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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叶泊舟身上的温度高一点,他调高热水温度,接着和叶泊舟说话:“我不想凶你,不想翻旧账,不想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你吵架,在你眼里,就是我不管你,不在意你,所以你总是不满足,刻意不吃饭、做对自己身体很不好的事、和我吵架,想要挑动我的情绪。”
叶泊舟在医院从七楼跳下去,自己被他的话激怒,给他打了镇定剂把他从医院带回去。叶泊舟睁眼看到自己,发现被锁起来,因为镇定剂而反应迟缓,就那么怔怔看了自己很久。
当时薛述不明白,现在想来,或许那是叶泊舟最确定自己在意他的时刻。
叶泊舟被戳穿,再也听不下去,伸手去捂薛述的嘴:“闭嘴!”
手指纤细。冲了这么一会儿热水,温度总算不再那么冰冷,但依旧低一些,凉意浸过薛述的嘴唇。
很无力的阻止。
薛述不再说话,轻轻咬了下他的手指。
很轻。
但嘴唇很热,牙齿也是热的。
叶泊舟手臂哆嗦一下。
他反应很大的把手收回来,眼泪和着热水一个劲往下掉。
他真的要开始讨厌薛述了。
薛述一点都不懂他,又太懂他,让他被看得这么清楚,却得不到想要的。
叶泊舟觉得自己这种样子真的像个难堪的可怜虫。
他不再否定,破罐子破摔,悲哀又难过:“是又怎么样?!我不是从来也没成功过吗?!”
薛述实在不知道他的答案从何而来。
薛述纠正:“你每次都非常成功。”
叶泊舟:“你骗人!你根本没用任何起伏!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是一个样子。”
“你不听话一定不吃饭我就担心,你掉眼泪我就心疼,你和我吵架一句话不说只要我跟你上床我就会生气。”
“可你看上去明明毫无反应!”
这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薛述顿一下,无力解释:“我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
似乎从自己有意识开始,他的情绪都很平淡,没什么非常值得他非常高兴的,也没什么值得他非常愤怒难过的,生活偶有波澜,也都在可控范围内,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静,带着淡淡的缺憾感,可因为没有完全感受到满足,他也不知道这点缺憾因何而来。
直到遇到叶泊舟,缺的那一块被镶上。
不过显然,经过这么久脱离对方的流离,他们都长出了不和对方心意的棱角,现在拼在一起,会刺痛对方,不得不反复磨合。
比如叶泊舟现在明明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但不愿意接受。
上辈子薛述也不愿意表露自己的情绪,但他不表露叶泊舟就不明白。现在重来一世,叶泊舟不能接受他一边说喜欢自己,一边又让自己不明白,那和上一世不喜欢自己的薛述有什么区别?
他不肯接受这个答案,所以丝毫没有停顿,接着薛述刚落下的话音说:“那就是没有。”
薛述:“……”
薛述闭了下眼,知道叶泊舟是在要自己的情绪,可既不能坦荡的表露自己的情绪,也做不到在叶泊舟崩溃时毫无反应。
或许是刚刚薛述说“不喜欢表露情绪”,现在叶泊舟穿过浴室雾气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领神会
——薛述现在在生气,但在压抑情绪,不让他看到。
为什么哪怕这种时候薛述第一反应还是冷静下来,把完全真实的反应藏起来?
他的冷静显得自己的再三崩溃像个笑话。
叶泊舟狠狠推上薛述的肩膀:“你总是这样!”
