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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鱼儿忽然扑棱着尾巴从他手掌蹦了出去,溅了两人一脸的水。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水痕落在脸上,在日光下亮晶晶的,陛下低头吻了下他的脸颊。
“没人在。”
陆蓬舟抬脸看着他,这个时候面前的人不是天子君王,他只是谢郎。
他忍不住也抬头亲了亲对方。
这一刻简直是纯情到了极点,似乎比从前所有的亲吻都要甜上几分。
陛下从没感觉到过他身上这样的……单纯的爱意。
如今天下已定,朝中海晏河清,他唯一还缺与陆蓬舟的一子。
从去岁从猎场回来起,他就在谢氏各宗室府邸中择选,找一个与他相貌相似的宗室王爷不难,但寻一个五官似陆蓬舟的王妃是桩难事。
千挑万选,看了足有百来张画像,才找到一位郡王的妾室。
一月前侍卫进殿中向他跪奏,那位妾室已身怀有孕。
他要给着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来历。
这位名义上的生母出身越是微贱越好。
掖庭那位宫女怎会忽然失足跌倒,不偏不倚的冲撞到御前……他久居宫中岂会不知其中之意。
他只瞥了一眼那宫女那双伶俐的眼睛,便知他找到了人。
那夜偏殿中,他止步在厚重的帐帘前,“朕知你想要荣华富贵……做一出戏来,朕便赏之。”
“陛下所说为何戏。”
他丟了一张纸给帐中人。
“如若做不出,此刻便可以走人。”
帐中寂静少时,利落的应了一声,而后响起一声娇媚的喘息。
陛下满意轻笑,从偏殿的暗门中迈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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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自从青峦山回来, 陛下一日日对掖庭那位宫女冷下来,不到半月后彻底将人厌弃,似将人忘了一般丢在一间冷殿中不闻不问。
末了连个名头也没给。
今朝攀上枝头笑, 他日跌落尘泥消。
听闻那宫女在殿中日日哭喊,说些疯言疯语。
陛下听闻此事大为恼火,连冷殿都不许人住了, 命人打发去了宫外的行宫里头。
陛下倒也不是这般过河拆桥的小人,只是那女子实在伶俐过了头, 做一场戏还真妄想自己真当了什么千金娘娘呢。
凤凰变麻雀,变不回来了。
某日差一点冲撞到陆蓬舟跟前讨名分, 幸而左右的暗卫拦的快。
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也就怪不得他心狠了,下了一道旨意彻底堵住了那女人的嘴。
乾清殿的太监们眼瞧着君恩如流水散去, 私底下由不得唏嘘两声。
阖宫上下的宫人们对扶光殿的陆郎君更要高看几眼了。
陆郎君在陛下身边算来已有三年之久, 恩宠日盛不说, 听闻宫中的两位后妃娘娘也被陛下悄然间送出了宫墙,如今宫殿中看似日日有宫人侍奉, 但根本没有一个主子娘娘在。
后宫空悬,两月来放出去不少宫女太监。
陛下偏爱陆主子, 明晃晃的,似乎大有以其为后之意。
以男子为后,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氏列祖列宗在上, 朝臣们想陛下兴许只是起这念头,并不真敢做这惊世骇俗之事。
若不然以皇帝那性子,怎会到如今也未提过封后半个字。
陛下心说:朕只是在等而已。
中秋夜宴,陛下宣了宗室近臣来宫中看戏。从前陛下甚少命戏班子入宫中, 嫌咿咿呀呀的扰得心烦,自封了陆郎君,常在宫中搭台子。
帝驾还未至,众人在席面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闻行宫那面传来一桩天大的消息,陛下曾幸过一月的掖庭宫女身怀有孕,陛下暗地里打发了太医署的几位前去太医照料。
