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初见:“封建迷信是糟粕。”
白终度:“信邪教愚昧无知, 讲科学无上光荣。”*
景音:“科学万岁!”
对面:“…………”
他见过不信的, 但不信到此等地步的, 真是闻所未闻。。
好半晌, 才有点茫然地道:“科学,相信科学好啊。”
他似乎仍不死心, 坚持道:“可你应该也知道,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吧,牛顿和伽利略晚年还信神学呢!”
这么坚持的?
“哦?”景音想想,改了口风:“那我现在信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勉为其难钓鱼执法一下好了。
对面从未见过变脸如此迅速之人,大为震撼, 说话都恍惚了些:“……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做我们这行的, 多少都有点另类本事。”
至于“另类本事”是什么意思, 他给景音个你懂得的表情。
他这话倒没撒谎, 不单按摩师,其实只要工作内容是与人的身体打交道的,从业一段时间后,或多或少都有些信仰。
因为直观感受太明显了。
按摩差点,针灸是最恐怖的, 来人身上若有东西,自己本事又不强,镇不住,一针下去,很容易被过“病气”的。
景音曾经听过一个针灸师分享故事,当事人自高校毕业十余年后,同学再聚,发现很多都不从事相关行业了。
一问原因,多半都和玄学沾边。
不少人给病人扎针灸扎好了,结果回家自己病倒了,还有的扎到过几次不可言说,害怕了,就此止歇。
当事人也遇见过怪事,虽也折腾一阵,但没他人的严重,待问过某位师父,再给人行针前,都会默念声:“我现在要给病人治病,烦请病人身上的有缘众生避一避。”
自此,多年无碍,安稳退休。
景音适时配合出迟疑表情,咽咽口水:“你……你看出什么了吗?”
说完看不远处的施初见和白终度:“我们听听他怎么说吧。”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好啊好啊!”
“小兄弟,不是我诓你,你最近要犯事啊。”盲人师傅开门见山道:“你手头宽裕吗,宽裕的话,我给你找真阳观道长破了怎么样?”
刚从真阳观出来的三人:“……”
景音努力抬头,真试图看看对方的面相了。
话术也太有神棍气息了吧!
施初见和白终度也汗颜了,这算什么,李逵遇李鬼?
三人表现太过诡异,盲人师傅一下腿软:“怎么了?我爱好传统文化又乐于助人下有问题?”
“当然没事了!”景音将话题一笔带过:“就是我们第一次听闻,过于震惊。”
方才粗略扫了眼,这人气场还可以,面相也不错。
景音顿觉惊奇。
他在搞什么?
对面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更紧张了。
盲人师傅纳闷得很,眼前小兄弟长得人畜无害的,眼神也平和,但就是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难受得厉害。
他硬着头皮笑笑,还要说,忽发现,原本在眼中清晰呈现的黑色瘴气,尽数消散!
盲人师傅:“……?”
他摘掉眼镜,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再看。
结果还是一样!
原本萦绕在景音脊柱和头顶的黑雾般阴冷气息,通通无影踪。
盲人师傅呆了。
咋?
是困扰他多年的阴阳眼好了,还是他新得癔症了?
他喃喃:“完了完了,等下去精神病院看看吧。”
景音:“……”
他撑着身子坐起:“你怎么了?”
“没事,我似乎发病了。”盲人师傅匆匆解释,等发现理由太过生硬,好似在戏耍对方般时,忙道:“不瞒您说,自从我爷爷去世后,我的眼就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有时能在人身上看见黑雾般的东西。”
“我最开始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发现,这是人走霉运的开始。”
他怕被当成异类,只敢和最亲近的好友提过几次。
可对方不信不说,他每次开口后,身体都会不舒服,时间长了,就懂得了闭嘴的艺术。
景音思索。
有点像受惊后魂魄与身体结合不牢,灵体半出窍,所以能视阴之像。
但也有点像半开眼窍。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鬼物附身,身体无限接近阴的磁场,这人只说见过阴气,却从未提过曾见过仙人抑或圣境……
盲人师傅尚在喋喋,他真是憋太久了,说到家里都不理解,想让他看精神科时,甚至眼泪汪汪了。
原本生活在学校,见的都是学校里的学生,比较清净,装没看见就混过去了。
可开了按摩店,来的多是各种酒局里的常客,被浊气污染得厉害,身上不止黑气,有的还泛红。
他提醒不是,不提醒也不是,萎靡了好几个月,终忍不住,在灵异论坛逛了逛,去了网友推荐的真阳观礼拜三清。
回来后路过路边小摊,福至心灵,买了个最便宜的墨镜,讲价后十块钱俩。
这下,世界全黑了,别说黑气,黑得连五官都看不清。
虽然自此总被熟人开玩笑,说他蹭盲人按摩的热度。
但那也比看脏东西强吧!
景音来时他也没多想,惯例按摩,没想到摸到后背,一股摄人的寒意沿着掌心,直冲脑海。
平日按到特殊人,他也有感应,可凉成这样,还是头次见。
他忍不住拨开眼镜,扫了眼。
这一下,人都被定住。
黑气浓郁到极致,范围更是广,将景音整个人都围住。
单一个部分有黑气,就够当事人喝一壶的了,如此全身都是,绝对大祸临头之兆,性命都难保!
他纠结良久,实在不忍心。
景音太年轻了,长得还好看……这才出言提醒。
……黑气?
