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王不敢再下,恭敬起身拜道:“陛下今儿下了这么久棋,想来也乏了,不如留着这棋局,臣明日再进宫陪陛下。”
“哦。”陛下臭着脸将手中捏着的棋子丢回去。
瑞王松了口气,“那臣先行告退。”
陛下:“......等会。”
瑞王弓着腰不敢动,但陛下又不出声继续说话。
沉默冷僵了半晌,听陛下含糊问了句:“你昨日去瞧过他了?”
“臣只远远的看了一眼。”
“他......可曾跟你说过什么话,有没有说让放他出来。”
“臣就看着他全身蜷在一块,喝的醉醺醺的躺在地上,没敢停太久。”
陛下奇怪问了一句:“躺地上?”
瑞王:“是呢,那样子看着倒可怜的很。”
陛下忽的皱眉回想起什么,话都来不及说腾的一下站起身就往殿外走。
“陛下这是去哪。”禾公公抱着件斗篷跟上来。
陛下急的什么似的,一抬手推开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话,“去找太医到陆家院子里。”
出了宫门,陛下孤身一路纵马在街面上疾驰,仓皇下马推开院门进去,院中守着的人瞧见来人,慌忙跪下。
“别跪了,先将门锁打开。”
陛下流星大步喘着粗气凑到窗前向里面瞧,见人窝缩成一团在地上躺着,屋子里酒气熏天,一时急的声颤:“他这三日一直这样躺着?”
“是。”
陛下怒斥了一声:“他不能动,你们为何没人跟朕来报信。”
侍卫抖着手扯下门口锁链,“陛下不许人提,我等也不敢。”
陛下凶狠瞪了一眼,将人推开,进了屋半跪伏在地上看人。
陆蓬舟了无生气的闭着眼,一探手上去浑身冰凉,陛下一瞬吓得凝滞了呼吸,握着他的半边脸连声唤他。
不管他怎么喊人都没动静。
陛下抓着他的手腕眼前发白,直怔怔喘着气发愣。
他不过就想吓吓这侍卫,这屋中里有酒,还有那些残羹冷炙,怎么想都不会成了眼前这样。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和他说话,三日......才三日而已,怎就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冷尸。
陛下盯着地上的人渐渐眼神失焦,急火攻心昏然倒在陆蓬舟身上。
禾公公仓皇引着太医进屋,瞧见双双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二人,几人差点将魂给吓飞了。
一屋子人鸡飞狗跳,一面将陛下扶着坐下,一面忙着用担子将人抬上塌医治。
太医施了几针后陛下慢慢醒过来,捂着心口正要出声,禾公公奉上一口热汤,“陆侍卫他尚有气息,陛下别急。”
陛下偏过头舒了口气,看了眼塌上躺着的陆蓬舟,“他的伤可有大碍,怎倒在地上跟没气了一样。”
“太医说陆侍卫后背骨裂了一小块,虽不在要害但这伤不知要怎么疼,耽搁了三日,实在是伤的不轻。在这屋里又冷又饿,才昏死了过去。”
陛下自责垂气,“怪朕一时气急下手重了。”
禾公公跟着沉重叹了声气。
陛下扶着禾公公的胳膊起身,坐到塌边握上他的手腕,“他伤成这样,还死犟着不知跟朕说一声。”
“陆侍卫他性子倔强。”禾公公道,“陛下坐下安神,陆侍卫这会不宜挪动,奴去着人弄些吃食来。”
陛下气虚应了一声,待人出去,上了榻躺在陆蓬舟身侧。
他轻抚着陆蓬舟的脸,还是心有余悸,抱着人往怀中搂了搂。
陛下这几日未有过好眠,疲倦合上眼安神。
醒来时陆蓬舟轱辘着眼珠,埋着头在一边探手抓着帐中的穗子摆弄。
陛下出声问:“还有心思玩,不疼了么。”
“闲着无聊。”
陛下安静抬眸看着那穗子轻荡,又转眼看看那侍卫惨白憔悴的脸颊,忽然间满心满眼都只剩了心疼,暗自原谅了他那些欺骗。
他已是一退再退,眼下他只要这侍卫来跟他服个软。
这是他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底线。
他坐起身唤了禾公公,禾公公先前进来瞧见两人抱一块睡着,慌忙出了屋在门口守着,一听着声就端着粥碗进来,先递了一碗给陛下,“陛下几日未好好用膳,用碗粥吧。”
陛下抬手接过,端到陆蓬舟脸边,不改那副高傲的语气,“你若还想要你这条命,就求朕赏这碗粥给你喝。”
陆蓬舟执拗的别过脸,他被关在这屋中伤成残废一样,中间更还横着张泌的一条命。
如何就能轻轻揭过。
他昨日回想起陛下会知道他要走,许是那日墙角的小太监偷听告了密。
陛下他明明早知道张泌对他的情意,可他根本毫不怜悯,甚至故意挖坑让他往里跳,让张泌当着众人的面出丑难堪。
他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张泌的惨状还恍惚在他眼前,他与陛下之间绝无再牵扯下去的可能。
陆蓬舟郁郁的问:“陛下是不打算杀我了么,那就放我走。”
陛下闻言又拉下脸来,将碗噔一声端回去,“看样子是这三日还没长了记性,不吃就那就饿着,死了干净。陆湛铭这会正在园子里闹着要见你的面,待他看见自己的心肝儿子饿死在这榻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朕等着瞧。”
陆蓬舟愤恨的转眼瞪着他:“陛下……!”
