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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说着,哭得越发凶狠起来。
她凭本事流的泪,凭什么要擦!
景音:“可是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啊!”
黄仙:“…………”
她眼泪顿收,伸出雪白的小手在嘴上匆匆擦了擦,想再哭,却怎么也回不到方才状态,好在作为精怪,也没那般要脸,很快调整好状态,视线在贡品上流连而过,恋恋不舍,撅嘴道:“你既为了岑家来,又赢过我,那便把贡品奉给我,我吃过了,再与你们谈。”
景音:“吃过再谈?”
“对!”她睨来,“必须要歪脖小凤凰。”
这便是行话了,歪脖小凤凰,即俗说的烧鸡。
景音:“那哈拉气和草卷要上不要?”
哈拉气,是酒水,草卷则是香烟了,都是贡品里的常客。
“不要!本姑娘不食这些。”对面一昂脖子,“你若想谈,还需让岑家老太太对我三叩九拜,告慰不敬之罪……”
景音笑了下,黄仙还以为他应了,视线在他身上划过,眼睛转了转,圆耳朵都跟着抖了抖,“你资质还蛮好的嘛!不如给我做弟马顶仙了,我定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现今仙家生存不易,她自是要为自己谋一条光明大道。
刚说完,脑袋忽挨一拳。
景音:“你真是长得美,想得也美啊!”
还吃完谈?
当他不知道四大门的邪性么?
动物精怪,虽占个仙字,到底不是二十八重天上的真神,动物习性尚在,有些会说话不算话。
黄仙刚站起,就被打倒在地,小脸紧贴地面,五官都要被压扁了:“哎呦我去,你天生素质低下吧!”
景音:“对啊,怎样?我大流氓一个,专治黄门。”
黄仙:“…………”
她似乎也没想到景音这么不要脸,一时没回话,待重新坐起,才翻了个白眼。
好不要脸的人类!
“好嘛,谈就谈。”黄仙非常能屈能伸地道,就是说起话来,暗示之意尤为明显,总向烧鸡上扫。
片刻,见对方真的没给自己吃鸡的想法,伤感瞥开目光,说道:“本姑娘给你报名,我乃黄三太爷门下曾曾曾曾外孙之曾曾曾孙女,黄门持盈是也!”
她的出身可不一般哦。
黄家三太爷,不管仙家如何排资论辈,都是相当排得上号的人物。
现在仙家能过山海关,可与他们黄门脱不开关系。
昔日,乾隆帝为保东北龙脉,曾言仙家若要过山海关,一要满足千里传音清晰可闻,二则要千山灯火悬于高空却不能朝下。
后来通讯与电灯亮世后,仙家依然不得过。
还是黄门太爷硬闯南天门,直面玉帝,为如今的仙家挣来了发展空间。
黄持盈相当骄傲,甚至变回了本体,毛爪在地面一拍一拍。
景音果真惊奇,连鸡都不吃了,注意力却不在黄门太爷身上,而是黄持盈的名字。
“你还挺有文化的嘛!”
这正是《老子》里面的警戒名言:“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意义在于保守成业。
黄持盈:“对啊,上个养我的可是举子呢!我住在他家的蓬莱飘摇楼里,每日听他读书,识得不少诗词。”
她越说越激动,大有吹嘘之嫌。
施初见惊奇:“蓬莱飘摇楼是什么地方?真的有蓬莱吗?还有飘摇楼是什么楼?”
景音揣测一番:“应该是土坡没人要的竹篮子吧。”
四大门就这样,好面子。
被拆穿的黄持盈恼羞成怒:“虽是陋室,但我德行好的道理都不懂?”
施初见:“…………”
我看你真是比忽必烈还多一烈,你胡逼咧咧。
而且那明明叫“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吧!你这也差得太远了些。
他无语地在一旁吃鸡。
黄持盈愤愤,但也没敢发作,怕再挨打。
因为施初见边上那长得乖巧漂亮的小天师,动起手来,竟那般凶,一点不留情,痛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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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音用施初见的手机给岑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来一趟。
解铃还须系铃人,因果因果,想化果,当然要了因。
岑家人来来后,一见蹲在坟前的黄持盈,腿登时软了。
黄持盈来到岑老太太身前,提起往事,仍旧恨恨:“你当日向我讨封,念着丰宁村祖辈曾供奉过我,好意放你一马,你竟将那狗獾所作之事赖在我黄门头上,我黄门小辈听闻,想给你点教训,你个黑心肠的,还将其倒悬曝晒!!讹了我两颗金豆子方罢休!”
