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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霄雪虽然名义上算是自己的弟子,但真正教导他的,却是城隍老爷秦大人。
闻霄雪好笑地说:“我能怎么想?我坐着想,毕竟我也不能站着想。”
景音被冷笑话笑到,哈哈哈了一会儿。
胡耀灵插嘴:“您脑子里真没城隍老爷等人给的灵感?或者打坐时浮现的前世回忆?”
闻霄雪:“肯定有过,但我并不跟着念头走。”
前尘不过是幻影。
就像两个人,即便当初爱的要死要活,甚至双双殉情,轮回转世几载,也不过是插肩的陌路人,亦或是缘分未曾因多世轮回而衰减,和对方成了父母亲朋。
即便这一世,因机缘巧合,而复想起前世记忆,难道就会和自己的亲朋产生情意吗?
闻霄雪点胡耀灵:“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人不要随着外境走,定不住这颗心,早晚要入魔道的。”
而人,未通关的课题,会重复出现。
大到他们这种人的轮回转世,这辈子跟着心魔走了,入定中念头偏离,舍了真反去求妄,没有修成,下辈子做人修行时,也很容易陷入到前世的魔念里。
小到俗世里的人物,也是此道理,人若恋爱脑,会一直遇见相似的人,直至你将这个关卡通关。
胡耀灵:“…………”
唉,她总是管不住嘴。
难道闭嘴,不要好奇,不要争强斗胜,不要总是对其他同门阴阳怪气,不要总想着玩手机……都是她此生要通关的课题吗?
她沧桑离去。
景音压低声音:“先生,那您当日让我去城隍庙算命——”
闻霄雪:“哦,我只是觉得比较合适,那里我比较熟,能说得上话,而且我当时起香问了下城隍老爷,对方同意了,我就把你塞去了。”
但他看景音的第一眼,心间确实升起了想将其留下之感。
大概,这就是缘。
碍于某些因果,某些牵扯,某些承诺,一些人,即便远隔万水千山,身处两重世界,彼此皆忘前尘旧世,也是要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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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霄雪的父亲此世名叫闻明知,但人都假死销户了,现在也不知占用着谁的肉/身,而且还能随时换,众人也没跟难为自己,直接唤起对方数世前的名字了。
反正就算轮回几百次,变的也不过是肉/身这件衣服,灵魂从始至终,都与最初,无二无别。
尚在初八前,众人还能歇口气。
春节各地人气重,又放鞭炮,阳气重,鬼神皆惧,遑论此时,各家都喜敬奉祖宗,酬谢各处神灵,闻禅是难以发动直接影响数万人的攻势的。
对方会等,大概出了十五。
景音这段时间都去城隍庙摆摊了,还带了灵调局的许多员工,并挑了许多画符快的,在道观里没日没夜的画。
那些人没景音灵光一点便成符的本事,只按最标准的原始规矩来,画符前不仅自己斋戒焚香,祷告神灵,符画好后,另有观里高功师父开坛念咒加持。
正月法事本就多,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但也没人抱怨,只抓紧打坐,抓紧修复。
既为苍生,也为自己。
赤马红羊,不应天,便应地。
末法时代,人性远比恶鬼恐怖,若连阴间都守不住,或是周遭人灵魂被鬼怪吞噬、互换,世界和末日有何区别?
