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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泊舟依旧没从薛述就躺在自己身边的事实中缓过来,目光追着薛述往上。
他穿着件黑色毛衣,领口有点皱,服帖挂在肩膀上,隔着毛衣都很优异的肩膀线条。
叶泊舟一时失神,越发遗憾——自己真的睡不到他吗?一次都行。
他握紧手里的锁链。
锁链很长,等自己取走胳膊的固定带能做更多动作,可不可以把薛述捆在床上,睡一次他啊。
自己研发的药救了他的命,自己说服叶秋珊没去薛家,没破坏他父母的感情没抢他的家产,就只是想睡一下他,睡完就死掉不需要他负责,要的又不多,应该是可以的。
可能是他太久没说话,薛述回头看他。
叶泊舟躺在床上,眼神虚无没有焦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薛述不喜欢他这样,他摸了摸叶泊舟的脸,强行把他拉回来:“为什么要去死,活着不好吗。”
活着不好吗?
叶泊舟缓缓摇头:“不好。”
“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不在了,他不喜欢我,不和我在一起,而且还死了。我不想活着,只想死了去找他。”
上辈子的事,哪怕过去这么久,再说出来,依旧是鲜血淋漓的疼,叶泊舟觉得自己已经在心里重复无数次了,现在说给薛述听,他奇怪,“很难理解吗?”
薛述没说话。
叶泊舟追问:“你不理解,对吧?”
没等到薛述回答,他自顾自说,“你不理解,所以你能轻飘飘问出为什么。他也不理解,所以哪怕我再三告诉他,我想和他一起死,他还是把我丢下了。生命太宝贵了,所以我的想法,我的喜欢,在生命面前什么也不算。他不让我死,你也不让。”
两辈子的薛述都不理解。
所以上辈子不让他跟着一起死,这辈子也不让他死。甚至在这种时候,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动容,就那么看着他。叶泊舟觉得自己从里面看到些许怜惜,但更仔细看,却总担忧那只是冷漠中,甚至会带上讥讽蔑视。
只有自己,死了又重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困在两条道路的交叉口,什么都做不好,还会给薛述惹麻烦。
不如死了算了。
他突然平静下来,看不停往下滴的药瓶,轻轻问薛述:“你真不能和我上床吗?”
“一次就好。”
薛述额角青筋又跳了下:“起码现在不会。”
“那什么时候会?”
叶泊舟判断,“你在骗我。”
薛述很会骗人。
小时候装作信守承诺的样子,从不骗他。说给他买玩具就给他买,说陪他玩秋千就陪他玩,说带他去游乐场也带他去。再大一点,说不会缺他该有的,就大手笔给他零花钱,分给他股份,给他开公司。
多言而有信。
他就信以为真,觉得薛述答应的每一句话都不会骗人,才在薛述病重住院的那段时间,毫无防备的央求:“哥哥,我陪你一起死吧。”
他磨了两天,薛述答应了。
他多开心啊,买了墓地墓碑、处理遗产、拍了遗照,就连葬礼上要用的花都敲定了。
但薛述骗了他。薛述反悔了。
薛述自己一个人死了,遗书里不让他死,还把公司、阿姨都托付给他。
薛述不止骗他这一件事。
薛述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但不说。
薛述一直在骗他,把他哄得团团转。就连现在,都还想骗他,骗他说会和他上床,等他吃完饭,就反悔了。
所以叶泊舟也不会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坚持:“你不用管我,我只是在做最想做的事情。”
从前天早上醒来后,连续五十多小时没阖眼,薛述的太阳穴绷紧发疼,终于在这个瞬间,崩断了。
他看着叶泊舟,动了下手腕,重复:“最想做的事。”
叶泊舟:“对。”
话没说完,被子被掀开些许,一只手钻进来,直直往他身、下钻。
叶泊舟攥紧被子,倏忽睁大眼睛,脑袋全部都空了。
他这才发现,穿着整齐只是身上绷带太多给他带来的错觉,实际上自己根本没穿衣服。
□□。
胸腔和肩膀有固定带,四肢缠着绷带,而最要紧的地方,没有任何阻挡。
薛述的手一钻进去,就直直摸到那处:“去死,还是和我上床?”
