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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实现不了,就会浪费这个新年愿望。
叶泊舟说:“你换个愿望。”
换一个自己确切能实现的,自己一定会满足薛述的新年愿望的。
换个愿望?
薛述开始想新的新年愿望。
很快想到了。
他假装祈祷,语气虔诚:“希望新的一年,你能连着一个月不和我吵架。”
听到薛述的新年愿望,叶泊舟瞪大眼睛。
刚刚纷繁复杂幽微哀怨的情绪一扫而空。他非常确定,薛述这个愿望就是在点他。
甚至都不需要很刻意想言外之意,薛述这句话,明晃晃就是在点他脾气大总是在和薛述吵架。
还用这种语气!
薛述还用这种夸张的语气说话!
叶泊舟好冤枉,从他怀里滚出去,背对着薛述:“又不是我想和你吵的。”
如果薛述,很爱他,他才不会随便和薛述吵架。
他想要这么说。
转念又想到,薛述坚持他不是不爱自己,而是自己不相信他的爱,自己再这么说,薛述可能还会扇自己屁股……
所以什么都没说了,依旧为受到的冤屈愤懑。
薛述找到他,重新贴上去。胸口的温度暖暖的温着叶泊舟的后背。
薛述飞快改口:“好,那就希望明年我能做得很好,让你一个月不和我吵架。”
可这样说,叶泊舟也觉得不好。
他觉得薛述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如果薛述已经做得很好,他还不满足就是他贪得无厌,是他在无理取闹非要和薛述吵架,就证明薛述上一个愿望是合理的。
……
叶泊舟无法在这两者中挑选到合理的选项,干脆紧闭嘴巴,要睡觉。
薛述还在催促:“嗯?好不好?”
干嘛还要问自己?要自己怎么说?!
叶泊舟要接着躲。
薛述追上来,手放在他腰间不停的轻拍,示意叶泊舟说话。
叶泊舟被催得烦了。
这才粗声粗气,闷闷说:“你很爱我的话。”
就好了。
薛述得到答案,语气带着笑意:“这么简单啊。”
叶泊舟不想再和他说话,一言不发,紧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可还是能感觉到薛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薛述没看多久,但叶泊舟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在他的注视下,很快就要维持不住装睡的样子了。
薛述终于不再看,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轻声说:“晚安。”
叶泊舟以为重新回到薛家过春节,自己会睡不着,可听到薛述说了晚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睡好。
一夜里总是在做梦。
乱七八糟的片段,全是春节的场景,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年经历的什么事,梦得太多都开始头疼。
有几次睁开眼,透过窗帘缝隙看到花园里的灯,亮亮的照过来。
他看一会儿,想到现在正在薛家过年,会有点焦灼。
但感觉到身边薛述的温度,想到睡前和薛述的对话,又会觉得有点安心,窝回薛述怀里接着睡着。
做梦,再醒来。
终于某一次睁开眼,发现窗外不再是灯光,而是自然光线。
他就不睡了,完全睁开眼,发觉自己此刻简直就是个猪头。昨天哭了那么久,眼睛很肿,脸也肿,嘴巴不仅肿,还因为脱水干燥裂开,很不舒服。
之前晚上哭也会这样,不过当时只有他和薛述,用冰毛巾敷一敷,下午就完全好了。
而现在,他们在薛家,家里还要赵从韵和薛旭辉,今年大年初一,家里一定会来客人,自己总不能到下午才下楼去见其他人。
要快点处理消肿,不能这样见人。
薛述在他身边,还在睡,一旦没有任何表情,侧脸看上去格外冷淡。
叶泊舟看了一会儿,不确定他还要睡多久,怕再等下去时间来不及,就蹑手蹑脚掀开被子坐起来,打算下床去洗把脸。
他刚坐起来往床边移动,还撑在床上的手突然被钳住。
薛述不应该还在睡觉吗。
叶泊舟回头去看。
薛述半撩着眼皮,看他。声音还带着没完全清醒的哑意,问:“干什么?”
