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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放满天烟花看,还有他赏陆蓬舟的礼……陛下想着他应当会喜欢。
夜里翻来覆去兴奋的睡不着。
陆蓬舟心头却萦绕着那人骂的那两句话,和根刺似的在心里越扎越深。他一直到夜里都不大高兴,檀郎看着他这样,又去崔先生家中跑了一趟,好声好气的替陆蓬舟求了。
崔先生总算是点了头,崔先生住的偏远,檀郎这一来一回赶回来时,正是初五黎明,天还没亮。他砰砰敲响了陆园的门,来迎门的还以为是陛下的人,忙将门打开。
一见到是他,“檀郎君怎这个时候来了。”
“陆大人呢,我有急事寻他。”
陆蓬舟今儿自是起的早,听见声出了屋,瞧见檀郎冻的手脚通红,忙把他迎进屋里。
“什么事冻成这样过来。”
檀郎高兴道:“崔先生答应今儿见你呢,快随我前去。”
“真的?”陆蓬舟一下子惊喜,想都没想就答应。
他给檀郎裹了件裘衣,拉着人出屋门道,“那快走吧。”
门口的太监慌忙拦着他,“陆大人……贵人今儿说好了要来接您呢。”
檀郎:“谁啊,大人今儿有别的事?”
陆蓬舟止步啧了声,转身在案上着急忙慌写了几个字,交给门口的太监,“和贵人说一声,今日我有要事,待明儿我再去寻他。”
他说罢便和檀郎出了屋门。
太监忙不迭跟在身后:“……陆大人。”
陛下天不亮就从帐中下榻,在寝殿中束发整冠,千挑万选了件玄色金丝的大氅,在镜中仔细端详片刻,才满意的点头。
正出殿门要走,陆园中的太监入了宫中来禀报。
“陛下……陆大人被檀郎君喊去见崔先生,说今日不能来了,明日入宫中拜见。”
不说陛下,禾公公听着这话都迟疑一顿,“陆大人怎可如此儿戏,失陛下的约,再说过了今日也不是生辰呐。”
陛下的脸陡然阴沉下来,像已经冷的结冰了。
禾公公道:“陛下,您瞧是不是将人宣回来。”
陛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故作强硬,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他平静又死寂道:“不用,去叫人备轿撵,他不来……朕自己去潜邸住。”
禾公公担忧瞥了他一眼:“……是。”
车马辘辘从宫门中驶出来,碾过地上的冰辙,稀稀碎碎,像是在践踏里面皇帝的心。
他不喜不怒,脸上没什么表情。外面游人的声音喧闹欢快,他却如一坛死灰一样,面色灰白。
失望到极点的时候,连生气都觉得有点多余。
漫长的穿过街巷,车马停在潜邸门前,陛下徐徐走进屋门,盯着摆满了一桌的礼,他冷冰冰的自嘲一笑,坐在那里一个人孤寂酌酒。
从天亮一直坐到天黑,喝累了便倒头趴着歇会,醒了便接着借酒浇愁。
陆蓬舟在皇城的另一头正笑的灿烂,檀郎引他进了门,崔先生一见他说了几句话,便和颜悦色的点着头。
一午后三人在屋中相谈甚欢,崔先生还留他喝了一盅热酒。
“先生可愿收我为徒么。”临行前陆蓬舟朝崔先生拜了一拜。
崔先生爽朗笑了笑:“有檀郎举荐你,瞧你又品行端正,有何不可。”
陆蓬舟一路冒着风雪回来,睫毛上沾着雪花,眼睛、鼻尖哪哪都是红的。
他笑的和出门白捡了几百两银子一样。
陆园门口的等着的太监,看见他回来,像瞧见活菩萨似的,“奴的小祖宗呦,您可算是回来了,快上马车随奴走。”
陆蓬舟声音轻快:“去哪啊。”
太监:“当然是去见陛下。”
“陛下?不是说改到明日见么。”
太监忙推着他上了马车,“陛下一个人去了,喝的醉醺醺的。”
陆蓬舟到里头打了个呵欠,蜷在一起眯着睡了会。
到门前跳下车,禾公公又急又叹,将他给推进了屋里。
屋里黑黢黢的,连一根烛火都没点,陆蓬舟只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
他摸黑磕来碰去,许久摸索到了蜡烛,呼一声将火折子吹亮,眼前亮起来,他被吓了一跳,连灯都忘了点。
陛下正在案边坐着,浑身酒气沉沉,眼神阴鸷的盯着他看。
陆蓬舟大喘了一口气,声音瑟瑟:“陛下万安。”他说着扭脸将灯点上。
他听见背后响起的沉重脚步,立刻转过身来,被陛下一膝盖抵在木窗上。
陛下大声朝他吼着:“你为什么敢这样对朕!你答应朕什么……朕对你求了又求算什么!”