叶泊舟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太久,可身体的第一反应是弓腰躲开。
但因为肋骨的伤,他上身被牢牢固定,现在也只是小腹绷紧,很快就因为疼痛卸力瘫软。
被子遮住所有动作。
薛述很生疏,但又有种奇异的熟练,手心贴上去,轻轻拨弄两下,叶泊舟的小腹就开始涨痛。他把被子攥得更紧,皱起眉。
薛述盯着叶泊舟的脸,手上又动了两下。他抚平小舟的船帆,收集因为潮湿而凝结在帆木上的水珠,又开始在船仓入口处游走。
其实是一艘非常漂亮的小船,骨架匀称,木料干净,每一处都尽善尽美,不像是人间能有的小船,薛述怀疑最厉害的工匠也无法复刻。可船长叶泊舟对这艘小船非常不好,随意磕碰不管不顾,小船断了木板,看上去又旧又破的。
只有这处船舱,不负责的船长懒于管控,摸上去柔软湿滑。
“可以在下面?”
指腹打转,用水珠一点点浸湿干枯的木板,等到差不多,就粗暴推开船仓门。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走两步,小船就吱呀一声,报废了。昏暗无光也没有任何风暴的夜晚,船帆猝然倒下,把甲板弄得脏兮兮的。
薛述用拇指刮着弄脏甲板的东西,继续往里走,问没开船前大言不惭、现在坚持不到两分钟就翻船的船长:“十分钟?”
叶泊舟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气都会牵连骨折的肋骨,可偏偏就是这些痛,让他的身体越发敏锐,清楚的感知到薛述的每一个动作。
薛述钻进狭窄的船仓。
这艘船太破了,船长把船弄得乱七八糟就算了,还要叫嚣着要把船劈开烧掉。
薛述实在不喜欢船长怠慢的态度,所以现在对这艘船也并不非常细致。
他挤开狭窄船仓的挡板,带着点想听船长怜惜这艘破旧小船而主动叫停阻止的期待,刻意粗暴的摸索着,问可怜兮兮的船长:“在这里?”
船长也没有应对的经验,身上还带着伤,小腹都是胀痛的。他无力的挥动四肢,但脚踝上还带着金属锁链,沉得他抬不动,脚趾蜷起,在被子上蹭了两下,就同样失去力气,被薛述轻易拉开。
吝啬又大方的船长不回答,依旧对这艘船很坏,任由薛述探索。
薛述还是找到藏在船仓最深处的宝藏。
或许就连船长本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宝藏。
薛述摸上宝藏的锁扣。
——
叶泊舟好像溺水的人,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刮他的肋骨,很疼。可就算他已经这么努力呼吸了,他还是有种缺氧的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就连意识也跟着模糊了。
他听到薛述的声音,语气有些严苛:“可以管你了吗。”
叶泊舟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什么声音都还没发出来,就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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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没得到答案,薛述看着晕过去的人,把手收回来。拿消毒湿巾仔细清理干净,又检查过叶泊舟身上的伤,确定没事才松口气,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喂了些营养补剂。
昏迷状态的病人很难自主吞咽,薛述用勺子轻轻按了下他的舌根。喉咙滚动,补剂顺着滑下去,但还剩下一点,从嘴角溢出来,打湿唇瓣,顺着苍□□致的下巴弧度往下滑。
薛述用指腹擦去,从水珠滑落的弧度往上,最后停在嘴角。
指腹下湿润柔软,昏睡的叶泊舟一动不动。
清醒的时候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薛述收拾好残局,躺到空出来的那半张床上,闭上眼。
他想跟着睡过去。但疲倦至极的身体此刻非但没有睡意,还自作主张的怀念起刚刚的触感。
不管是嘴唇,还是……
都湿热滑腻,软得不像样子。
怎么能那么软……
薛述捻了捻指腹,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攥住叶泊舟腕上的链子。
和手指残留触感截然不同的冷硬,不仅没有让他转移注意力,反而越发察觉到那处的柔软。
……
薛述顺着这节链条往上,摸到叶泊舟的手腕。
因为前两天高烧的缘故,叶泊舟现在的体温还是有些高,热热的贴住他的指腹,皮肤柔韧。
薛述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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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薛述正坐在床头看杂志,手指捻着纸页,轻轻翻过。
叶泊舟还是不习惯这种醒来就看到薛述的感觉。
实在是很奇怪,让他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需要盯着看很久,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一遍,才能确定这就是真的。可回忆的过程中不可避免要想到薛述的死亡和没有薛述的那些年,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所以想来想去,依旧没办法给自己的心情下个定义,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前的薛述。
这次也是一样。叶泊舟把所有事情都想过一遍,确定现在在眼前的薛述是真实存在的。而他守在床前的目的,只是不想让自己去死。
而在自己昏过去前,薛述……
叶泊舟的目光在他手上多停了几秒。
薛述的骨架大,不仅比他高肩膀比他宽,就连手都比他大上两圈。手指修长,并不细弱,指节有存在感,指腹还带着薄茧。
特别……
有力。
身体欺软怕硬,忘了伤口被牵连的疼,只记得那种陌生的刺激。
叶泊舟不自觉咬了下嘴唇,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他正在翻的杂志,杂志封面是他们研究团队的合照。
半年前,杂志社再三提出给他专访,他拒绝后,杂志社采访了他们整个团队。叶泊舟没出面,但大概能想到他们都聊了些什么,现在这篇报道又都写了什么。
薛述在看有关自己的内容。
叶泊舟控制不住想伸手把期刊抢过来,丢得远远的。
可他现在根本动不了,反而被薛述注意到动静,偏头看过来。
“醒了。”
合上期刊,薛述问他:“你的答案呢。”
昏过去前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慢镜头,在叶泊舟脑子里回旋反复。
薛述问他——可以管你了吗?
