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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黄持盈站了出来,乖巧说:“先生,可是工作上遇见了什么难题,不若说出来,让我们为您排忧解难。”
景音悄悄给黄持盈竖了个大拇指。
黄持盈笑而不语。
闻霄雪琢磨了下黄持盈的提议,其实黄持盈的想法,某种程度上,与他不谋而合。
有个事,闻霄雪确实想问下景音,这人素来擅长做“礼崩乐坏”的事。
闻霄雪:“你们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本该死了的父亲没有死,还堕入了邪道,成了邪师,该怎么做?”
众人仿佛被雷劈了。
闻霄雪之前甚少说家里事,谁能想到,一开口,就这么大,而且还没有一点铺垫,大剌剌就讲了出来。
施初见都傻了,“先生,您父母不是车祸没了吗?”
闻霄雪语气淡然,堪称平静地解释:“所以我说发现本该死的人没有死。”
别说,逻辑还挺严谨,可众人还是满脸恍惚,就连反应最慢的蟒天真都将散落的珠子用丝线串了起来,尤其是想到胡小山见到闻霄雪长相时的迷茫错愕与猥琐,还有黄持盈先前说的,先生被闻家人找上门时,心情不是很好。
蟒天真登时激动了。
他跟嘴上长了个喇叭似的,对着闻霄雪就是三连问:“什么!您说胡小山背后的主人,就是您本该在车祸里死了的父亲?如今您爸爸不仅没死,还诈尸了,成功堕入魔道,如今正与正派为敌,妄图联起手来,围攻灵调局?”
一开口,就是老戏本子的味儿了,也不知道生活在青城山时,偷摸看了多少戏班子的表演……
闻霄雪神色不变,仔细分析了下:“你暂时可以如此理解。”
景音恍然,怪不得刚刚胡小山那么看闻霄雪,不就是得见故人之感吗?还是自己大老板的年轻版。
景音摸摸下巴,没想到问题会进化的更棘手。
和先生有血缘关系,这就难弄了,打杀父母的业障,对修行人来讲,过于大,跟泰山压顶没区别了,尤其他们某种程度上,还都属于闻霄雪的“弟子”。
即便景音辈分大点,也不过是个未过门的师弟,低闻霄雪半头。
可就算高半头,是师哥,也不能随便杀自己师弟的爹吧!
但也难不倒景音,景音很快想到一个法子,不过没敢直接开口,反而先窥了下闻霄雪的脸色,眼神写满了请教。
也不知道先生对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态度?
除之后快?
隐隐不舍?
还是给其一个机会,让对方痛改前非?
景音觉得不是后面两个,施初见讲过,闻霄雪的家人都在那场车祸后没了,就连闻霄雪的腿都是因为车祸而有残缺的。
面对一个骤然间一无所有,又身落残疾的孩子,侥幸逃脱的父亲竟能不闻不问,直接消失。
闻霄雪接收到目光,静静看去,半晌回说:“我说过,此生,定然以法正道。”
以法正道,不失本真,不为物蔽。
景音摸到闻霄雪的意思,恭敬说:“哎呀,那就把他交给法律判决嘛,咱们自己不动手,也不替他求情,让法官来正道。”
这何尝不是另种意义上的以法正道?
众人:“……”
十秒后,客厅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果然,遇事不决,交给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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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闻霄雪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景音蹬鼻子上脸,将胡耀灵几人塞回房间,尾随着闻霄雪进了对方堪称家徒四壁的房间。
闻霄雪好像猜到景音要进来,人正坐在桌子前,边上还有个椅子,见景音进来,客气的指指身边的椅子,让景音坐。
景音挪过去,措辞一番。
闻霄雪以为景音要问自己成为邪师的父亲的事,淡淡说:“早几年我就猜到他可能没死,可用了很多手段,都找不到他的人——”
同一时刻,景音搓手,兴奋地说:“先生,您什么时候和林道长说,让我去灵调局上班的事——”
说到一半,二人齐齐顿住。
旋即,四目相对。
闻霄雪:“……”
他不该对景音这张嘴报有希望的。
景音:“…………哈哈,先生,开玩笑的,您快说说,您父亲的事,真的急死我了,我今天不听您讲完,我晚上绝对连觉都睡不好。”
景音一本正经地解释,虽然知道闻霄雪可能不信,但自己也很努力的抢救过自己了好吧?
