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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沉默几息,忽而道:“我会陪他们到最后,而不是连他们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柏尘竹恍然想起,眼前的人父母常年出差,在末世初期就失去了联系,此后在那本‘书’里,也是一直处于失踪的状态。
不过既然十年都没出现,想必早已经遭遇不测。
“抱歉。”柏尘竹知道语言苍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一个人。
尤其是他自己也知道失去双亲的不好受。
江野拿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俩很像不是吗?你在这里也没有亲人了。”
说起这个,江野居然觉得开心,他翘起唇角,苦中寻乐,“你看,我们可以给彼此做家人,以后就不怕形单影只了。”
柏尘竹有些失神地看着他,腕上的掌心灼热,那温度仿佛要随着血管涌到心脏,他倏然挣开江野的手,“你是这样想的吗?把我当做家人?”
“你不愿意?”江野反问着,剑眉间多了几分委屈,他耷着嘴角皱着眉看他,眼里亮亮的。
柏尘竹就像见着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狼狗,带着那种朝着他积极地摇尾巴叫唤,却被凶了后那股子委屈感,巴巴看着它,眼睛像会控诉一般。
他心软了,迟疑着,“倒不是不愿意。”
“那是为什么?”
柏尘竹难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你不觉得我们的相处,不太像兄弟吗?”
他已经在相处过程中明白了。
江野不是不懂情爱之事,他会把男女联系到情爱上,但是他很难把男男……更准确地说,他很难把自己套入“江野喜欢男人”这个框架内,仿佛这个逻辑能把他整个人击碎。
男,女,正确的。
男,男,尊重祝福。
江野,男,绝不可能。
柏尘竹是男的,绕回上一层逻辑,江野脑子短路,他的‘脑回路系统’直接规避了相关词汇。
于是一到这种时候,他的脑子就打了个结,开始不断的旋转,旋转,拧巴成麻绳,想不明白,最后干脆绕过了这个相互矛盾的结,歪到别的地方去了,把亲密关系归类于亲情、友情、兄弟情等等。
就像现在。
江野理直气壮,“没有啊。”
柏尘竹咬着后牙,“你……”
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眼前的江野还在等他说话。
说什么呢?
他们都处于一个对对方有好感的状态。可柏尘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凭着直觉做事,不可能如此轻易率先表明心意。
而更可悲的是另一个还是直男且不自知,口口声声说着兄弟情,江野的种种踪迹又表示不是这样的。
要江野忽然开窍,承认自己喜欢男人难如登天。
柏尘竹难得感到棘手,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看江野的脸,把视线放到别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说‘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显得他太自恋。说‘你不觉得咱俩更像情侣吗’,又显得他太自作多情。
心绪已然乱如麻,柏尘竹无力地长叹一口气,“随你去吧。”
爱咋咋地。
江野笑了笑,在柏尘竹猝不及防间,他忽然抱了上来。
圈在腰间的手坚定有力,比他高的体温紧贴着胸腔,温热的吐息就在耳边,属于江野的气息几乎要把柏尘竹整个笼罩起来。
“阿竹别害怕,就算你感染了,我也不会抛下你。”
又是这样。
柏尘竹本该觉得腻烦,习惯独行的人现在却逐渐习惯了江野的靠近。
“我没有害怕。”柏尘竹微怔,一开始的肢体僵硬逐渐松弛下来,他试探地拍了拍江野的后背,“你放心,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说出这句话时,柏尘竹心跳得很快,觉得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关乎于他,以及他和江野的联系。
他承认自己是凡夫俗子,是个自私的人,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别人的承诺,因为他觉得人本就是自私的。
可是有一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天,他会对一个人说,说哪怕对方生病了也不放弃他。
多好笑啊,他就是觉得自己是和那群汉子一样的人,才会这样去试探、去询问江野。
却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
那是一种仿佛被鬼迷心窍后说出的话,柏尘竹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够做到。
江野松开手,笑着抬起两指比划出一个小人,“你已经是异能者了,再怎么咬都不会变成丧尸。但令我担心的,还是你那异能。”
“太受丧尸欢迎了。”江野捻弄着他发尾,无奈道,“我真想把你藏起来,不然到时候那些丧尸都过来围着你怎么办呢?”
