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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音想起一些事,双目失神地回:“带出去好商量,只要你不跟我回家。”
“谁要跟你回家!”小沈捂住身体,“话说我以前住的都是独栋小洋楼,你家有吗?不过你家要是有四合院之类的,也不是不可以……”
景音:“……我建议你想好再说话。”不然都不用等回家,在这就得被开瓢。
小沈也意识到什么,看眼胡耀灵和黄持盈,不知道为什么,脑壳一痛,随后眼前一花,感觉胡耀灵似动了下,但仔细去看,又感觉没动。
但不知为何,微微动了的,想跟景音回家的心,却是散了,反而开始接着说起种生基后的事。
小沈:“那风水师傅给我种了生基后,我竟真的渐渐恢复过来,我的主治医生都很诧异,他们认为,我根本就不肯能有痊愈的一日。只可惜,我还是没活过三年。”
小沈很怅惘:“我病好后的次年,老先生就走了,他的大儿子继承大半家产,本来若我没有我的出现,他的大儿子是能继承全部的,对方自然不甘,我想,他终是忍不住,对我下手了。”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晚上,小沈在家里陪自己的儿子玩,忽然间不知怎的,竟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中,直接放下孩子,走了出去。
再之后的事,小沈就不知道了,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睁着双目,静静躺在铁笼里。
而铁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河床深处,周遭尽是泥沙,和啃食她身体的鱼虾。
小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死了,不明白身体为何会在河水里,也不知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被禁锢在尸体的身旁。
她只知道,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与血肉一点点被鱼虾啃食干净的惶恐。
……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她是靠脸吃饭和讨生活的。
小沈很想逃离,她很害怕看见自己变成一副枯骨的样子,白骨森森,美人变骷髅,可她用尽各种方法,都逃脱不得。
她很想自己的儿子,也很想老先生,哪怕对方已不在,可能在对方的牌位边说说话,也是好的,会让她感受到甚少拥有过的被绵密的沙裹挟着的安全感。
很长一段时间,小沈凡是意识清醒时分,自己被鱼虾啃食掉大半血肉、筋骨暴露的脸,就会定格在眼前。
恐惧、压抑、怨恨、痛苦,种种情绪结合在一起,小沈逐渐长出了血红的指甲,头发也一点点变长,意识也渐渐模糊不清,满脑子只想复仇,但又不知该去找谁复仇,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杀的她,又将她禁锢在这!
可她又很幸运,自我意识即将消散,眼瞧着要沦为愤恨情绪的傀儡时,一道温暖的光裹挟住她,将她从冰冷刺骨的河床里度了出来。
那道光,始终在眼前,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为她指引方向。
小沈顺着光一路地跑,直至光团大亮,停滞在身前,她不知道该不该再向前。
此时,远处,一声公鸡啼鸣,小沈魂魄不受控地向前奔走,越走身体越轻松,指甲寸寸脱落,枯黑的长发迎风而落,恢复成原先模样,待到与寻常人相近之时,她来到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她日夜思念的儿子已经长高了很多,眉眼间有老先生昔日模样,又有些像他的大哥,那个将她杀害的“凶手”。
小沈想复仇,可葬礼上,这个一贯看她不顺眼的大儿子,面上竟也有几分哀戚,怀里抱着她的小儿子,和周遭亲戚据理力争,说,父母不在,长兄便为父,别人别想在他眼皮子低下欺负他弟!
小沈怔愣,以为对方在演,又不禁好奇,是谁的葬礼,让素来看她不顺眼的人竟愿意演上一演,快步走到灵堂,小沈瞬间错愕。
是她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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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对景音道:“那已经是我死后第三年了,他们苦寻我不得,终于相信我早已身死一事,用我曾穿过的旧衣裳引魂,设立衣冠冢,而牌位,便供在如今你们所在的这间铺子里。”
小沈,自此再没有离开。
她也离不开。
她又被禁锢住。
景音:“咦?你真的确定,这是你老公和前妻的大儿子做的?”
小沈哼哼:“那谁知道,不过他不愿意将我和老先生合葬倒是真的,虽然最后还是好心分我一块牌位,但我也不会感激他的!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她和老先生,也是合法的夫妻!