闻霄雪客气且礼貌地回:“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可以晚安玛卡巴卡地去睡了。”
“别介啊,先生!我真心的!”景音说死也不肯出去,还用手扒住了书桌一角,以示决心,还随口忽悠道,“我都想到该怎么解决关键问题了。”
闻霄雪:“哦,怎么解决?”
景音没想到闻霄雪真问,面不改色地答,用言语打破寂静:“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解决关键的问题,这点,古人已经用实际例子证明无数次了。”
闻霄雪琢磨了下:“比如我当初就应该直接吊销你的身份证。”
景音语气深沉:“我们之间不要提过去,实在是太伤感情了。”
闻霄雪:“…………”
到底拗不过景音,闻霄雪简略地将车祸前的十八年人生,讲述了遍。
总体讲,很平常,除了父母比其他人有钱一点外,闻霄雪甚至没有感觉自己的父亲对玄学感兴趣,直到闻霄雪在某一日,在父亲的房间里翻出了一本书。
闻霄雪稍停了瞬,打开抽屉,拿出一本边角卷曲的泛黄古书,递来。
古书上面并无题字,景音打开第一页,上面只有十二个字:见众生相,品众生苦,度众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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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一点,明天会多写一些来加更,本章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99章
景音猛一怔。
咦?
这段话。
咦???
景音霍然将书举起, 放在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终于发出赞叹的声音:“哇塞, 先生, 难道这就是——”
现在岂不是他向闻霄雪展示, 自己和对方身为同门师兄弟, 拥有绝佳默契的绝佳机会!?
景音给了闻霄雪一个暗示眼神, 等着和闻霄雪一同说出接下来的话。
闻霄雪品味一瞬, 猜到景音的意思, 点点头:“对的。”
下一秒, 二人齐齐开口。
闻霄雪:“它就是我师门一位先师留下的心得札记。”
景音:“初见他们的名字就是出自这里吧!”
说完。
二人对视一眼。
闻霄雪:“……”
景音:“…………!”
我去!先生想的竟然是这个,完了完了。
闻霄雪缓缓微笑, 他刚刚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会相信景音和自己有默契。
一个举菜刀请关帝,举木棍请孙大圣的人,他竟然觉得,自己和对方的脑回路是通的。
景音飞快转变态度,举着书恭敬地说:“咦?竟然是先师留下来的吗?哇!不怪这么有哲理, 短短十二个字,不仅将修行方法说出, 还讲出了修行的最终目的。”
不管是命理师, 还是修行者, 做到极致,与修到极致后,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度人。
不然为什么佛家的高僧圆寂后,弟子和前来拜祭的香客, 都会说一句:望其乘愿再来,救度娑婆众生。
意思便是盼其修成正果后,再度投生地球,教化众生,渡众生苦厄,祛众生沉疴。
书上写的十二个字,字迹极静,不露锋芒,行气贯通如幽潭之水,显然是个修出了真本事的人。
难道此书是判官一脉的祖师爷所写?