“阿竹,鹿鸣古城,要不你别去了吧。你就在服务区等我们,到时候我一定回来接你。”江野眉间浮起忧虑。
他在江野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柏尘竹皱眉,摇头,“我还没没用到处处要人保护的地步,你放心,我现在已经能把精神力收的很好了。在金秋村,虽然我们看到的是幻境,但在幻境下的那些丧尸都没有对我群起攻之,这不说明我已经把精神力收得很好了吗?”
“况且,”柏尘竹扬了扬手中的地图,“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你要白嫖吗?”
“好吧。”江野哑然失笑。
“还有,江野。”柏尘竹慎而重之地警告他,“我们可以做家人,但不做兄弟,具体做什么,你自己想。”
他还有时间和耐心,给犹豫不决的自己,也给还没开窍的江野。
“但是,我的耐心有限。或许哪天我改主意了,那就……”柏尘竹顿了顿,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凉薄。
就能怎样,关乎情爱,他可什么都没明确过、承诺过。
江野疑惑地看着他,还想再问,柏尘竹已经先他一步走回去,只给他留了个静如山水画般的背影。
不做兄弟……江野仔细琢磨了下,家人这个范围太大,他想来想去,眼前好像有一层雾阻碍着他进一步深思,以至于他想不明白柏尘竹的话。
一条关键信息滑过他脑海,却因为自相矛盾而被他的认知快速否认,以至于江野觉得遗漏了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关键。
漏了什么呢?江野头疼,烦闷不堪。
不做兄弟能做什么?他烦躁地挠了挠头。
亲人,无非是父母,姐妹,兄弟,母子……
难道……是做父子吗?
第67章 失散了
这是一座被大河穿过了城中心的古城, 在修葺后焕然一新。高脚竹屋林立在大河两边,往两边延伸后是普通的灰墙黑瓦的房子,猛一看有些烟雨江南的影子, 再仔细一看却又不像, 它分明有自己独特的江景美色。
车子绕着城外而行, 越往里可见丧尸越多, 几人决定直接前往大河上游的鹿鸣山。
那是一座矮山,顶端修了个亭子,虽然不高, 但用来俯瞰这座古城勉强够了。
天刚刚亮,清晨雾气很重, 呼吸间都带着潮气。山道一边是山壁, 一边是古城的风光。
柏尘竹把手臂搭在车窗上, 看着山下的古城, 隐约能看到一些地方密密麻麻的涌动, 一些地方如黑芝麻一样散着移动的点。
他想起了什么, 拿出皱巴巴的古城的宣传图, 常年坐在办公室的白皙手指点在了鹿鸣山上,“从上游到下游,一共修建了风、花、雪、月四座桥梁, 其中下游的丧尸最多, 我们小心行事。”
“有哥在,怕什么!”后驾驶座的白桃信心满满,迫不及待,她一合手掌,“等会柏哥去探查一下碎片的下落,我们就过去拿碎片, 拿了就走!接着就可以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诶唷妈呀,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唐钊正伸长脖子往外面看,闻言缩回了脑袋,“那些变异体跟芝麻一样动着,密恐症要犯了。”
说话间,车子开上了山头。山头有座凉亭,车子就停在了凉亭前面,几人都下了车,站在山头往下看。
“哇!”白桃弓着腰,抬手遮着刺眼的太阳光往下张望,江水流动缓慢,光影潋滟,她惊叹道:“好美啊!”
唐钊指了指边上,“你看看河边的丧尸吧,哪里美了?”