尸骨不能拆开,东一块西一块地葬,牌位却可以设置好多块,不然那些人口兴盛,分出好几支的大宗族怎么办?平时不祭拜祖宗了吗?
景音没顺着她的话说,而是怀疑地道:“我看你分明被邪师下套了,对方想拿你做役鬼吧!”
佛道两家,都比较推崇唯心主义,有“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说法,意识就是,人所看见的世界,和经历的一切,都源自内心的投射。
这点西方也有相关说法,最常见最简单的,就是如今被各大推崇的显化,通过不断暗示等提高自身能量的方法,打破固有能量,实现人生跃迁。
落实在鬼怪身上,就没这么高大上了,鬼怪要是能顿悟住佛道两家的精髓,早脱离鬼道,升去上三道了。
但培养役鬼,也有点接近“心法”的味道了,简单讲,就是让鬼怪一腔怨恨,再没别的念头,这样的鬼,实力便尤为强盛了,属于猛将。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绵绵,当初满是恨意时,本事滔天,满口獠牙,如今怨恨褪去,倒成了普通孩子的模样。
放在小沈身上,有什么比亲眼见证脸部腐烂,能更刺激一个最看重脸的人的心弦的呢?
景音咋舌:“虽然我不知道害你性命的那位闻——”
咦?那人竟和先生一个姓?闻家果真出能人啊!但身上的道德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景音感慨了一个呼吸,就接着说:“那位闻师傅,是何许人也,但既能设下咒术,将你困在原地,本事自是不凡。可你葬礼那日,却能被从水里召唤到灵堂,你大儿子给你请的师父,可绝非等闲之辈啊!他若真想害你,不管你就是了,何苦呢!”
至于小沈被困在风水铺子里,不得走出的事,从他这看,倒是和大儿子没什么关系,分明是小沈的心“病”了,水里的记忆太苦,让她潜意识里甘愿在此地画地为牢,免得一个不慎,再回水中。
小沈:“???”
她裂开?什么!?她死亡原因是被抓去做役鬼?
死了很多年,就算与外界联系不深,小沈也知道了不少阴间事,原来她真的如此废物的吗?被敌人害了那么久,竟一点怨气都生不出!
她好废物啊!
小沈大哭起来。
景音要开口,小沈抱头:“你别安慰我,我太难受了!!”
“?”景音:“谁要安慰你了!我是想问你,你脸上的人皮面具从哪来的!知不知道犯法的啊!”
小沈没想到自己都这么难受了,景音第一反应却是自己做的事违不违法,登时哭得更大声了,但却不敢隐瞒:“呜呜呜,这是我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烧来的,他们每年都会给我烧很多纸,但钱并不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水里,脸部被鱼虾啃食的记忆太过恐怖,直接成了瘢痕,烙印在灵魂深处,这便导致了,小沈即便回到阳间,脸部依然有伤。
小沈根本不相信,自己是个完好无损的鬼,便只能用外物来欺骗、安慰自己了。
小沈:“这是我用百年内子孙的所有供奉从一狐狸那里赊来的!对方见我肯买最贵也做工最好的,还额外送了我一副手工搓的穿戴甲,让我可以假扮猛鬼,保护自己!”
众人:“…………”
景音:“这就是你吃牛油蜡的原因?”
小沈丧丧:“不然怎么办?那狐狸也是真的说到做到,所有供奉就是所有供奉,一块糕点都不给我留,我……我太没用了,从住我阴宅的阳人那里抢不到一丝一毫的吃的,只能吃没人要的牛油蜡了!”
说完,小沈又飙起泪来,还看景音,找场子道:“我是没用了点,又穷了点,但你凭什么说我,你很富贵吗?我瞧你穿的也很一般啊!”
景音:“???可恶!敢嘲笑我!我打死你!”
小沈不躲,反倒引颈受戮般凑过脖子,“来啊!你来啊!”
被迫把手放在小沈脖子上的景音:“…………”倒反天罡哇!