叶泊舟喉结滚了滚,脑子依旧是空白的。
他艰难思考。
薛述为什么要管自己呢?上辈子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要管自己。这辈子要管自己,因为不想让自己死……
因为过度刺激昏迷而断掉的线索重新接上,他给出答案:“不行。”
薛述看他。
叶泊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比他还困惑,问:“薛先生不知道吗?上、床要用生、殖、器。”
早有预感,但薛述还是因为这三个字,多看了叶泊舟一会儿,问:“是谁因为一根手指就昏过去。”
叶泊舟:“你可以先给我喂止痛药,这样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昏过去了。”
“你不想我听话吗?”
薛述:“在你完全好起来之前,我不会和你□□。”
“如果你真想做,就先配合治疗。”
叶泊舟看了他许久,没再说什么。
薛述果然在骗人,想用手指敷衍他,等到自己配合治疗完全好起来,薛述就会改变主意,把自己的需求忘到脑后,说不定还会和自己说些完全正确的废话,比如生命是珍贵的,上床也要和有感情的人。
果然还是……
只能靠自己。
自己现在输的药水,再加上一些其他药物,按照固定剂量搭配,可以配出让人昏睡的效果。可以偷偷攒一点,把薛述迷晕过去,再用锁链把他困在床上,睡他。不过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最多只能让薛述晕倒不到一分钟,一分钟后薛述醒来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一定会挣扎,自己要准备到万无一失才可以动手。
在想到这个办法的同时,在心里想要怎么偷偷藏起来剩余的药水、怎么装病才能保证医生会给自己开需要的药物、药物配置的固定比例。
他之后配合了许多。
让吃饭就吃饭,医生来给他换药,他也没再怂恿医生放走自己,而是主动说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甚至给出用药建议。
医生不会完全按照他的建议配药。因为叶泊舟的用药太刺激,虽然好得快,但副作用也大。
叶泊舟没流露出失落的样子,医生开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也不会再和薛述争执,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从早睡到晚,有时候会因为止痛药失效被痛醒,脑袋晕乎乎的睁开眼,发现薛述坐在床头,或抱着电脑打字,或正在翻看文件杂志。他的眼睛在薛述的手上停留两秒,又闭上眼接着睡。
偶尔也会被薛述的动作弄醒。
薛述会给他的伤口上药,一开始是促进愈合的,后来那些剐蹭伤口结了疤,医生给开了淡疤的药膏。叶泊舟自己都觉得没必要,薛述却很遵医嘱,一直在给他涂。结疤的伤口不疼,是蚂蚁爬过一样的痒,棉签沾着微凉药膏涂上,把伤口愈合的痒驱赶。随之而来的,就是薛述手指触碰到皮肤上,烧起的痒意。
叶泊舟不睁眼,让自己尽快睡过去。
同时在心里遗憾,如果真要给薛述打药让他昏迷过去,自己主动睡昏迷状态的薛述,就不能被这样触摸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睡完薛述自己就回去死,那些触感也都会随着死亡消失。
营养饮食加上大量睡眠,这么一周过去,他胳膊脱臼的伤完全康复,医生拆掉他胳膊上的固定带,并委婉和薛述表示,叶泊舟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不然腿部肌肉会萎缩。
叶泊舟这些天睡得浑浑噩噩,闻言抬起胳膊,看着腕上的锁链,彻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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