“我又没说不来,崔先生好难得愿意见我,我必须得去——”
“所以你就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子,爽朕的约是吗!什么人什么狗屁,都比朕重要,都能挡在朕前面是吗!”
陛下的声音震的陆蓬舟耳朵疼。
“崔先生他不是什么老头……我已经着人传过过话了,还留了书信。”
“书信?”陛下从袖中扯出来丢在他脸上,上面五大潦草的大字“明日再相见”。
“这就是你说的书信,啊?哄狗都没这样的。”
“事出突然……”陆蓬舟皱了下眉头,“只不过推一日而已,哪日见不一样呢,陛下何必发这么大火气。”
“推一日而已……你他娘的怎么说这么轻巧。”
陛下一转身踹翻那张堆满贺礼的桌案,叮隆哐啷散了一地,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他边喊边发疯一样,捡起地上的贺礼,乱七八糟的拆开来,砰一声砸在地上,溅的满地的渣子,丢了又捡,屋里顿时被摔的一地狼藉。
陆蓬舟觉着他是喝酒喝疯了,冷冷的坐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满屋子发疯。
第72章
陛下砸的气急, 回头瞥见他一动不动坐着,昏了头一不做二不休在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玉片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陛下您冷静点。”陆蓬舟瞠目结舌,害怕地猛站起来, 朝他小步迈过去。
“您这是整哪一出,让臣看一看陛下的伤。”
“你别过来!”陛下大声激动地喊着,手中握着那玉片横在手掌上, 作势又要划下去,一双眼睛却沾着像在乞求他似的眼泪。
陆蓬舟不顾陛下的挣扎上前强行将他拉进怀中抱着, 将他手中的东西丢出去。
他力气很大,对着陆蓬舟又踢又打了好几下泄愤, “你别碰朕……你别碰朕。”
“陛下您喝多糊涂了。”陆蓬舟低头看着他的手, 慌张放开手,“臣去给陛下找药。”
但他一撒开手, 陛下又低头在地上捡瓷片。
这究竟是让不让抱, 陆蓬舟迟疑顿了顿, 还是心软温柔地摸着他的后颈安抚。
“好了……臣一会喂陛下喝些解酒汤就会舒服。”
陛下急促喘息着,忍不住贪恋这个怀抱, 甚至被敷衍哄几句就消去大半火气。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犯贱。
“你给朕滚。”他带着克制的哭腔又一遍遍说,不过只是嘴上说得凶, 并没有再推人。
陆蓬舟牵着他去别的屋里时,他又软骨头地随他走了。
“臣带陛下去侧屋中坐,您听话别乱动啊。”陆蓬舟出了屋, 大气不敢喘, 哄孩子是的回头朝他说着。
“来,进来。”陆蓬舟推开门,扶着他在榻上坐好。
“臣去找药来,还有解酒汤, 陛下坐着。”
陆蓬舟出了屋门,外头连禾公公的吓得面如土色。
不多时他捧着东西回来,低头瞥了一眼那道伤口在一滴滴淌着血,上头还扎着地上的瓷渣,实在是骇了一大跳。
陆蓬舟捧来灯烛,抓着他的手掌一点点挑扎进去的刺,陛下赌气几回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回来,“你别碰朕,滚远点。”
陆蓬舟正好被灯晃的眼花,直起腰揉了揉眼睛,禾公公和太监们吓得根本不敢进来侍奉,别无他法只能他来。
他别过脸坐在一边抹汗,陛下又一点就着将桌案上的药瓶砸了,“你是死人啊,去给朕找太医来。”
陆蓬舟依他的话站起来。
陛下又是冷笑一声:“这会儿你倒是听朕的话,你滚远点,别再迈进这个门。”
陆蓬舟叹气:“陛下您别闹了成不成。”
他怨恨流下几行泪:“朕闹?明明是你、是你把朕逼成疯子一样。”
陆蓬舟没见谁这样伤心哭过,留在原地神色一滞。
他头一回意识到陛下也许是真的在喜欢他,至少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