他忙将手往后缩。
缩的过程中,手指在小沈下巴上不小心蹭过的瞬间,门边传来动静。
是去地府摇人,姗姗来迟的徒再品。
徒再品大剌剌推门而进,还没从下午的团宠人设里走出:“景氏音音在哪——”怎么不来迎接他?
等看见屋内场景,徒再品震惊捂头:“你们在做什么啊!!景音,你竟敢调戏女鬼!我要告诉先生!!”
第71章
景音:“???”
小沈:“???”
有病吧!!
谁要(被)调戏啊!
一人一鬼倏然统一战线, 目光如炬,对着门口一顿输出。
徒再品:“…………”
他委屈辩解,“哥哥, 您怎么生气啦!我就随口开个玩笑!”
怎么这么小气嘛!
自己不就是短暂地迷失在终于站起来了的虚荣里嘛!
身后跟来的阴差们顿时门口排排蹲, 兴奋起来:咦?出外勤还能吃上瓜!
景音现在可是大红人, 阴间好多人都在打听他的事, 没想到, 他们竟能吃上全网首曝的大瓜!景青天狂殴徒标兵。
徒再品边说边向景音身边飞。
毕竟是阴差, 阴司配备的武器, 都是专克鬼魂的, 满是罡气煞气——
徒再品本要看看拥有好几十年没出现过的幽契的闹事鬼是哪位,甚至脑中已经自动勾勒出一个形象:宛如上个月闹事鬼将般, 高大、威猛,挥挥手,天师齐退,万鬼齐跪,频呼万岁。
没想到,自己刚过去, 正伸长脖子,向小沈方向看, 小沈一个箭步就滑开了。
怎么看, 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在。
徒再品:“???”
小沈连阳人都怕, 更别说阴差了,原本因为和景音贫嘴没被收拾而生出的错误自我认知,骤然归回正确位置,可察觉到徒再品的惊异目光,步伐又停住了。
小沈也要、要脸的啊!
小沈登时双臂环胸, 又看了回去,只是眼睛乱飘,将自己表现都是强装的假象一事暴露无遗。
徒再品:“…………”
他震惊了:“你不恶鬼吗?”
伪装被戳破,直击最恐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小沈登时憋不住了,哭起来,还用手在周围摸索,捡起一切能摸到的东西,疯狂向徒再品身上砸,“对啊!我是饿鬼!现在吃不饱还要被嘲笑吗!你怎么不想想,这是不是你们阴差没做到位的地方!逢年过节都给我送点温暖……呜呜呜。”
徒再品看景音:“哥哥,场外援助下吧!”这鬼哭得太凶了,怎么办啊!
景音也没招,耸耸肩,意思是谁惹哭的谁自己去哄。
徒再品悲伤,可以不哄吗?太欺负鬼差了吧……
但答案显然是不能的,徒再品方才回阴司时,就已向上面上书,将缘由言明,因为最近几件事办的很好,给所属的曹吏大大长脸,上面特意给加急办了下,判官老爷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召集当事人鬼入阴司,来审此案。
时间定在子时初,也就是十一点,再有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鬼要是在判官老爷面前说些坏话可怎么整,徒再品马不停蹄跑去哄小沈,但他显然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越哄越糟,小沈哭声也越来越大。
徒再品也哭了,勾魂锁一甩——
小沈大惊失色:“你终于忍不了我了,要锁了我吗?”
徒再品飘飘然向上:“什么啊!我准备cos个晴天娃娃。”他不活了,这日子,不是鬼过的!
语罢,勾魂锁缠上房梁,徒再品凄惨一笑,当场给众人表演了个阴差上吊,仗着自己早死了,还将舌头吐出,在胸前乱晃。
门前排排蹲观看表演的众阴差登时鼓掌:“好!!演得真好!”
景音还以为阴差们是在嘲讽,仔细观察番,又发现似乎不是,这些阴差,好像真的觉得这种表演很不错……
景音登时凌乱了。
不愧是阴间鬼啊,就连审美都如此的阴间。
就连小沈都陷入了迷惑里,哭声一停,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闹时,景音终于受不住了,对她道:“唉,我给你买副新的穿戴甲,你不哭了,我们将幽契的事好生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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