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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秦诺着急,根据她过往经验,这显然并不是件难事,而她也并未违背“第三点”,“嗯嗯啊啊”又如何不算做出了回应?
秦诺早已走到床边,回头想与温兰初说话时,却惊讶地发现某个人竟还傻站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刚学会一招“点穴”,第一下就用在温兰初身上。
她当然知道温兰初变成这样的原因,因而面露不满,“哎”了声:“你干嘛这种表情啊,嫌弃我,不想和我睡同一张床是吧?我还嫌弃你呢,但怎么办,今晚就是没房间给你睡了,只好你跟我凑合睡了。”
“只有今晚?”温兰初回过神来,敏锐抓住秦诺的口误。
秦诺一愣,当即面不改色地改口:“哦,每晚。”
她内心慌了几秒,立即又开口,嗓门不自觉大起来,掩饰尴尬的举措昭然若揭,“我不让你睡沙发或者打地铺已经很够意思了好不好,本来就只有两间房,你还想睡哪?”
不给温兰初回应的机会,她话实在密集,“而且你被子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们各盖各的,又不钻同一个被窝。”
她说到最后,脸上神色早已发生转变,满脸愤愤不平。
温兰初分明还什么都没有说,秦诺就已自顾自先说了这么多,足可见她的心虚。
这一点她自己也有所察觉,但她不认。
不认即不存在。
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温兰初稍稍等待,不见秦诺继续说下去,才开口解释,“我没有嫌弃,也没有任何不满,这原本就是你家,就算你让我睡沙发打地铺我也不会有怨言。”
她这般认真诚恳地说着,秦诺心中不由生出一分愧疚感,自觉不该那样去设想温兰初的内心想法,温兰初远比她更大气,是她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嗯……”这一回,轮到秦诺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闷闷地应着声,想方设法又转移话题。
经秦诺介绍,这是她从小到大所住的卧室,布局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一柜一床一桌一椅,儿时摆放在什么位置,现在就在什么位置。
桌椅因之前的已较为老旧,索性在前几年换了新,桌面上那些物品也被她清理干净,该扔的扔,余下都放在抽屉里,桌面空空,只摆了几本书。
秦诺无法为温兰初详细且带趣味性地介绍自己这张桌子,若是从前那张,她还可以说,那桌子陪她从小学走到大学毕业工作,陪她备战中考,陪她走过艺考,早已成为她最亲的家人。
然而那“家人”,早已被她扔出家门。
至于这张新桌子,她最终只能盯着桌子硬憋出一句——这桌子挺新的,买来没几年,还挺好看的对吧?
温兰初听着她一番她自认苍白无趣的介绍,却发自真心微笑着点头附和。
回头时,秦诺毫无防备,一头跌进一片温柔暧|昧的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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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将至,夜色已深。
一张不算大的床上,秦诺与温兰初各坐一边,各有一条被子盖在她们身上,她们手中亦各拿一份剧本,专注对着台词。
“时间差不多了,休息吧?”并非强制,秦诺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询问,遵循温兰初的想法。
若温兰初还想再讨论片刻,她也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她作息本就与“规律”一词不怎么搭边,但据她所知,温兰初作息规律,两个人待在一起时,她会选择尽量按照温兰初的作息来。
“嗯,休息吧。”
温兰初将剧本合拢,递给秦诺。
秦诺拿着她的剧本,不仅眼前清晰,触感同样也是纸张明显的皱褶。
她自然知道温兰初不是这样不爱惜东西的人,任谁像温兰初那样翻阅无数遍剧本,都会逐渐把剧本越翻越烂。
归根究底,是温兰初早已翻阅太多遍,而她自己那本其实也与之类似,与温兰初风格相差不多。
两份七分旧的剧本被秦诺交叠堆放,她上半身探出去,手向侧方直直一伸,将它们置于空荡荡的书桌上,任它们静静躺着。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与温兰初的剧本竟会如此和谐地摆放在一起。
就像她们两个人,竟会破天荒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换做从前,这可能吗?