叶泊舟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大吵醒了薛述,听薛述这个声音,放轻声音,小声告诉他:“我去洗脸,脸很肿。”
薛述完全清醒,睁开眼睛作势要坐起来:“我跟你去。”
之前晚上哭,早上都是薛述帮忙敷眼睛,安抚温存。
可现在是在薛家,等会儿还要下楼吃饭见薛旭辉和赵从韵,叶泊舟不知道让薛述帮忙的话,会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按了下薛述,不甚坚定:“你睡吧,我自己去就好。”
薛述晚上也没怎么睡好,他感觉到叶泊舟睡得不安稳,想问叶泊舟怎么了,哄一哄。但发现叶泊舟醒来后呆一会儿,就会很依赖的贴到他身上,接着睡。
被叶泊舟发现自己醒着并注意到一切后,叶泊舟一定会害羞,会口是心非,不再贴他。所以也就没表现出来,跟着叶泊舟辗转一晚,天将亮才睡熟。
现在被叶泊舟重新按回床上,闭了闭眼,手指摩挲着叶泊舟的手背,问:“这次不会趁我还在睡,偷偷跑了吧。”
叶泊舟听出什么,低头看薛述。
薛述眼里带着红血丝,显然昨天也没休息好,但还是在听到他的动静后醒来,第一反应是抓住他的手。
因为在两个月前,从医院回来后,他趁薛述睡着时不注意,逃走了。
所以在薛述重新找到自己之后的这么长时间,他每次醒来,薛述已经醒了,他晚上有一点不舒服,薛述马上就能注意到。
哪怕到了现在,薛述刚刚还在熟睡,在意识到自己坐起来要下床后,也能第一时间睁开眼抓住自己的手。
可能是薛述的新年愿望已经开始生效,叶泊舟意识到这些之前自己注意到的、薛述爱自己的证据。
他心里酸酸的,怀疑自己又要哭出来,想快点逃开,去浴室好好洗脸。薛述的手还盖在他手上,他一根根摸着薛述的手指,掰开,小声保证:“不会。”
他不会再从薛述身边逃走了。
他还等着薛述爱他,不再和薛述吵架,很平静幸福的过完这一辈子呢。
第63章
叶泊舟终于还是把手从薛述手底下拿出来, 再次和薛述保证:“我去洗脸敷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薛述看着他的脸,摸了下他干燥的嘴唇, 想到昨晚的缠绵, 问:“还有什么其他不舒服吗?”
叶泊舟摇头, 他说:“我先去洗脸。”
要下床,发现床边没有自己的拖鞋。
他茫然沿着床沿爬了一圈, 只在薛述那头找到薛述的拖鞋,没找到自己的。
想了想,想到了。
昨天他穿着拖鞋去浴室,到了浴室后就挂在薛述身上, 拖鞋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上飞走了, 而之后他一直挂在薛述身上,脚没沾地被抱回来, 拖鞋当然还在浴室。
薛述问:“怎么了?”
他还是不放心, 坐起来,“我陪你去吧。”
叶泊舟下床,踩上薛述的拖鞋:“只剩一双拖鞋了, 我穿你的拖鞋去。”
薛述坐起来,看叶泊舟脚上踩着自己的拖鞋。
尺码相差并不很大,可叶泊舟太瘦了,脚背清瘦白皙, 像冬日树叶上的冰层, 隐隐透出皮肤下树叶脉络一样的血管。
薛述的视线钉上, 轻易移不开。
叶泊舟给薛述看过,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浴室还是昨天他们离开后的样子。叶泊舟看到自己的拖鞋,一前一后散落在地上。
叶泊舟都能透过那两只拖鞋, 想到昨天他们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拖鞋这样掉下来。
……
叶泊舟把拖鞋捡回来,换上,这才走到洗手池前,看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肿得像个猪头,还因为想到昨晚,泛着红。
叶泊舟打开冷水,往脸上扑,认真洗脸,然后用冷水打湿毛巾,像之前每一次薛述对自己做的那样,敷眼睛。
换了几次毛巾,敷了很久,把毛巾拿开,镜子里的人还是很肿。
叶泊舟踩着拖鞋回卧室,站在卧室门口,和薛述说:“还是没好。”
薛述:“我看看。”
叶泊舟给他看一眼,说:“我去泡杯咖啡。”
薛述:“我去给你冲。”
叶泊舟说:“我自己去也行。”
薛述看上去很困。
薛述提醒:“咖啡机在楼下。”
叶泊舟知道,所以短暂迟疑。
薛述看出他的迟疑,反而不着急帮他去楼下冲咖啡了,老神在在问:“你可以吗?”