她虽是明朝所生,又经清朝。
但两个朝代,都不太注重吉省,金豆子她可攒了好久。
众人一听,齐齐呆住。
岑父最为崩溃。
这都什么事啊?
岑老太太也是有冤无处说,生无可恋。
景音忽略他们的心理活动,问黄持盈:“人家中途不是给你赔礼道歉了么?”
还烧了不少元宝金条。
“对啊。”黄持盈大大咧咧,非常有配得感地道,“所以我没闹嘛,折腾她的不是我,咬鸡的也不是我。”
对方既给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某日突然天降一百万,给予之人还言明手续合法,独独赠予给你的,你不去捡?
但凡是人,怕都是忙回“接接接”了。
众人:“…………”
黄持盈看见景音脸色变化,不由收敛,连踩在地上的毛爪子也由伸出去的稍息变成立正了,“我闹是闹,可我也保下她一命,若非我看不惯那仗着得了点本事就大肆敛钱的大神,又想将你们戏耍番报仇雪恨,早早打散大神家的仙家,抢先占了大神的窍,借身上位,你这老太太今晚就要走了。”
大神身上的仙家,分明早对大神言明“黄持盈”的存在,大神却不肯吐露,非要从老太太手里抠出钱才罢休。
现在的人,表面看是人,实际上却是连动物都不如。
景音连带着眼前黄仙都如此说,岑老太太心里臊得厉害,脸都红了,正要连连告罪,黄持盈却不理她,反看向景音。
黄持盈堆景音说:“你如今知道我的好了吧!”
她可是很能干的哦。
带她回家吧!
景音全当看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回了句夸赞:“你真是兽面人心,好样的!”
旋即便马上将话题拉回正途,让岑老太太亲自给黄持盈上香赔罪,请其吃斋。
单摆在那,阴物是吃不到的,点了香,通了幽冥,阴物才可食其精气。
香火缭绕,堆成云堆,拥簇着黄持盈上前。
随着黄持盈鼻尖翕动,食物的香气迸发出来,周遭林影开始晃动,幽咽娑婆声若隐若现。
岑父胆已经要被吓破了,脑子转得飞快,刚刚的黄仙可没说要原谅他们,难不成是支使同伙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越想越离谱,恨不得去拉景音的手,直到几只圆头圆脑的小黄鼠狼探头,揉揉肚子,可怜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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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满脸写着两个字:想吃。
黄持盈对小辈还是挺不错的,数了数数,都给拎过来,排队领吃食。
这些小的刚刚都见识过景音的凶残,过来时还挨个合十双手,畏惧地拜拜。
黄持盈再来到岑家人身前,左看右看,跳进景音怀里,长尾巴一晃,特有优越感。
就算尚被锁着,也不耽误她的输出。
本来岑家就惹了她,如今还欠着条救命之恩,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她惹不起景音,眼前这些,还是可以的嘛。
“欸,舒坦。”黄持盈一亮爪子,大有威胁之意,她洋洋得意:“你们可想好赔罪之法?”
景音满脸黑线。
岑父试探:“不知岑家是否有荣幸,供您为保家仙?”
让仇仙以保家仙的家仙身份登堂入室,享用香火,是最常见的“化冤”方式之一,景音来坟墓前和他们提过。
黄持盈翻了个身,眼睛睨来:“你们也配?”
多少堂口来请过她,她都不肯去的。
出马堂上的黄门女仙第一位她都不屑,还保家?
岑父:“……”
景音:“……”
景音爱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脖颈,呵呵地笑。
黄持盈:“。”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好在黄持盈并不太看重面子,撅嘴回景音道:“我也没说错嘛,若是去你家当家仙,我倒是可以答应,可岑家何德何能?”凭什么嘛!
景音倒是勉勉强强符合她选弟马的标准,一是普通话标准得过分,明显不是东三省的人,还和岑父一同出现,八成京市人。
岑老太太的话她都要会背了:“我儿子可孝顺了,每个月给我一万三,还给我请个阿姨……对对对,我儿子如今在京市做生意,当个老板,孙子也是,哈哈哈,你家孩子也很不错嘛。”
周遭百里的仙家都知道岑家这号老太太相当能吹牛了,私下都喊她:吹牛婆。
哪个仙家不想去京市扬名?