薛述无奈:“对,我总是这样。”
得到薛述的肯定,叶泊舟反而哽了一下。
薛述也承认,他总是因为自己产生波动,又把那些波动压下去。
所以薛述真的,会因为自己产生波动。
他的心尖颤了颤,态度不再那么激烈,但依旧不满意,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薛述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试图从自己的生活环境里追根溯源,也想不到自己完全符合世俗意义上圆满的人生为什么会让自己这样。
因为叶泊舟的追问再三回想,想到记忆里模糊泛黄的画面,是薛旭辉和赵从韵在吵架,歇斯底里,把客厅里见到的东西摔了个彻底,又去房间吵架。家里的佣人打扫一片狼藉的客厅,又在无人注意时小声说起他们争执时生气的样子,露出那种看热闹的表情,那段时间薛述遇到的所有人,都在看到他时,露出差不多的表情,带着恶意的窥私欲。所以他会把自己所有担忧、无措的负面情绪藏起来,不被这些人发现。
……
可他真实的记忆中,薛旭辉和赵从韵很少吵架。即使偶尔拌两句嘴,也会在两天内和好如初,从来没有闹成那样过。
所以那个画面,是“梦里”的场景。
薛述掐头去尾和叶泊舟解释:“表露自己的情绪会被别人揣测利用,而且放任情绪也会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叶泊舟不说话。
他很理解,上辈子薛述死后他也逐渐变成这样了。可他现在不是上辈子的他了,现在他不想做薛述口中的别人,不想让薛述永远这么理智。
薛述捧住叶泊舟的脸,补充:“没有说你是别人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习惯这样了。”
热水滴在叶泊舟睫毛上,把被水打湿聚成一簇的睫毛压弯,叶泊舟眨眼,水滴就落下来,和众多水滴一起滴在薛述身上。
还没来得及为薛述的表述做出反应,薛述就已经知道他会怎么想,并及时解释,把他还没升出来的怒火压灭。
叶泊舟不生气,也没有因为薛述的及时补充感到愉悦,反而有种荒诞感。薛述看出他想要什么,能更熟练的应对他,但依旧没有像他想要的那样。
薛述冷漠无情,又聪明狡猾。
他完全应对不了。
浴室里越来越热,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薛述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丢出去,快速给自己和叶泊舟洗了澡。再擦干换上睡衣,把被热水泡得暖融融的叶泊舟抱回房间。
叶泊舟心情复杂,不想和他说话,在床上坐好后,接过薛述手里的吹风机,自己给自己吹头发。
薛述在床头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只是在乖乖吹头发,稍稍放心,去厨房烧了热水,找到感冒药。
再回来时,叶泊舟已经躺到床上了。他坐在床头,摸了摸叶泊舟的头发。
还泛着潮。
薛述拿起吹风机想给他完全吹干,但吹风机的声音刚响起来,叶泊舟就用被子蒙住头。
薛述拉开被子,问叶泊舟:“现在我跟你发个脾气,凶你,你才知道我对你的不听话行为有反应,才会安心,是吗。”
叶泊舟不看他,侧脸倔强:“你才不会发脾气。”
薛述捏了下叶泊舟的脸颊肉,实在太瘦,也没肉,只能捏起来一点,揪着左右晃了晃,看被热水泡软的皮肉开始泛红。
薛述疑心自己会把这单薄的皮肤捏坏,松了手,无奈:“你就仗着我对你不发脾气。”
薛述很快就放开了,但被捏过的那块肉还残留着刚刚的感觉,好像不属于自己的,橡皮泥一样被捏得嘟起来,存在感很强,让叶泊舟很难忽视。
并不疼,而是一种……
被薛述揉捏的陌生感觉。
这种与情、yu无关的接触,让叶泊舟一时怔楞,就错过了挣扎的机会,被薛述抬着脑袋,把头发完全吹干。
头发干透,叶泊舟脸上那块红痕还没消。
薛述没办法把视线从那块红痕上移开,又觉得这样突出的痕迹有些碍眼,拿起面霜,在手心里搓开,盖在叶泊舟脸上,涂抹均匀。
现在那块痕迹红得更明显了。
叶泊舟不说话,嗅着脸上薛述给自己涂上的面霜香味,垂眸失神。
薛述给自己也吹干头发,然后摸了摸杯子里热水的温度,觉得差不多可以入口,推推被子里柔软喷香的叶泊舟,哄:“吃点感冒药。”
叶泊舟:“我没感冒。”
薛述:“预防感冒。”
叶泊舟不说话,也不动。
和之前不愿意吃饭时一样的态度。但这次,薛述知道叶泊舟想要什么反应了。
之前他以为叶泊舟只是不想吃饭,对身体不在意时,感到生气。现在知道叶泊舟只是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管教他,只觉得无奈,还觉得这样的叶泊舟很可爱。
越看越可爱。
被热水泡得哪儿都软,头发软塌塌散在枕头上,整个人裹在被子底下,像一只蚕宝宝。
薛述把叶泊舟挖起来,把药递到嘴边。
叶泊舟还是不吃。
薛述看他。
叶泊舟和他对视。
薛述反而笑了。
叶泊舟觉得莫名其妙,看薛述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恼。
薛述到底在笑什么?自己不是在和他吵架想要激怒他吗?他都猜到自己在想要他生气,为什么他的反应反而是这样?