他不在意这次见面,可能陛下期盼了许久。
他愧疚伸手抱了抱陛下的肩,陛下又故作强硬地推他,“你不是要滚么,少来碰朕。”
陆蓬舟没用什么力气就按着他,弯腰亲着他的嘴巴,“好了是臣错了,明儿陪着陛下如何。”
陛下在他唇边咬了一口:“你这不是知道该怎么哄朕嘛,非得要逼得朕动刀见血了,你才舍得动一动。”
“陛下先让臣把伤口包好。”陆蓬舟捡起纱布来给陛下手掌上轻轻地绕。陛下端架子哼了一声,但没再推他。
陆蓬舟弄好他的手掌,又端了起汤药来喂到他嘴边,“这是安神解酒的,陛下赏脸来喝一口吧。”
“朕没醉。”
“喝了几坛子酒呢,还没醉,这都醉迷糊了。”
陛下绷着脸面不动,陆蓬舟只好自个喝了一口,低头握着陛下的下巴渡给他。
陛下捂着喉咙咳,嫌弃切了一声。
“陛下嫌弃臣,就将嘴巴张开,不然臣只能这么给您喂。”
陛下口是心非:“朕不用你管。”
陆蓬舟垂了声气,放下碗一把将人推倒在被面上,破天荒的主动压在他身上亲了亲,陛下倒着欲拒还迎,不忘撅唇回亲了他一下。
“陛下这一身酒气,灌这么多酒会烧坏胃口的,喝了药好么。”
“嗯——”
陆蓬舟坐起来端了碗给他喝下。
“……你只明日陪着朕啊。”
“往后答应了崔先生做他的学徒。”
陛下不爽啧了一声,倒是没在气了。
陆蓬舟坐着心有余悸,捏着眉心缓气,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眉头不眨的下刀。
陛下抬手怅然摸着他的侧脸,心想自己也太不矜持,只亲一下就叫人哄好了,这人明明那么过分。还只是想哄的时候哄一下,不想的话就冷眼看着他发疯。
什么堵不如疏都是狗屁话,他和这人之间只能不择手段的缠着,还得拴上一层铁链。
他已命工部在乾清宫修殿宇,待到今年年底就封陆蓬舟一个名分,昭示天下。
这样他们此生都再也绕不开了,还会垂名史册。
“幸而你今夜赶回来了,和朕出去看烟花吧。”
“喔……好。”
两人出了屋门往庭院中去,陆蓬舟扶着一身醉意的陛下在廊下站好,寒风呼啸,冻的手脚打哆嗦。
他仰头捂着脸,等了半天望着黑漆漆的夜空问:“烟花呢。”
“得等到吉时,快了。”
陛下说着将他拉着身前,扯开大氅的衣带裹着他,“你贴在朕身上就不冷了。”
陆蓬舟靠在陛下胸膛上,环上他的腰暖和。
“朕身上暖么。”陛下捂着他的耳朵,没心没肺地嘿嘿笑了一声。
“暖。”他哈着白气点点头,心想这陛下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咻的一声,夜空中一刹明亮起来,散出漫天星辰似的的烟花,美如仙画。
陆蓬舟仰起头望着,脸上映照着忽明忽灭的彩光,还残留着陛下胸膛上的余温,他心头一震。
陛下是在喜欢他的,他又一次恍然发觉。
“喜欢么。”陛下问。
“嗯,很好看。”他的声音淡淡的,有点茫然无措。
“怎么朕看你不是很高兴呢。院子里还有唱戏、杂耍的,朕带你去看。”
陆蓬舟温和笑笑:“是太冷了,我也饿。”
“那回去,朕命他们做了你爱吃的。”
陛下牵着他的手腕行在前头,他酒意上头,有点趔趄,撞到了一根树枝,砸了一头的雪。
陆蓬舟拍了拍他的肩:“慢点,这石子路不好走,别再摔倒了。”
陛下笑容朗朗:“这可不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
“哈——”陆蓬舟腼腆笑了笑,待陛下背过身后,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这回不再当这是陛下张口就来的好听情话了。
陛下心底也许是真的有和他过一辈子的念头,一股凉意从雪地里一路攀到他脊背上,他害怕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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