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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令周灼华愣住了,停在了离柏尘竹几步远的距离,“你怎么了?”
“看,”江野侧了下脸,正仔细观察着柏尘竹行动,“他不仅不认得我,好像也不认得你了。”
柏尘竹皱了下眉。
江野半开玩笑道:“别怕,黎明研究所你知道吧?我们只是来简单检查一下,不会把你卖去做实验的。”
“你在哪找到他的?”周灼华低头擦了擦眼角,先见着了失散许久的妹妹,又见到了失踪的柏尘竹,大起大落的情绪叫她一时难以把持。
“他自己回来的。人刚出现在城门就有人通知我了,具体的事情,我还不如你妹妹知道得多。”江野说着,眼神沉沉落在了周萌萌身上。
“柏哥身上没什么重伤,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周萌萌看看姐姐,看看柏尘竹,见柏尘竹似乎有些排斥,便忍不住道,“柏哥,你可以放心,虽然江哥人性格不咋地,不过不是坏人,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这话刚说完就被周玄拍了脑袋一掌,并不用力,像是轻轻的训斥。
周萌萌眯了眯眼睛,乐道:“好吧,最后一句我说反了。”
这边其乐融融,而柏尘竹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生生插进了这间房间,格格不入,可他们都看着他,又叫柏尘竹半信半疑。
他觑了眼十分动容的周灼华,始终沉默着。
没有立刻转身就跑,已经说明了选择。
“现在想拜托你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我担心他身上还有别的伤。”江野的视线从周萌萌身上移开,落到了周灼华肩头。
周灼华忙道:“当然可以!萌萌,你先跟着爸爸,姐要离开一会儿。小柏,你跟我来。”
——
柏尘竹跟着她左绕右绕去了几间实验室,都是些以前在医院见过的常规检查,他紧蹙的眉头松开,内心着实松了口气。
“小柏,你现在还记得多少?”周灼华拿着报告细看。
柏尘竹道:“我只记得我在酒店应酬,忽然掉下了楼……”
“什么应酬?”
“工作上的。”
“你不是还在念大学吗?”周灼华放下报告,神色莫名。
她怎么这么肯定我在念大学?柏尘竹意识到什么,迅速道:“记岔了,记忆很混乱,记不得了。”
周灼华眉间的皱痕更深了。
柏尘竹试探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周灼华倒是全无防备,“江野啊,你认识江野,我就认识你了。你不记得江野,那你也不记得大学时候的事了吗?”
江野和‘我’的大学有关?柏尘竹眼神微动,“除了生活常识,都不记得了。”
“这问题很大啊。”周灼华面露苦色,“你等等,我去找找我爸。”
柏尘竹独自坐在实验室里,左右打量着冰冷陌生的房间,他看着周灼华去而复返,带来了江野。
“你身上都是轻伤,问题不大。但是脑海里有淤血没散,以保守治疗为主,尽量卧床休息,我现在给你开点药,吃完了再来找我,还有就是现在药物有限,推荐试试针灸、推拿……”
似乎是看出柏尘竹对她的陌生和戒备,周灼华除了询问病情和交待事项,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面上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多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什么被柏尘竹误解。
柏尘竹听得脑子发昏,边上的江野却听得很认真,跟着去拿了药,回来朝柏尘竹扬了扬下巴,“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
“去哪?”
“我住的地方。”江野把药在手上抛着玩,神情自然,“以后得看着你吃药才行。”
柏尘竹没吭声,起身跟在江野侧后方一步的距离。江野头也不回伸手抓他手腕,柏尘竹打了个激灵,反射性地甩开,“你做什么?!”
“牵手啊。”江野理直气壮,“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柏尘竹后退了一步。
“好吧好吧,不牵就不牵了。”江野举双手投降,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就瘦,现在比以前更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家常性的话语很容易降低人的警惕性,柏尘竹摇摇头,“哪来的饭。”
他都是吃水果打野食的。
不过就他和周萌萌,也打不了肉很多的野食。柏尘竹对此倒是无所谓,他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江野看他的眼神却很心疼,“你以前跟着我不是鱼就是鸡,怎么自己活得这么潦草。”
柏尘竹懒得反驳,干脆撇过脸。
“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和你说件事。”江野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算了,回去再和你说。”
柏尘竹难得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江野带着他进了一栋小别墅,别墅空荡荡的。只有一楼有几把椅子。他坦坦荡荡把柏尘竹带回了自己的主卧,放下药。
不待柏尘竹提出自己睡沙发,江野就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刚刚灼华姐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不会以为自己是顶了别人身份之类的吧?”
柏尘竹虽然没说话,眼里却很明显说出了他的心声。
江野笑了,“我知道一些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所以我说,你可以多信我一点。”
如果不是走研究所这一遭,本来江野都想不起来这么个事。
他侧了下头,浅色的唇角上扬,“的确有个同名同姓的原主,你来的时候他就没了。我们认识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我们从末世初期就在一起行动……这么说起来,你把我俩为什么认识的那本书也忘了?”
他笃定到柏尘竹没有任何质疑的空间,比如江野认识的真的是他吗,比如江野是怎么认出他的……柏尘竹脑海诸多思绪,落到唇边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什么书?”
江野道:“那你还记得自己因为什么工作去应酬的吗?”