不能在上道修行,同修皆是神佛,一日得百丈进步,已是憾事。
若掉进污泥堆里,与魔为伴,不被同化堕落成泥,怕都是幸事。
元宵一过,各地恢复如常,学生逐渐入学,工人逐渐复工,一切看起来都与过去寻常的某年一模一样,但网上却逐渐多了许多求助帖子。
【这就是过年综合征吗?回到工位上,每天都昏昏沉沉,晚上也睡不好,做梦都想着回家放俩鞭炮】
【失眠越来越重了怎么办?睡觉睡着睡着也常惊醒,只觉心空空的,有种落不到实地的恐慌感】
【大家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天气很反常?明明刚到三月,热的要命,气温就跟之前五六月时似的】
【我不知道气温哪里恐怖,我只知道我这地流感挺重的,吓死人,我家邻居高烧腹痛好几日了,昨天直接被医院拉走了,听说都烧的神志不清了】
【???我靠!我这边也是!好多孩子都发烧了,半个班都空了,我都在想要不要带孩子去医院扎流感疫苗了】
【扎了但没用的在这里,我孩子刚熬过来,但蔫巴巴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妈刚和我说,要我给他叫叫魂,问我是不是在医院里被吓到了】
【呃,你们别举报我吧,你们要不给孩子请个咚咚锵试试呢?我孩子做了,反正是好了】
【我家是灌的符水,虽然没全好,但状态比昨日好多了,唉,我家真的是什么招都试了,不然也不能选择走进不科学。】
【……】
消息愈演愈烈,还造出了个流行词,春节综合征。
至于流感,众人并没有放在眼里,因为是地域性的,只在蜀地附近流行。
直到一则消息,缓缓流淌开来——
蜀地有人中蛊了!
消息偷偷向外传时,景音几人连同林道长他们,已然到了地方。
这事是当地一坤道发现的,也便是女道士,应“乾坤”二字中的坤字。
坤道对景音抱拳行礼,开门见山:“这蛊说难解倒也不是极为棘手,只是很耗功夫,若传出去,怕是引起恐慌,契了贼人的意。”
景音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天下间,最擅解蛊的便是五仙里的白家,早听闻您与另几家有缘,您看,能不能托托关系,请白家人马出山救人。”
景音:“哈???”
第110章
坤道一见景音表情, 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出了错,不具备可实施性,讶道:“可是我提的意见有错处?亦或是实施起来, 有什么不可克服的麻烦?”
景音瞄了身后齐齐竖起耳朵的家仙们, 微微一笑, 却是反手一携着坤道的手, 将人带远了。
有些话, 可不能在这地说啊。
这可是蜀地, 酆都大帝的地盘。
要知道他可还有个酆都大帝小儿子的外号, 可别等下闹起来, 再把大帝给惊扰了,自己到时候怎么弄, 跪地认爹么?
坤道听闻过景音身边有家仙跟随,这也是她第一时间携同门赶来求助的主要原因,不就是想着同为精怪,彼此间都有些交情吗?
而且传说里,景音都凶神恶煞的,揍的恶鬼不敢怒也不敢言。
坤道理所当然地想, 景音手下,哪些没安堂立位的仙家, 在日常生活中, 当然是以景音马首是瞻, 景音说一,家仙们不敢说二了。
她哪里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道理,从上到下,平等的适用于每一家。
坤道肉眼可见的眼中闪过迷惑, 看景音如看外星生物。
景音痛苦地道:“您就没几个很让您感觉到头疼,又总是争风吃醋,互相扯头发,还严防死守,日日警惕着你再收个徒弟,分散他们待遇的徒弟们吗?”
坤道一下子恍然且理解了。
别说了,都是痛。
算了算了,不要提这些伤心事,为人师,要大度,要宽容。
坤道整理好情绪,正色问:“那白仙一事?”
道家也有解蛊的法子,但正如先前所讲,麻烦且费功夫,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间,消蛊虫于无形,他们得见到人,灌符水再做仪式,这便容易出恐慌和动乱了。
在闻禅躲于暗处,随时准备闹事之际,他们不想另生波折。
其实也有其他方法,就是去大山里抓蛊师,虽然太多养蛊、解蛊必备的秘药都已消亡,但部分隐于山林的老蛊师,手里多少有些存货。
现在就看景音能不能请来白仙了。
胡家的雷劫,黄家的讨封,蟐蟒的雷劫,古往今来,都没太大变化。
唯独白家的车马关,越来越难过,以前还是手推车或者轻便的木轿子,如今都是数吨起步的钢铁巨兽了。
这让本就要过一遍童子劫的白仙,处境愈发艰难。
不然怎的如今“胡黄白柳”的四门说法越来越少?
坤道声音苦涩:“我们也尝试过,但始终未曾联系到,不知道什么环节出了错。”
希望不是白仙彻底灭绝。
景音闻言,怪异看眼坤道。
坤道:“怎么了?”