景音忽想到,怕是他在王玄雅家和小舟那沾染的,正常去外办事,尤其是丧事,回来后都要用柚子叶或粗盐擦洗身体,清除晦气。
昨天他手机碎了,实在太伤心,简单冲个澡就去悲伤了,根本没想起来。
盲人师傅迷茫了:“可你刚刚扭头,身上黑气又不见了,我现在也说不好,但你还是去真阳观拜拜吧,那里的斋醮科仪做得特别好,你这种情况,我建议你清醮和幽醮都做一下,那里随喜不贵的。”
灵异论坛里的人都很推崇真阳观。
还有个号称逛遍京市大小庙观的,说道家法事里真阳观当论翘楚。
斋醮科仪是道家法事的代名词,清醮表示阳事道场,既为生者祈福,幽醮则是阴事道场,主为超拔阴灵。
景音很想说,实不相瞒,我刚从真阳观出来。
他重新趴回去,盲人师傅上手,按完剩下的时长。
时间一到,景音舒服爬起,坐在按摩床上,喝水解渴的同时观察盲人师傅。
还真让他找到异常了。
这人手部有道影影绰绰的白色影子,蜷缩成一团,头埋在雪白的胸脯前,只余头顶两只长长的耳朵轻轻跳动。
景音:“?”
我了个去!
对方好似发现他的目光,身子抖抖,竟然拔腿一跑,从掌心跳起,慌不择路地奔离而去!
一晃而过,景音都没大看清对方的动作。
“你是自你爷爷死后才从事这行的?”景音道。
“啊?是啊!这不大环境不好,我学历也普通,在京市找工作一个月也就八九千,不如自己当老板了,虽然累点,没时间出去玩,可赚的多,也没人管着啊。”
景音:“你说你们是祖传的手艺,那你们是不是每辈只有一个能真正接下家族行当的?”
“咦?您怎么知道的,我们家确实每辈只能传一个,而且手艺还都得传授那人没了后,才能大加长进。”
“不过我这代不大一样,我爸死活不愿意干,我爷爷跨辈传的我,说我要是还不愿,只能从他兄弟的子女里扒拉了。”
“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些?”盲人师傅好奇。
景音:“不瞒您说,我是天师。”
盲人师傅:“?”
景音郁闷地说:“我这不怕被钓鱼执法吗?你知道的,有的人很坏,拿钱找你算命后,反手就举报你。”
盲人师傅:“……”
不知道是不是戳起他的伤心往事,“那真的很坏了,就像我好心提醒人,他们总是反过来伤害我。”
景音哭笑不得,试图将话题掰正:“不过我可以让你的眼重新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他是真没想到,开口便是骗子信息的人,竟然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啊!
别人都白切黑,你倒好,黑切白!
天降惊喜,盲人师傅顿时什么都忘了,大喜过望:“什么?真的吗?你没骗我??”
以前偶尔听到灵异故事,他还羡慕里面有阴阳眼的主角,真有了,他才发觉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没全开都这个样子,要是真能直接视鬼,怕是都没法活了。
睁眼就得被吓瘫!
景音:“骗你做什么,我去上班的时候给你发信息,你记得……记得早点来排队,我给你个优惠价。”
盲人师傅根本没把排队当回事,只要能解决他的眼,他什么都愿意做。
“大师,优惠价是多少啊?”他总是逛灵异论坛,知道一些师傅的出手价位,关阴阳眼是个麻烦事,他咨询过的,最少都两万,还不包含他的路费和闭店歇业的损失。
“我正常破事是三千,你就给按算命消灾的给一百就好了。”
盲人师傅:“?!!”
好、好人呐!
他要是好了,一定发个真情实感千字赞扬贴,好好宣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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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见了三天的鬼,众人彻底累了,是以施初见提议在外面吃完再回去,景音和白终度都没意见。
三人随便找了个川菜馆子,囫囵吞枣吃点便回去。
只是回去的路上,也不大太平,车前总有白影黑影闪动,气的施初见都要开门竖中指了。
景音更是没好气,拉开窗户就是一顿恐吓:“都死远点听见没!不然下车弄你!!”
后面跟着的车霎时一停。
操!好恐怖!有人路上耍酒疯!
鬼怪也尖叫,阴气那么重,他们还以为同伙呢,特意赶来交个朋友,谁知道是个天师,还凶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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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有粗盐,柚子叶更是没有了。
景音自己找点朱砂,兑水擦了擦身体,又把这两天穿的衣服通通放进洗衣机,顺道念了几遍咒来祛晦。
一切结束,来到客厅,扶腰颓颓地说:“好累啊,一天净见鬼了。”
施初见:“你在按摩小师傅身上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早上开的眼窍到了晚上基本关闭,但他们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白人,到最后也感应到了一股微妙的气。
景音:“你们记不记得他店铺的名字啊?”
两人回想。
好像叫……承玉?
景音:“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身上占位的是个有些道行的白仙。”
“白仙?”施初见愣了愣,“刺猬啊,那为什么是承玉?”
得道刺猬报名时姓氏为白,所以有白仙的称谓。
白仙擅医,附在人身行医救人也正常,可景音提店铺名字是何意。
承玉,承是继承,那玉呢——
施初见一停,看眼白终度,忽反应过来:“咦?难不成是兔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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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出自网络
第32章
白终度表情一点点改变。
施初见还以为是白终度也想到了兔仙的事, 但没开了口。
可谁让他嘴就是比他快呢!
他敢说自己杂书看的足够多,没办法,小时候底子打得太好。
天知道上高中时他有多沉迷天师小说, 越临近考试越想看。
谁知道白终度却是伸手, 将他脸掰向其它方向, 然后加快速度, 选角度拍了两张自拍, 准备混着昨天剪完的赵强家的视频, 一同发在社交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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