薛述不好意思:“对不起。”
他把药塞到叶泊舟手里,低头亲了亲叶泊舟的嘴唇。
“我知道你想要我生气,但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只想亲你。”
第51章
被落在嘴角的亲吻亲得没了脾气的叶泊舟很听话, 攥紧手心里那颗感冒胶囊,等到薛述稍微退开,拿着热水递上来, 再次要他吃药时, 把药放到嘴里, 喝一大口水,把药吞进去。
薛述:“再喝点水。”
叶泊舟多喝了两口。
还剩下一点。
薛述自己吃药, 把剩下那点水全部喝掉。
房间的窗帘还是关着的,看不到窗外的天色,但大概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能听到邻居家里传出来的一些动静。
薛述接着躺到床上, 问叶泊舟:“要吃点饭再睡吗?”
叶泊舟躲开他的怀抱, 闷声:“走开。”
薛述还是圈住他,贴上他的后背。
叶泊舟没躲, 感受着背后薛述的心跳, 很艰难忍住自己往后靠贴得更近的本能。
薛述在被窝里找到他的手,握紧,声音很轻。
在黑暗里, 他的声音轻轻的,撩得叶泊舟耳朵和半边身子都是酥的。
“我不喜欢一些本能的东西,会让我感觉人类也不过是没完全进化的牲口。”
叶泊舟大概能猜到。
薛述不喜欢人类像野兽,他更希望人类都是高速运转的工作机器, 都很理智, 很聪明。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一直做不到, 一直到薛述死后,他才学着薛述的样子,成为那种人。
“你不听话我会担心, 生气,但不想对你发脾气,显得暴躁又无能。也不敢和你发脾气,怕你觉得我很凶,不喜欢你,谁知道哪次一个看不住,你就又不知道从哪儿跳下去了。”
叶泊舟为自己辩解:“我都很久没跳了!”
很久?
说得好像以前跳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薛述根本无法容忍叶泊舟对自己生命的轻视,告诉他:“你有前科,得不到信任。”
叶泊舟不高兴:“我很久没那样做了,我也没那样说过,甚至没那样想过了。”
薛述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应该的。
但是也知道,这对叶泊舟来说是很重要的改变。
而且……虽然他对叶泊舟口中的没有在想保怀疑态度,但听叶泊舟这么说,想到叶泊舟不再那么做的契机,再次对他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有了了解。
他还是亲了亲叶泊舟的头发,给予鼓励:“很棒。”
叶泊舟被他的夸奖弄得哽住。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又要被薛述哄好了。
短暂沉默。
薛述圈在他腰间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牵住,问:“在港口怎么不等我就回来了?一晚上没睡,还自己开车,很危险。”
说到这里,叶泊舟的动作僵住。
他想到刚刚被自己忘到脑后的薛旭辉和赵从韵,想到赵从韵那句话。
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些。
被薛述哄好,不代表那些问题都不存在。现在薛述还是不在自己面前展露完全真实的自我,还有薛旭辉和赵从韵,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薛述和自己在一起。
自己和薛述就是没可能。
原本乖乖打算给薛述牵的手,也不想牵了,他从薛述怀里滚出来,重新变成防御姿态:“走开。”
薛述伸手,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再捞回怀里:“这又是怎么了。”
叶泊舟不说话。
坏蛋。
不喜欢自己隐藏情绪让他感觉到不安,实际上他本人也总是在隐藏事情的真实原因,让自己猜来猜去。
薛述试图猜测原因:“是觉得我忽视你了?”
确实是自己把叶泊舟从公寓带出去,也是自己为了救援任务把叶泊舟放在港口,让叶泊舟在仓库等了自己一晚上。叶泊舟一直很听话,还帮助自己这么多,自己却因为太忙没有及时关心到他。
如果叶泊舟感到生气,自己确实应该为此道歉。但总觉得能在第一时间帮自己借车去港口、在那种情况下帮助指挥港口情况的叶泊舟,能够理解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不会因此和自己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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