“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朕一下!朕可没那么多好脾性,劝你见好就收,别给你脸面不要。”
陆蓬舟彻底死了心,埋下脸许久不再有言语,陛下也不出声,气的坐在旁边又翻他那本册子看。
禾公公见两人又这样死僵着,向陛下眨眨眼示意。
陛下撂下书跟着禾公公出了屋门,在屋檐下站着。
禾公公平心静气劝道:“陛下在沙场上能征善战,怎到了这事上却不懂得迂回变通,陆侍卫他不是冷心冷情之人,陛下先眼下将人哄住,往后天长日久的总会有转圜。”
陛下端着架子,“你瞧他刚才那眼神,心头还不知怎么恨朕,朕凭何要去低三下四的哄他。”
“陛下不愿,那老奴替陛下去说如何。”
陛下有了台阶下勉强点了头,二人转身回了屋。
禾公公笑着脸凑到塌边,“陛下知陆侍卫想走,本也不愿强求。只是这些日子陛下蒙在鼓里,以为与陆侍卫是两厢情好,陆侍卫骤然间说要斩断,要陛下一时间怎能撒的开手。”
陆蓬舟木木的听着,眨了下眼。
“陆侍卫最清楚不过,陛下心中牵绊你,除过吵嘴的时候,陛下待陆侍卫不可谓不宠眷,这些时日将陆侍卫关在这里,陛下又何尝不是茶饭不思,辗转难眠。”
“那会陛下看见你昏死在地上,自个也吓得昏了过去。”
陆蓬舟吃惊仰了下头:“是吗?”
陛下嫌道:“你和他说这个作甚。”
禾公公:“太医还有外面的侍卫都在,奴可不敢胡言。”
陆蓬舟看了眼陛下:“可我真做不得什么男宠,我只想此生安宁度日,陛下动辄打骂,我在陛下身边我能有几日活头。”
陛下看他语气软下来,过去坐在塌边:“朕这回真不知道弄伤了你,往后朕改了,绝不再跟你动粗。”
“可……做男宠一样没好下场。”
“你当朕能留你在身边多久,朕还有祖宗基业要顾,你再给朕些时日割舍,过后朕下旨将陆家外放,封你去外面做个官,岂不好过陆家在外流落讨生活。”
陆蓬舟闻言动了念:“那要多久......”
“左不过最迟到明年,朕明年便要选秀女入宫。”
“陛下所言可要作数。”
禾公公:“陛下一言九鼎,还能诓陆侍卫不成。”
“那好。”陆蓬舟妥协点了下头。
陛下喜得面上一笑。
禾公公笑了笑,捧着碗蹲身到塌边,舀了一大勺喂到陆蓬舟嘴边。
“多谢……”陆蓬舟说话都扯着背疼。
“吃你的就是,少吭声。”
陛下又管着他。
陆蓬舟没再客气,一大口的往肚子里咽,吃的倒是香,一碗粥很快见底。
“禾公公,我还觉着饿。”
陛下抚着他的后背,“你趴着不宜多食,三日就灌了那一坛子酒,吃的过急伤肠胃,过一会消了食再吃。”
陆蓬舟见陛下凑过来亲近,不想应付扭过脸向里侧躲了躲。
“还得劳烦禾公公烧些热水来,我想擦擦身子。”
“奴已备下了。”禾公公笑着出去,不多时捧着热水进了屋里。
他浸湿了帕子,站着迟疑问道:“陛下,奴给陆侍卫擦?”