陛下今岁二十又七,偏宠陆氏一人,才得子嗣。如若是一子简直贵极,怎么说也该将行宫那位迎回宫中,往后母凭子贵,这陆郎君的恩宠怕是要到头了。
“众卿这是再说什么呢。”
皇帝人未至,声先到。
“臣等恭迎陛下。”众官哗啦啦起身跪地叩头。
前头是乌泱泱的太监和侍卫,随帝驾而来,后头是两行捧着东西的宫娥,都低着头森严立在左右两侧。
陛下一身玄色鎏金帝袍大步行在前头,身侧依旧跟着一人,与从前所见姿容更盛,周身上下珠光宝气,内敛娴静的立在皇帝身侧。
“怎无人回朕的话,诸位爱卿所议何事,说与朕一闻。”
跪着的众人低着头,安静不敢说话。
“都哑巴了这是。”陛下偏脸向陆蓬舟,“陆郎,朕依稀听到他们是在说你,知道朕疼你,竟都瞒着朕。”
陆蓬舟淡笑道:“臣没听见,许陛下听岔了吧,大臣们之间说些体己话罢了,陛下这也要好奇。”
“众爱卿平身吧。”陛下牵着他拂袖坐下。
大臣们在心底简直要给这位陆郎君三拜九叩了。
陛下虽天纵英明,但如今独掌大权越发气势腾腾,见之令人生颤。
陆郎君为人春风细雨似的,有他三言两语就能压的住皇帝的盛气。虽获帝盛宠,但待宫中的太监宫女一如寻常,没什么贵人架子,素来亲和体恤。
而且这两年和崔先生一起小有作为,在宫外的百姓口中也颇受赞誉。
若不是个男子于礼不合,朝臣百姓们倒也喜闻乐见他当这个皇后。
“陆郎想听什么戏。”
“按戏折子上的唱就是。”
众官瞧见前面坐着的陛下朝陆郎君笑的粲然,全然不似要为宫外那个皇嗣冷落心头宠的意思。
难不成这陛下为了这陆郎君,连亲生子嗣竟也不屑一顾了吗。
戏台上唱的热闹,陆蓬舟坐在下头时不时走神。
在青峦山那日,他鬼使神差亲了陛下那一下,弄得陛下热恋上头,一日十二个时辰恨不得十三个时辰跟他黏在一块。
一点点都甩不脱的那种。
譬如说,在乾清殿批奏折的时候,非拉着他坐在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握着御笔写字。
他抗拒只会是自讨苦吃,只要他说一句要走,陛下就死命拽着他的手腕,一双眼睛漆黑,偏执的问是不是不爱他了。
“这个时候你不能不爱朕。”
陆蓬舟一头雾水,他不知道陛下最近一直重复的这个时候是何意。
看他的神情,怎么说……似乎是陷入某种不安和焦虑。
难道是年初的战事太损耗心神,陆蓬舟胡乱猜着,只好温言细语的安抚他。
安抚过后陛下又会更黏他一分。
以至于他的逃跑计划一而再再而三的搁浅。
“吃块月饼吧。”陛下一点点朝他越挪越近,几乎要坐到他案前,拿起一块月饼笑晏晏递给他。
“谢陛下。”陆蓬舟接过来咬了一口,拘谨的低下头。
他要是在眼下一走了之,对陛下是不是有一点残忍。
纵使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怜,但自己用虚情假意骗了陛下的满心欢喜,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抛却他,说起来太过残忍。
就这么走掉……陛下怕是要大病一场,他落水之事后瑞王离了京,这要是一病恐真没什么人给陛下撑着。
再等一等吧。
陆蓬舟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月饼,垂头疲倦的眨着眼皮。
“戏不好听吗。”陛下在桌案下面牵上他的手,“这两日你总爱走神。”
陆蓬舟抬起脸温和一笑,“没有,陛下看戏吧,一整晚总盯着我瞧。”
“好。”
陛下转过脸,盯着戏台上的花旦,一点点放空心神。
他满脑袋想等孩子出生,长相会不会像陆蓬舟,最好眉眼像他,鼻梁像自己。
虽说如今情投意合,但他总止不住心焦陆蓬舟会不喜欢和他的孩子。
一日日的等待,弄得似他十月怀胎一般,奇怪的很。
等孩子出世那一日,他便名正言顺下诏书封陆蓬舟为后。
陛下想的圆满,但皇嗣这么大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那一日是来年的三月底,初春。
陛下难得又忙了起来,不似从前一日日的缠着他,殿中的太监们也几乎不怎么看着他,陆蓬舟有一日悄摸从窗子中翻了出去。