景音:“……白仙是刺猬吧。”
“对、对啊。”
景音含糊地说,没好意思扎坤道的心:“刺猬要冬眠的吧?我合计请不来,好像也正常吧。”
其实他想说,不管是动物还是人,修行都是挣脱生物锁,逆天而行,所以本事颇强的蟒天真和蟐小青即便在冬天,也无需冬眠,当然,两个也不舒服也就是了,下雪天出去,都还要靠肌肉震颤来调节体温。
这些人请不来就一个原因,他们能找到的,都是刚开灵智的小仙,还不能完全抵抗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不科学太久,早把科学抛在脑后的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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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音回去后,将事情一说,没想到这次家里的胡黄蟒竟都微笑地同意了。
连向来话多的胡耀灵都尽显宽容风范,“既是为了苍生,我等又怎会小家子气,净做些争风吃醋,让人看了笑话的事!我这便拉着蟒哥和持盈妹妹,去寻白家人马。”
景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他家不听话的小动物,终于长大了,知道让他省心了。
直到胡耀灵三人出去前,刚准备去看蜀地中了蛊的病人的景音,脚步一拐,想着三个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托关系去寻其他种族的仙家,难免有要花钱送礼找门路的地方,也不知道手中的钱够不够。
谁知,刚到门前,就看见他终于长大了的胡黄蟒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胡耀灵先对蟒天真说:“你靠自己打进来的也就罢了,勉勉强强给你一个老六的位置,白门,是万不能进家门的!!”
蟒天真先是不屑,说白门算什么东西,也敢和他相提并论,忽然反应过来,胡耀灵好像在骂人。
什么叫勉勉强强,你打得过我吗,就在这当起老大了。
“哼,此刻要事当前,我懒得和你讲,你等着吧!”等我收拾你的。
他也就说说,而且就算打,也不会下死手,狐狸出的招,有时挺好用的。
胡耀灵也知道蟒天真也就虚张声势,而且蟒天真这么说,便是认同来日私下排挤白门,不让对方进门的事了。
她又撺掇黄持盈。
黄持盈忍不住刺胡耀灵,黄淡如菊人设虽不错,某些时刻却还是让胡耀灵在嘴头上占了便宜,她嘻嘻:“我连你都忍的了,忍个白门又如何,左右刺猬这种生物,胆小孤僻得很,断闹不到我的头上。”
胡耀灵:“???”
门外的景音一下子痛苦面具了,将钱转给日常替自己烧纸的人家,沧桑离去。
闻霄雪和施初见几人就在外面车里等景音,见他模样,惊疑不定起来,怎么的了?
景音拉开车门,爬了上去,委顿在座位里,面容安详地闭眼,一言不发,仿佛灵魂已经逝去。
白终度忍不住摁了摁景音的人中。
景音睁眼,摁住白终度的手,正色道:“我忍不了了!”
白终度大呼委屈:“我就摁一下。”
景音抹了把脸:“我是说我忍不了胡耀灵了,太无法无天了,胡言胡语也就罢了,还总是胡闹。”
众人:“……人家就是狐狸啊!不狐闹,还黄闹啊!”
景音:“哎呀,意会一下嘛!我是说她太聪明了,蟒天真脑子笨,蟐小青虽能和她打几个来回,可太优雅,也不算家里人,只是个偶尔来蹭个饭的泛泛之交,黄持盈已然黄淡如菊,不理俗间事,家里连个压制的都没有,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众人觉得也是,就连白终度这个毛茸茸控,此次都没站在胡耀灵这边。
惯子如杀子的道理,白终度还是懂的。
白终度:“你准备怎么做?”
也不要太过分,胡耀灵平日还是很乖的。
景音再度委顿在座位里:“我还没想好,等忙完这边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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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输液室挤满了来扎针的人,放眼一瞧,没几个年轻人,即便有,也多是陪父母或孩子来扎针的。
坤道便没跟来了,道士与僧人,一旦完成受戒仪式,是不可以随意脱掉道袍与袈裟的,到时岂不成了视线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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