“咦~”白桃发出嫌弃的声音。
周灼华嫌阳光太耀眼,挡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问柏尘竹,“这里视野够吗?范围是不是太大了些?或许我们可以周边山头都去一遍。”
柏尘竹走上前去。
江野抱臂站在柏尘竹身后,也跟着问,“你先试试?”
“嗯。”柏尘竹并指点在了额间,如果有人能看得见精神体,那么这个时候,他将会看到无数精神丝线从柏尘竹身上出现,飞向古城。
银光闪闪的丝线穿过离得最近的风桥的琉璃顶,飞过碧绿的江面,穿梭进街道中。
游离的变异体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张大血口相互嚎叫着扑向空气,毫无疑问扑了个空。
古城范围太大,且越往远处延伸越耗费精神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柏尘竹还在探查,其余几人都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找寻阴凉的地方歇息。
周围空旷,他们不需担心变异体的袭击。
饶是如此,江野还是留在柏尘竹身边,其他人已经去了车边的树荫下休息。唐钊爬上树去摘树上的果子,白桃和周灼华就在树下接着。
当精神丝越过花桥时,柏尘竹感知到了不对劲。
一股熟悉至极的精神力在他的感知视域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移动!
那速度太快,快到柏尘竹只隐隐约约感知到它精神力的浓厚,快到他没来得及多思考几分钟携带着精神力的残影是什么,那道精神力已经翻过风桥。
它去哪了?
等等,这方向……是往鹿鸣山来了!
柏尘竹终于感知到那是只与众不同的丧尸,以他难以追踪的速度向着他们奔来!
就在他想提醒众人的时候,他听到了白桃的尖叫声先他一步出来,“是丧尸!”
奇异的吼叫声突兀响起,连带着交手的闷响。
“阿竹!”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利爪没入身躯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一个面目铁青的巨人站在他身前,阴影笼罩住他们,利爪洞穿了江野的右肩。
它长得实在高大,像一座小山,肌肉虬结,凶神恶煞,一双灰蒙蒙的眼睛锁住了柏尘竹。柏尘竹瞳孔骤缩,所有精神丝线抽了回来不遗余力击向巨人头部。
巨人仿佛能感知他的精神力,抽回利爪迅速几个后空翻,在半空掠过残影,下一秒就弹跳到车子顶部。
它的力道太大,后腿蹬到车顶,轻易就把车子压下一个坑。它仍不满足,在原地迅速起跳压在车身上,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被压塌在地。
周灼华掏出了枪,迅速瞄准那巨人,目光冷厉。
子弹陷入巨人身躯,它嚎叫着,踩着车子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看向几人。
“我的车!”白桃急得和唐钊冲上前去,准备击杀变异体。
柏尘竹扶住了背对着他的江野,江野半靠在他身上,他听到了江野忍痛的呼吸声和不断上升的体温。
一切来得太急太快,所有人都没有面对强敌的准备。
在丧尸跳离车子的那一刻,他闻到了汽油味。
“危险!离开车子!”柏尘竹脸上失了平静,高喊道。
“快逃!”江野的话几乎和他在同一时间响起。
汽油味越来越浓,在巨人的下一次弹跳后,刺耳的爆炸声和漫天的火花烟雾一同出现在山头。
爆炸的火光熏得他脸庞发热,柏尘竹本能地闭眼,江野在爆炸的瞬间果断抱着他跳下了山头。
他伸手只见蓝天,眼睛被光和热刺激出泪水,所有的一切模糊成光影,耳朵被爆炸声冲击得一片嗡鸣,他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话,已经从高空坠入了江面,激起一朵浪花。
——
柏尘竹是被太阳照醒的,耀眼的光斑让他头晕目眩,耳畔还带着老电视闪着雪花时候的声音,他捂着脑袋摇了摇。
山头、车子、爆炸……他想起了一切,迅速抬头,才发现江野用极大的力气抱着他,两个人被江面中心的舞台挂住了衣服,才没有被水流冲下去,也因此隔着江水,那些丧尸没能把他生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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