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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歌曲前奏时的制作介绍中,她看到了温兰初的名字。
词曲下方,出现了这样一个让秦诺惊讶的内容——
钢琴演奏:温兰初
稍等一下……让她捋捋思路。
钢琴演奏温兰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首歌的钢琴部分,是温兰初弹出来的?意思就是说,温兰初不唱歌,但给这首歌弹了伴奏?
秦诺又重新站在街边,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盯着被自己定格的那行介绍发起了呆。
双耳中,一年的歌声与温兰初的琴声依旧在继续流畅地进行着,第二遍也在时间无法停歇的流逝中结束了。
她仍觉得不够,放开手,又继续听起第三遍,随后是第四遍、第五遍……
她就这样独自一人站在马路边,将这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时有人从她身旁走过,她都没有注意到,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歌里的钢琴声上。
这几次听这首歌时,她知晓自己的心情并不算纯粹,她一遍一遍地听,并非为了享受听歌的过程,并非再是去感受歌曲想要传达的氛围与力量。
她单单只是为了去听那一曲钢琴伴奏,单单只是为了去听温兰初的弹奏。
琴音一下下落在她心上,恍惚间,她目光似穿透无数道无形的屏障,看到了那一年的某一瞬间。
她知道温兰初会弹琴,一直都知道。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她们班中几乎所有人应该都是知道的,甚至于,不少跟她们同时期的校友,有很多人也都知道温兰初会弹琴。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早在某一年的校庆活动上,当时正读大二的温兰初就已当着台下无数观众的面,在舞台中央弹奏了一曲。
最后一声琴音落下时,全场掌声雷动。
彼时秦诺也坐在其中,内心本不愿为被自己视为“死敌”的温兰初鼓掌,却还是抬起手,发自真心地鼓起掌来。
温兰初钢琴弹得是好,听得她心中激情澎湃,这点她无法否认。
她向来也愿意承认温兰初优秀的一面,只是那些优秀面,譬如学习成绩好,譬如 悟性高肯钻研,都是她自己同样也具备的东西。
那次却不同。
温兰初会弹琴,她不会,除非她从那时起赶紧去学,刻苦学习三年五载,至少不要落后对方太多。
当然,为了与温兰初一较高下而去学琴,这就完全没必要了。
那时她原本并不自知,为温兰初鼓掌时,她唇角亦悄然扬起,仿佛也由衷为温兰初而自豪喜悦。
关于这一点,她也并非始终不明,很快就有人提醒了她。
“哇,秦诺,我没看错吧,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对着温兰初这样笑诶,你俩这是偷偷和好了?”
秦诺被身旁人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嚷惊醒,才刚展露的笑意转瞬消失,转头看向对方。
“什么啊唐歆,我哪笑了,我没笑好吗,你别瞎说,我跟温兰初不可能和好,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
尽管她并不承认自己刚才无意间流露出的表情,内心却也暗自纳闷着,难道真如唐歆所说,自己刚才笑了?如果真笑了,那又是哪种笑?是冷笑,是嘲笑,还是什么怪异的笑?
她想问唐歆,让对方描述一下自己刚才的笑容,却只是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好问的。
唐歆“呦”了三声,显然不信她的话,保持着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对她说:“秦诺,你可少说点‘永远’或者‘一辈子’这种话吧,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没有一辈子的敌人,你们迟早会成为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等着瞧就等着瞧呗。”秦诺嘟囔一声,对唐歆的话不屑一顾。
关于“朋友”这一点,她勉强同意。
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温兰初的存在其实也在无形中带给她许多东西,没有温兰初这位优秀的竞争对手,她或许就不会有更使劲往上爬的动力。
所以若硬要算,那温兰初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一位在这条学习路上不停鞭策她的“朋友”。
但唐歆所说的很好的朋友,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可惜唐歆再也看不见这一幕了,否则秦诺一定会趾高气扬地告诉她:你看吧唐歆,毕业这些年,我和温兰初现在成为很好的朋友了吗,根本没有的事好吧!我和温兰初,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对要好的朋友!
秦诺又继续往前走了。
耳机里的英文歌还在循环播放着,她已松懈下来,不再只单单揪着琴声,她听旋律,听歌词,听唱腔,听歌里描述的那段故事。
那段在电影里被温兰初用心演绎的故事。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篇长评,忽然觉得,还有能往里继续增加的内容。
微愣一下,下一秒她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她质问自己,秦诺,你这是上瘾了吧,老想着去给温兰初写“论文”干嘛,是不是有病?
当然她本就只是想想,并不会当真去付诸行动,于是这想法虽然有病,同时在她自己看来却也有趣。
她没有再强忍笑意,放任自己低声笑了出来。
就在只寥寥几人的街边,就在叶子仍泛黄的树下,笑得有些傻,身上却俨然透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
[糯米Q:温老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到家之后,秦诺第一时间给温兰初发去消息。
她早已迫不及待。
[蝴蝶:你在打什么哑谜?]
秦诺深以为,不提后半句,“温老师”这三个字一经发出,温兰初绝对就已该汗毛倒立,预料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她决定还是改改这称呼,免得她们彼此心里都不适。
[糯米Q:我说的话你心里清楚。]
[蝴蝶:你有病?]
[糯米Q:分享歌曲]
[糯米Q:啊?我哪有病了?]
[糯米Q:你晚点发出来,我不就已经给你解惑了吗?]
[糯米Q:好歹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和我有点默契嘛,我的话真就那么难以理解?]