景音不禁向后翻了翻,却意外发现上面没写什么,反而像是日记般,记载着一日的衣食住行和体会感悟。
偶尔夹杂着几句佛道两家的经文,和自己见到的众生百相。
景音不知不觉间看的入迷,一时,屋子里,除了翻动书页的细微声音,再无声响。
好在书的页数并不多,没一会儿,就翻完了。
再抬头,景音和闻霄雪对视,酝酿了几秒措辞,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致歉。
闻霄雪果断抬手,制止景音可能喷出的骚言骚语,成功把话题扭转回来:“我看见这本书后,忽然无师自通的能看事了。”
他能通过一个人的面相,看清此人此生的气运走向,他不知道怪异本事是从哪里来的,却离奇的,没感到惶恐。
那本书,闻霄雪偶尔会去翻阅,直至某日,遇见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很是诧异,意识到什么,表情又有点难堪与阴沉,问闻霄雪为什么看这本书。
闻霄雪静静看着他父亲。
闻霄雪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他看不透他父亲的面相,也看不出他父亲的命运走势。
闻霄雪沉默半晌,说:“只是感觉挺有缘的,比较喜欢。”
……
闻霄雪静静看着景音手中的书,“后来,我们家就出了车祸,除了我重伤致残外,全家无一幸存。”
闻霄雪再醒来时,已是半个月后,父母连同祖辈,无一幸存,尸骨都被火化了。
唯一好的地方便是,父母给他留了一笔足够丰厚的遗产。
那笔遗产,闻霄雪没动,除了现在住的这套四合院,听说是他的外祖父,在他母亲很小时,为母亲置办的。
闻霄雪简单翻修了下,住了进来。
车祸某种程度上,也不是坏事,起码六亲尽散后,闻霄雪又去翻了翻那本老旧的手札,回到了故地,问了些故人,知道了判官一脉。
那时,闻霄雪才知道,祖师爷的挂画,一直在他父亲手中,而他父亲,名义上是祖师爷的第八十位弟子,只是因父亲早死,按着规矩,闻霄雪即便拜师,也是第八十位弟子,而非八十一。
至于为什么,反正是先师定下的。
自打闻家四散后,再无流传的天师秘籍后,哪还有人学什么判官一脉,不抵出家去,随便找个师父学点什么。
当初闻霄雪父亲来寻画时,故地那些老人私底下就吐槽过,没想到,闻霄雪父亲轴,闻霄雪也轴,非要拜师入门。
闻霄雪没有判官一脉的心法,但也不耽误他能力突飞猛进,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于道家五术一途,进展飞快,渐至圆融境界。
后来,便是有人求助,闻霄雪扬名,并收了三个此生不得过门的徒弟的事了。
景音抓住一点说不通的地方,试探问:“这么多年,先生您没想过去查查当年的车祸真相吗?或者,用手段,见见您的亲人?”
闻霄雪:“他们做的太干净了。”
至于亡故亲人,闻霄雪也找过,他见过自己的祖父几人,交谈过程,对方并无任何异样展现,只说命薄,无长寿的福气。
偶尔的间隙,闻霄雪也见过自己的母亲一面,只是没见过父亲,阴司给的答案是,闻霄雪的父亲因为善事做的多,死后不久,便投胎了。
闻霄雪动过一点猜测,却始终没有相应的结果来论证。
只不过这点,在他看了许多佛道两门的经书后,渐通了,等见到小苏师父后,又再有恍然。
想来,该是他和自己的父亲间,有段宿世冤孽要了。
景音想想,揣测着对方的意思道:“先生,您跟我交心的意思是?”
闻霄雪:“因为我发现,我在判官这脉的排序,是第八十,而不是八十一。”
九为极数,八十一则是圆满中的圆满。
判官一脉,有些事,怕是要景音来了。
本来在找了三个所谓徒弟,却发现没一人有天赋胜任后,闻霄雪就放弃了,谁能想到,天降个神棍。
各种意义上的天降,原版景音就是撬开房顶爬进来的的。
闻霄雪最初也担心景音能不能胜任,现在觉得,若是景音也不行,怕是再没有能行的了。
景音他可太行了。
景音一下猜到闻霄雪话中之意,忍不住猜测起来:“什么事?难道是将判官一脉发扬光大?”
等说完,又想到自己通过胡小山看到的善恶参半的身影,心一跳。
难不成,自己的宿命,是替先生,解决先生的父亲?
哇——
如果是真的话,自己也太牛了点吧!
刚穿进来时,是在拿刀解决先生的路上,现在,好不容易再无销户之忧,又要提刀去解决先生的父亲。
景音将想法一说,轻叹:“太有能力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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