他倒也不是想着走,而是想偷听宫人们说话。
这一月来他总远远的瞧见宫人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他一走近一堆人很快便支支吾吾的散去。
连乾清殿的大臣都神神秘秘的,过去陛下批奏折时都不避着他的,如今的书阁他迈一步过去,陛下就找急忙慌将他支开。
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躲在一处宫人常聚在一起的墙角背面蹲着,等了约莫半刻,便听得几个宫女的脚步。
“听说行宫里那位不日就要临盆了。”
“哪呢,我听闻前两日就生了,生了位皇子呢。”
陆蓬舟听到“皇子”二字,错愕捂着嘴巴,皱起了眉头继续听。
“皇子……哎呦,瞧瞧人家的造化,如今野鸡变凤凰可金贵了要。”
“这可难说,陛下一心捧着陆郎君,哪有将人接回来的意思。”宫人小声又说,“那宫女出身掖庭,本就微贱,再说人在行宫里变得疯疯癫癫的,陛下怎会给长子认这样一个生母呢。”
“说的也是,自听闻有了身孕,陛下也未曾前去探望过,成日和陆郎君形影不离的。”
“到底是皇子的生母,陛下还能亏待了不成。这宫女也是福泽深厚,陛下只幸了一月便怀了龙嗣。”
……
陆蓬舟听罢心烦捏着额头回去,所以陛下幸了宫女……有了位皇嗣。
数数日子,是去岁去青峦山前,陛下少来扶光殿的时候。
他觉着心里闷闷的,但也算不上有多生气。
陛下今岁过了生辰就二十八了。
与他一般大的年岁,别人孩子都会出门打酱油了。
有了皇嗣,江山后继有人,是桩好事。
陆蓬舟低头走了一会,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安静的晒着日光。
他该去和陛下道喜吗。
他想了想,有点不想去。陛下有意瞒着他,还是等陛下昭告天下的时候,他再说恭喜不迟。
不过陆蓬舟想,他也许是时候该走了。
他想罢站起身来,迈步回了扶光殿中。
小福子着急迎上前来,“主子不声不响的又跑哪里去了。”
陆蓬舟敛神笑笑:“外头春光正盛,我出去溜达几步而已。”
“往后别乱跑了。”
“小福子,陛下前几日赏的新茶,你拿一些来,我想送出宫给父亲母亲尝一尝。”
小福子点着头出殿门,陆蓬舟拿出他做的木盒,飞快在纸上写了让父亲在码头给他备一条船的事,写完塞进了木盒底面的夹层。
他又放了几盘糕点进去,小福子拿来茶叶回来,陆蓬舟笑着说让他一同放进木盒中。
“小福子你亲自出宫去送一趟,拿着我的令牌,别人我不放心。”
“嗯。”
小福子点着头退下。
陆蓬舟又支了殿中几个太监出去一会,慌里慌张的埋头收拾东西。
殊不知,早朝上陛下正命太监宣读御旨意。
乾启六年三月二十七日戌时,皇天降祉,列祖垂恩,朕第一子生,系贵君陆氏所出。仰赖天地慈恩,祖庙显灵,赐朕贵子,以延国祚。
今大赦天下,非罪大恶极、谋逆重罪着皆赦免;税粮免除半载,贫难老者施予米帛。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百官们一个个立在下面一脸听傻了表情。
皇嗣系陆氏所出……!这是什么天大的荒唐事。
众官竟不知什么时候正儿八经的男子也能怀孩子了。
帝冕的珠帘遮着陛下的整张脸,他在阶上高坐着,一字一句平淡如水。
“一日陆郎夜梦一道红光,神明垂慈赐朕此子,此乃上苍眷顾,众卿不必大惊小怪。”
百官:“……”
虽说民间百姓信这些神仙托梦之说,但在皇殿上谁人会信。
偏的也太敷衍离谱了吧。
不过皇嗣的生母出身实在微贱,又不得皇帝怜悯,皇帝不愿任这个掖庭的宫女也算情理之中。
行宫那边的小道消息,那宫女如今形容不堪,口齿结巴说不清楚话。
这样的人做皇子生母实属不妥。
但再不妥也不能找一个男人来吧,陛下这实在是偏心过了头。
陛下知道朝臣一时半会不会认这事,但旨意已经宣下去。
这孩子里外的名分都有,正儿八经是他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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