秦诺潜台词是盼着温兰初能学聪明点,把那句“你有病”撤回。
温兰初却显然根本没读懂她话里的意思,无动于衷。
[蝴蝶:是的,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你的脑回路。]
[糯米Q:行行行,那我以后争取让你来理解我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后,秦诺顿了顿,盯着这段话,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到底谁需要让温兰初来理解了?还什么以后争取,争取什么啊争取……
所幸温兰初也并没有理会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直击重点。
[蝴蝶:你怎么……突然去听了这首歌?]
[糯米Q:我闲的,行不行?]
[糯米Q:弹得不错。]
[蝴蝶:这点我知道,不用你说。]
秦诺唇角微抽,温兰初这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啊,夸她两句这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糯米Q:怎么想到要去给这首歌伴奏的,他们邀请你的?]
[糯米Q:总不至于是你自告奋勇吧?]
[蝴蝶:嗯,听说我学过一阵子钢琴,就让我试试。]
[蝴蝶:其实毕业之后我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这次再碰也只是为了练好这首歌。]
[糯米Q:我还记得你在校庆上弹琴的样子,那副嘴脸,啧啧,真让人难忘。]
第36章
那副自信又坚定的模样, 也是秦诺唯一一次现场听温兰初弹琴,之后无论是演奏还是练习,她都没有再看到与听到过。
甚至那场校庆之前, 她也从未听到消息说温兰初在琴房练习,只知道她在每日下午放学后总有一段消失的时间。
当时她不以为意, 默认温兰初是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刻苦, 若她当初能听见消息, 也绝不会放过拉着唐歆去琴房看一眼的机会。
不仅要看一眼, 她还要每日盯着温兰初的练习进度。
没有为什么, 就是闲的。
于是, 那唯一一次,在她心中也驻扎下来,仿佛一根钉子深深刺进她血肉里, 让她始终难以忘怀, 一记便是许多年。
她内心认为温兰初弹得很好, 在对方面前却偏不说一个“好”字。
今日亦如此, 一如当年。
有话不能好好说, 这就是她们彼此之间一贯的风格。
鞠完躬,温兰初轻提浅紫色礼服两侧裙摆翩翩走下舞台, 在剧场后台休息室中换回衣物,坐回台下她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秦诺前一排左侧, 与她隔得很近。
秦诺眼见她在自己斜前方坐下, 下意识前倾身子想要凑过去, 有话憋在喉间想要全盘倾吐,但以防打扰到周边其他同学,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兰初似是感应到什么,回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就此撞上。
事后她给温兰初发去消息,对她自己的听感与观感只字不提,只说一句——原来你还会弹琴啊,藏得够深的嘛。
仅此而已,两三句之后她们就岔开了话题。
当时唐歆录了温兰初的演奏视频,秦诺从她那要来,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点开录像又完整看过两遍。
她们坐得远,手机像素又一般,温兰初侧脸被拍得模糊,只有高亢激昂的琴音足够清晰,在她耳机中响彻。
[蝴蝶:当年你离那么远,还能看清我嘴脸?]
[糯米Q:不用看,我能想象得出来。]
[蝴蝶:那你挺厉害(微笑)]
品出温兰初话里的嘲讽意味,秦诺并未在意,更是直接无视了最后这一表情。
她内心是想告诉对方,若日后有机会,还想听她多弹弹琴,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哪怕无需她说,只用将文字敲出来即可,她同样也完全做不到。
首先温兰初已明确说过,她早已许久未碰过琴,只是为了弹奏这首歌才会再次暂时拾起,以后是否还会继续碰谁又知道呢,自己根本无权让她多弹。
其次,自己若将这话说出口,那很明显就是想侧面表达自己爱听她弹琴的意思。
她是谁,秦诺啊,秦诺怎么可能会对温兰初说这种话呢?
很奇怪,也很别扭,她内心独自挣扎片刻,最终收起这一想法,权当这个念头从未在脑中生成过,按照她在温兰初那里的一贯风格回了句:那是必须的。
温兰初“夸”她厉害,她当然得承认。
-今天吃到一家还不错的火锅,推荐给你,下次我们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吃。
这段话,被秦诺完整打出,又立刻删去。
她心想算了吧,没什么值得分享的,还是别与温兰初没话找话。
对面那人若换作季一绮,她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有何顾忌,却偏偏那人是温兰初。
从生活中的某一小点着手,就此展开话题,她在温兰初面前是绝无可能做到的,一是温兰初不会感兴趣,二是本身就没必要。
再说了,谁要与温兰初一起吃火锅了。
温兰初又不是季一绮,或是她那些好友中的某一人,温兰初与任何人都不同,她是她认识的人中最没意思的那一个。
两人又没了话。
一双黑眸盯着那方手机屏幕,似是试图用视线将它穿出一个洞不可,可惜她目前还没有练就这种能力,很快还是放弃,移开目光。
温兰初的消息最后只停留在了那句“嗯”上。
被秦诺压抑片刻的那股烦躁又复燃,她忽然在想,若什么时候,温兰初也能主动寻找话题就好了。
寻一个她们两个人都感兴趣的话题,表演方面的话题也不错,至少能给她们提供一个再多聊两句的机会。
她也不是非得要求温兰初去做什么,只是,她如今越发觉得,这个“嗯”字终究还是太过冷淡了些。
从前温兰初也是这副样子,但那时她无所谓。
我管你温兰初在微信上对我是什么态度,嗯也好,不嗯也好,反正我们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想和我用文字聊也没关系,我们就当面说。
如今见面机会少之又少,微信上那个“嗯”字逐渐被磨成一根短针,刺进血肉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疼,可它始终堵在那里,拔又拔不出来。
从与温兰初的聊天界面中退出来,秦诺目光扫过列表,定格在季一绮这个名字上。
她稍加思索,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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