陛下沉默半晌,“朕来擦。”
陆蓬舟一听急的转过脸来看陛下,“不敢劳陛下照料,我自己来。”
陛下不由分说接过湿帕走过来,将帐帘拉上半跪着上榻。
陆蓬舟想躲又动不了,只能慌张说着不要。
陛下掀开被子,不理他的话,探手向他腰间摸索。
陆蓬舟向后抓着陛下的手腕推,陛下拉开他的手,“这样别一会又扭了手腕,朕这辈子还没照顾过谁呢,此等福分你有什么不情愿。”
陛下说着拉开他的衣带,将衣裳扯开。
一眼看见后腰那里青了一块,很快陆蓬舟又探手将被子遮上。
他固执着又说道;“我自己来便可。”
陛下不想再拉扯,强硬揽着他的腰将人扶着跨坐在他腿上。
这姿势让陆蓬舟万分局促,四肢乱摆。
陛下本闭着眼不想去看,但陆蓬舟的动作实在让他不放心。
他不当心就瞧见了。
那侍卫一身光洁匀称的薄肌,腰线分明,全身淡粉粉的没有哪处不漂亮。
陛下一愕晃了脸回神,对着一个病榻上的人他实在不该乱生什么心思,他向后仰了仰身让陆蓬舟撑着,“你靠着朕的肩,别再乱动。”
陆蓬舟没再动半倚在陛下肩头。
陛下将帕子覆上去轻柔给他一寸寸的擦拭,他极力克制着眼神不去乱瞟,但他到底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到底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暗笑自己从前乱忧心些什么。
那些话说到底只能哄的住他一时,等这侍卫的伤一好,就弄到榻上什么事都办了,倒时候看他还怎么跑。
但看到陆蓬舟脸都不红一下,他一时又心中丧气,两人明明身子严丝合缝贴着这么近,这人竟什么反应都不起。
陛下咽不下气,将上唇悄悄抬起假装不经意在他嘴巴上擦过。
“陛下!”陆蓬舟浑身都泛起颜色。
陛下满意抬起脸无辜道:“挨的太近,朕不当心蹭上去了。”
陆蓬舟半信半疑索性揽着陛下的肩,将脸垂在他后背。
这般投怀送抱,陛下哪里能扛的住。急匆匆擦完将帕子从帘缝中递了出去,扶着陆蓬舟盖被子躺好。
“衣衫还没穿。”
“待朕缓口气。”
陆蓬舟一点点从陛下身上挪下去,看着陛下别过脸直喘气,心想着陛下平常力气大的很,撑他这么片刻居然就累垮了,是他太重么。
他枕在一边自个安静等着没再出声。
陛下又忽的坐起来,大步迈着出了屋门不知去做什么,陆蓬舟在被窝里一点点拉扯,等陛下回来时已经自己将衣裳给系好。
陛下浑身冷冰冰的,硬要往他被子里头躺。
“这枕头被褥都是卑职用过的旧物,陛下贵体怎能歇在此处,早些回宫为好。”
“这会宫门都落锁了,朕如何回去。”
“宫锁还能拦得住陛下么。”
“夜里总得有人照看你。”
陆蓬舟心中复杂,不想再多掰扯闭眼睡着。
陛下半条腿压在他身下,怕他大半夜起来跑了一样,搂着人转眼昏昏入睡。
翌日陆蓬舟醒来陛下已先行一步回了金銮殿上朝,他被抬进马车缓缓入了宫墙里头。
他伏在那张软榻上,身边多了两个小太监伺候,那两个小太监见他一味趴着郁郁不说话,便捡着新鲜事讲给他听。
他从那两个小太监口中听说了张泌的丧事。
“张府近些年没落,难得出了这么一个英才,张府就指望着张泌东山再起呢,谁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听闻他和那个郑珪一样,向陛下献媚不成死了。”
小太监睁着圆眼,“你在何处听闻?张泌有那身本事学那郑珪做什么。”
另一个小太监掩着唇小声道:“张府的收拾张泌的遗物,发现了好多陛下的画像,如今宫里宫外都传张泌他是个断袖。”
“啊......怪不得张大人前些日在殿外跪着哭闹,如今不来了。”
陆蓬舟听了心中难安。出声止了两人的话,放空眼神想着那日陛下的话。
19/81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