎往前面挪动了一些。
“又过了半个月,”傅勉知的声音莫名开始沙哑,“他夜里跑出去了就没再回来。第二天,礁石滩上有他的衣服,叠得很整齐,上面还放着一颗海螺。
螺壳里的细沙,混着些碎珍珠,白森森的,像指甲。”
“像指甲”三个字一说完,秦璟沅又抬起头,视线正好与傅勉知的相撞。火光里,对方的脸上早已没了笑意,眼角甚至有些奇怪的潮湿。
同错觉一般。
此时此刻,秦璟沅没有躲闪,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盯着傅勉知瞧。
仿佛是在确认对方话里的真与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在想。
只是在看着他。
傅勉知扯了下嘴角,似乎是想要笑,这一次却没有成功:
“后来那礁石滩就没人敢再去了,夜里总像是有人在水里划,数着‘一颗、两颗’……”
说完,他终于改变了动作,搭在膝上的手挪了开来。掌心朝下,按在了地上。
“吓到了?”
傅勉知开口问,声音放轻了。他用树枝拨了拨火里的木头,矮下去的火苗又重新窜了起来。
闻言,秦璟沅目光平静,再次扫过了傅勉知的眼角。他没答,反而问了句:
“那个阿婆,后来怎么办?”
他突然提了那个最先讲故事的老人。
傅勉知愣了下,像是没想到秦璟沅会这么问。随后,他的眼底泛起了淡淡的亮光:
“她守着海边的那个小破屋过了一辈子。逢年过节,她就会往礁石滩里扔些采珠人的旧物。
说是这样,他在海里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他停顿片刻,再一次往秦璟沅这边挪了挪。这回,两人的膝盖直接贴上了。
秦璟沅没有动,看了眼傅勉知,低声说:“这不是鬼故事。”
“是啊……”
傅勉知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了火堆,落在浓黑的树林深处,像是要穿透那些,直至远处的那一片大海。
“采珠人其实是我的爷爷。村里人都说他是经历了那场海难后,疯了,然后就自/杀了。”
棕发男人紧绷的下颌线,随着他慢悠悠的话语,渐渐柔和了下来。
“是不是看不太出来?我本来不是城里人,以前一直和她们住在岛上。”
“嗯。”秦璟沅知道此时的傅勉知,只是想要倾诉,便没有出声否认。
“节目组第一站选定的这个海岛,和我小时候住的还挺像的,植被特别得茂盛。”
“刚登上这岛时,我就想起了那个故事。”
傅勉知收回了望着树林深处的目光,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了秦璟沅。
“我一直希望能和人讲这件事。”
看着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突然溢了出来,像是海水漫过了沙滩,藏住了那些粗糙的沙砾,只剩下漂亮的波纹。
秦璟沅注意到傅勉知的嘴角先是很轻地动了下,随即便扬起了一道浅弧。这一刻,他的笑容,不再是万年不变的面具了。
是真真正正,轻松下来的笑容。
和初次见面时相比,秦璟沅感觉傅勉知真的变了挺多的。
明明只是短短几天而已。
“谢谢你能听我讲这些。璟沅,是不是有些无趣啊?”
秦璟沅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就好。”傅勉知望着东边的天空,那里的浓黑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成靛蓝色,“天快亮了。”
这代表,他们两人难得的独处时间也要结束了。
“后来怎么样?”
突然,秦璟沅冷不丁又问了句。
“谁怎么样?”傅勉知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
“你。”
“哦哦,后来奶奶也离开了,我就被一个亲戚接到了城里。
结果啊,我好像始终适应不了城市生活。毕业后我就开始独居,基本没怎么出过门,连客户的工作都是助理帮我沟通联系的。”
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璟沅,你是不是突然对我感到很好奇?”傅勉知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无聊而已。”秦璟沅面不改色地否认。
“好吧,但我挺开心的。”
因为他没有选择错人。
傅勉知很庆幸自己难得出了一趟远门,登上了这个岛。
或许是上天注定,就像潮起潮落,海水总会漫过礁石,晨曦总会穿透深夜。
他总会和他相遇。
如宿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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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他俩相处模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说不上来。
第76章 又有新的暧昧游戏?
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间最后的一抹暗色被吞噬,天彻底亮了。
秦璟沅听见帐篷里恰好传出了明显的动静,应该是有人醒了, 还挺准时的。
“滋啦”一声, 帐篷拉链被扯开。
银发男人半弓着背钻了出来, 单手往自己的后颈一搭, 往左侧歪了歪脑袋。
站在帐篷前面, 韩睿霖的眼睛却没有完全睁开。他的眼皮耷拉着, 嘴里还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
那头标志性的银色短发则被他睡得乱七八糟, 有几根向上翘着, 另一撮歪歪斜斜地贴在额角。
像是只刚刚睡醒却没来得及打理毛发,之后大概率也懒得打理的白色大狗。
然而, 当韩睿霖睁开眼,正正好对上秦璟沅注视的目光时,他浑身一震,原本耷拉着的眼尾突然扬了起来,脸上的困意也瞬间散了个干净。
在秦璟沅的视线里,韩睿霖条件反射地想抬起自己的右手整理头发。结果显而易见, 石膏阻碍了他的动作。
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对方快速地换了左手, 还怕他看不见, 朝他大幅度地上下挥了挥。
“早上好啊!秦律师。”
然后, 韩睿霖摇着根银色的大尾巴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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