下楼可能会遇到家里其他人,会和其他人有接触,薛述一定是想自己和别人有交集,才这样。
叶泊舟揉了揉脸:“我自己去吧。”
可想到会遇到赵从韵或者薛旭辉,还是有些担忧,他脚步拖沓起来,慢吞吞往外走。
推开薛述房门时,动作格外迟缓,往外看了看。
三楼没人,赵从韵和薛旭辉的房门关着,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已经在楼下了。
叶泊舟快步走出去,走下楼梯,径直朝水吧走去。
路过厨房,听到厨房有声音。
下一秒,薛旭辉就回头看过来。
他正在做早饭,豆浆机正在打豆浆,他在切小番茄做沙拉。看到叶泊舟从楼上下来,招呼:“早上好。”
叶泊舟放慢脚步,慢慢变得矜持客气,礼貌对薛旭辉说:“早上好。”
薛旭辉:“醒这么早,是饿了吗?”
叶泊舟摇头,说:“我来冲杯咖啡。”
薛旭辉给他指水吧的方向:“咖啡机在那边。”
他默认叶泊舟可能不太会用,但这会儿家里也没有其他人能给叶泊舟冲咖啡,所以提议,“要不你等我一下,我把沙拉做好,给你冲。”
叶泊舟还不知道怎么和薛旭辉单独相处,摇头拒绝他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往前走一步,又回头,问,“您要吗?”
薛旭辉:“不用。”
他看着叶泊舟走到水吧的咖啡机旁边,打开柜子找咖啡豆。
薛旭辉想了想,说:“或者你帮你阿姨冲一杯?她早上喜欢喝咖啡。”
叶泊舟:“好。”
薛旭辉朝水吧方向走,想帮叶泊舟找到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她喜欢那个……”
走到一半,就看到叶泊舟已经拉开抽屉,拿出装着赵从韵喜欢咖啡豆的罐子。
薛旭辉只觉得凑巧,也不再走过去,惊喜:“对,就是这个豆子。”
叶泊舟把罐子放到一边,拿出电子秤开始称自己想喝的咖啡豆:“好。”
薛旭辉看他动作熟练,放了心,重新回去做早饭,在厨房里加大声音和水吧的叶泊舟说话,问叶泊舟早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下楼时做了准备,预想到自己可能会遇到赵从韵和薛旭辉。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会和薛旭辉进行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
他操作咖啡机研磨咖啡豆,回应薛旭辉,没什么想吃的,吃什么都可以。
薛旭辉接着回去做饭。
叶泊舟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控制不住视线,总用余光去看。
上辈子他名义上是薛旭辉亲生儿子时,都没和薛旭辉有这么和谐的时候。
不过也只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薛旭辉的儿子。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他把研磨好的咖啡粉放进去萃取咖啡液。
浓香的咖啡味道中,他想到上辈子。
他还是会想。
为什么呢?薛旭辉明明一早就做了DNA检测,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是默认,还是把自己养在薛家。
最重要的是,薛述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薛述知道,为什么也选择这样做?
薛旭辉死得太早,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距离薛旭辉去世已经过去十多年,更何况他和薛旭辉实在太生疏了,就连怨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薛旭辉。
他只想找薛述问清楚。
哪怕薛述也已经死去很多年。
但现在薛旭辉在这里。
叶泊舟真的很想问他,发现被送到家的私生子其实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马上揭穿真相,把闹得家里天翻地覆的小孩丢出去,而是就那么养在家里,花那么多钱,又不闻不问百般防备。
咖啡液落在杯子里,做咖啡的人却一点都没在意了,目光虚虚放在咖啡机上,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想要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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