柏尘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扶了下胀痛的脑门,是真的记不住了。但因为江野的话,他的确觉得眼前的男人或许是可信的。
“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江野对此却很乐观,“只要你人还在。”
这回,他说什么都不会让人先离开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让唐钊和柏尘竹先离开,他殿后。没想到看似相对安全的人带走了大批的追兵,陷入危险,反倒是他挟持异族首领开走了飞船……
天知道他找到摔得稀烂的小汽车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或许柏尘竹当时是跳车了。
江野艰难咽了下口水,强行把现在同样兴奋的心脏吞回去,才能维持着表面的游刃有余,不吓着刚回来的人。
“我有两套被子,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江野从柜子里抱出另一套被子。
柏尘竹礼貌而疏离问:“我可以睡沙发吗?”
“不行。”江野立刻变了脸,“医生叫你尽量卧床休息,你是不是忘了?卧床,床!”
柏尘竹沉吟着,眼神瞥向江野。
江野反问:“柏先生人美心善,不会说舍得叫屋主人睡沙发的,对吧?”
真有这想法的柏尘竹硬着头皮,答道:“嗯……是的,我想是的。”
“先吃饭,再吃药。你等等,我去拿晚饭。”江野说着推门而出。
不一会儿,站在床边对着被子发呆的柏尘竹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他推开门,看到江野把两份饭菜放在了桌上。对着那热乎乎的饭菜,柏尘竹一时有些茫然。
青菜、大米饭,还有肉?
不仅住的好,伙食也这么好的吗?柏尘竹有种被包养了的错觉。他深刻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的确和被包养差不多。
我能做点什么吗?柏尘竹一脸严肃,陷入沉思。
“不来吃饭吗?”江野看着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哑然失笑。他抱臂坐在椅子上,脚掌掂在地上往后一推,椅子前脚悬了空。
等了一会儿,柏尘竹走了过来。
“坐。”江野把筷子递他手里,自己不吃,反而盯着柏尘竹不放。
柏尘竹犹豫着,夹起一小口米饭细细咀嚼着,嚼了半天才咽下,“你不吃吗?”
“吃啊,我吃的速度很快的,不误事。你先吃。”江野捏了捏他手腕,这次柏尘竹没躲。
柏尘竹骨架子很标准,薄薄一层肌肉附在骨架子上,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线条分明,柔韧有力。
一摸却全是骨。江野收回手,直皱眉。
柏尘竹吃得很慢,而且没什么食欲,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说饱了,饭量完全达不到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水平。
江野挑了下眉,想伸手戳他腮帮子,但想到柏尘竹一路的闪躲,手指动了动又收了回来,他再三确认,“真的饱了?”
“嗯。”
“你把自己养得很差。”江野不知第几次叹气了,拿过他剩的饭菜,连同自己那份全都吃完了。
柏尘竹看着他大口大口吃饭,瞧着很有食欲的模样,心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第93章 不记得
“要出去散步吗?”江野问。
柏尘竹倒是想, 只是现在只能摇头,“头疼,想睡觉。”
这也是他轻而易举跟着江野回来的原因。他身体其实很不舒服, 送周萌萌走后本来想找个地方躺一躺。
而江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好, 至少让他今晚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不必苦恼用多少物资换城外围的一个床位。
“行。”
江野盯着他吃完了药, 看着他钻进被窝,才端着饭碗离开。
柏尘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白色的漆在旋转着、旋转着, 变成巨大的白色漩涡,而他在深海的漩涡里颠来倒去, 风浪很急, 把他卷入漩涡眼中, 甩来甩去, 几乎要把他颠吐了。
头也很疼, 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对着他的天灵盖在敲, 一锤又一锤, 伴随着震动。
不知在这种又疼又晕的情况下坚持了多久,一个浪花打过来,柏尘竹摔在了赤黑的土地上, 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这里又是哪里?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赤月,破碎的天空,焦黑的土地,以及滚动的岩浆,连拂过的风都是灼热的,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
柏尘竹站起身, 且行且看。
低低的叫声响了起来,在只有岩浆缓慢的滚流动声和火苗的噼啪声中格外明显。柏尘竹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一个大号的藤编猫窝,大得如同懒人沙发。
一只受伤的灰狼趴在上面,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见他很是兴奋,扬起了上身。
柏尘竹盯了它半晌,灰狼又低低叫了几声,金色的瞳眸安安静静看着他,乖得好像没有任何攻击性。
应该不会咬人吧?柏尘竹迟疑地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见灰狼还是趴在那里甩着尾巴。柏尘竹大着胆子走过去,站在它的窝边上。
灰狼始终只是静静看着他,澄澈的眼里倒映出他的身影,它伸出左爪,拍了拍身下的垫子。
柏尘竹不懂它的意思,直到灰狼又拍了拍垫子。
他潜意识觉得灰狼不知是普通的动物那么简单,而是能和他交流的。于是柏尘竹试探着,声音温软低缓,“我可以坐上去吗?”
灰狼点点头。
真的能听懂人话!柏尘竹眼里闪过惊叹,他小心地占了小半边的窝,一坐下去他就沉在软垫子里,被白色的柔软织物包裹着。
“看起来很舒服,分我一半?”柏尘竹摊在窝里,得寸进尺。
灰狼眼里闪过笑意,低着头趴在了垫子上,团成一个球。柏尘竹见此胆子更大了,占了剩下的地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着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连身体的疼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
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安安静静的房间里能看到空中细小的浮尘。
柏尘竹板正地躺在自己的被窝了,边上隔了一条手臂的距离,一床被揭开的已经有些凉了的被窝,江野似乎很早出去了。
也不是早,看阳光,好像已经到中午了。
柏尘竹躺着缓了缓,忽然发现这场面也有很熟悉的即视感。仿佛江野这种高能量人的作风很久以前他也见过类似的。而他相反,他总是很需要睡眠来休养生息。
他起床,摸索到了卫生间,试了试居然有热水。
柏尘竹有些惊喜,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出去大厅发现桌上放着两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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