说不定还能在京市的各大祖庭里谋个一官半职,光耀黄门。
景音心想,净扯淡,他但凡敢把黄持盈带回去,闻霄雪就敢让他做现宰碑王,直接给他销户。
岑父羞愧到极致,被说的都快无颜见人了,丧丧退后。
果然看不起他家。
岑父伤感:“那我们如何做才能让仙姑消气?”
“哦,让我去他家做仙家。”说完,毛爪子盖在景音嘴上,不肯让景音说话。
岑父笑得像哭:“仙姑您这太难为我了,景……”还没说完,就紧急顿住,因为景音的目光一下子严肃起来,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仙家!
“景…呃……”岑父光速转口,“景先生他也不能听我的啊!”
黄持盈:?那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谈的?
“那便不谈了,你们先供奉个我八百八十年再说。”黄持盈撅嘴道。
岑父虽郁郁,却也不敢反驳,谁让他们家做错事了呢,小心地赔礼告罪,窥着黄持盈的脸色,眼见其开心了,这才再试探问询化解之法。
可黄持盈偏偏就和岑父杠上了,说什么也不依,存心要给岑家好受般。
最终惨被景音捏住嘴筒子。
景音早想好招了。
他有个凡是仙家,都无法拒绝的提议。
黄持盈看景音脸色,就知道对方盘算着什么,颇有些意兴阑珊,无非就是烧点金银,供点吃食。
可她是有见识的黄仙,这些东西,根本打不动她。
也太小瞧自己了吧?骄傲的持盈如是想。
景音扫眼黄持盈表情,隐隐猜到其心中想法,以退为进道:“不管是鸡还是元宝,终究是俗物,想必作为得道之黄您也看不上,也别做不做家仙的了,以您的本事太大材小用。”
纵然知道是吹捧,黄持盈还是忍不住的飘了:“就是就是!”
没办法,谁忍得住啊。
景音扭头对岑父,大声道:“所以我们在这给她建个黄仙庙吧。”生怕黄持盈听不到重点般,“黄仙庙”三字,还是景音用播音腔讲的,黄持盈不出所料,大喜过望,眼瞧着就要振臂欢呼,雀跃蹦起了。
景音忙摁住,和呆住的岑父补充:“倒也不用太大,就像你们这的简易版城隍庙就行,长宽高一米上下的。”
城隍有省市县之分,许多村子甚至还会自己建。
而出马文化越来越红火的现在,城隍庙的数量也开始激增,因为堂口中的鬼仙若要办事,都要走城隍的关系。
每次办事都驱车去大城隍庙不现实,乡村里便应运而生许多简易版城隍庙。
用砖头砌出长宽高一米上下的“石屋子”,正中供奉城隍爷牌位,有的还会一同供奉土地爷和土地奶奶。
岑父一拍脑门,对哈,还能这么做。
至于用不用问黄持盈,她的反应已经给出答案了,激动在景音怀里直兔子蹬。
立庙,在人族都是无上光荣的事,何况四大门里了?
有了这个保证,剩下的便都好谈了,黄持盈又狮子小开口,说要岑家按规矩迎接她入住庙宇,每逢节假日摆拱烧纸……岑父自然一一应下。
黄持盈本想再要点,忽然感受到一点挨打的危机感,顿了顿:“那就这样吧,看在你们景先生的面子上,暂时先不要了。”
岑父擦擦汗,心想总算是过去了。
景音代他问过庙宇何时建,可有特殊要求后,便让岑家人拜别黄持盈,说庙开建那日,定点香请她。
岑父回去的路上却仍是满脸菜色,担忧之意不言而喻。
施初见纳闷:“不都解决了么?”
景音也想歪了,给其打定心针:“我已知她名讳,来日若出尔反尔,定再回来训诫管教。”
岑父连摆手,小心凑过来,一副请教神色:“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黄仙姑娘明日就要,我该去哪给她找会建庙的人。”
现在的农村早已不是以往的农村。
他们所在的丰宁村还算人员多的,但也基本都是干不动活的老人,纵有年轻人在,也多是不信鬼神之说的,黄仙姑娘催得如此紧,明日就要,他去哪找会建庙的人?
景音没太在意:“不麻烦的,你找个会建造房子的瓦匠就是了。”至于庙的选址朝向,他晚上扫一眼,给定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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