而如今,她忽然明白,其实一切皆有可能,没必要着急下定论,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和温兰初躺在同一张床上。
一切皆有可能。
她背对着温兰初,唇边不觉间扯出一抹弧度,浅浅的笑意挂在脸上,不被温兰初所察。
转头时,她笑意也一并收敛,看一眼还未躺下,似是在等待自己的温兰初,说:“放心吧,你那本被我那本压在下面,今晚不会逃走的,安心睡觉,明天我们继续。”
温兰初闷闷嗯了声。
关心自己的剧本?没必要,她根本不在意这个,秦诺完全走错了方向,她却只好随她去,不做任何纠正,不替自己解释。
等到温兰初躺下后,秦诺才去摁下自己这侧床边灯光开关,屋内霎时被黑暗包裹,她随即也如一阵风,飞快躺下了。
“晚安。”
暗色中,有微弱却又温柔的声音落至秦诺耳畔。
回应温兰初的,却是一片无声寂静。
秦诺暂时说不出话来,嘴角咧开扯出弯月弧度,努力想要将它压下去,却发现怎么也压不住,索性就任由它肆意高扬。
只是,正因如此,她也就说不出话来,只好以沉默相待,不发出半点动静。
相比游戏里的晚安表情,相比微信里的晚安二字,温兰初这一声“晚安”真如清风细雨,让她在今日以满身心的愉悦收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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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听.]宝宝5-6灌溉营养液×3[玫瑰][玫瑰]
第62章
久到温兰初以为秦诺躺下后便已秒睡, 准备收起期待回应的心时,有个人终于强制压下心头难止的喜悦与得意,同样回以一句。
“晚安。”
然而她还是未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迫使这两个字短促到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她自己回想时,不禁产生怀疑与纠结。
比如, 温兰初听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吗, 又比如, 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显得特别随意, 温兰初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敷衍糊弄她吧?
不过简单两个字, 竟能让她毫无道理可言地内耗起来, 秦诺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算了,管她呢!反正自己已经回应,与温兰初互道了晚安, 其他的她就管不着了。
黑夜里, 忽又亮起光。
温兰初从黑暗中睁开眼, 微微转头看向枕边那道身影。
秦诺背对她侧躺着, 有一小片微弱的手机光芒笼罩在她脸周。
“你在做什么?”
她本不想多问, 嘴却比脑快,已轻声问出口, 下意识放低的声音是不想自己猝不及防的开口惊扰到秦诺。
饶是如此,秦诺仍被这静谧环境中突如其来的声音所惊, 她没有回头, 指尖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着, “你要听真话还是瞎话?”
“说真话就可以了。”
这有什么真假,温兰初疑惑,难不成秦诺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很快她便知晓了。
秦诺正在看的内容也不算有多见不得人,但经由那张嘴道出, 她总觉得有点别扭。
“我在看我们cp超话。”
温兰初也没有想到,对于她们的超话秦诺会这么起劲,之前就已与自己提起过超话的情况,现在竟还一个人悄悄又看了起来。
有一小簇热意窜上耳尖,温兰初移开目光,朝天花板看去,顿了顿才说:“这么好看?”
起初,秦诺自己心中亦是一惊,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
而此刻,她又不假思索地嗯了声,“当然啊,你看看就知道了,现在内容很多,我都看不过来,她们把我们多少年前的老东西都挖出来了,我也正好怀怀旧。”
她没有再说下去,却在心里想着:
每一段“老东西”里都有你与我,偶尔也会有一些老朋友入镜,那些旧景色,如今再回看,的确有着别样的风味。
那时的懵懂稚嫩与冲动轻狂,它们都随时间逝去而被冲淡,如今再看只余会心一笑。
——这是她与温兰初的青春,曾有过快乐与不快乐的日子,曾有过美好与不美好的经历。
秦诺本只是想在睡前稍微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谁料这并不可控。
她刷完一条帖子,便还想去将下方的评论区内容全数看过一遍,等她刷完评论,她也还想再去看下一条帖子,如此往复。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躲过如今那么多种类的网瘾侵袭,却躲不开超话里大家这些发言的轰炸,就此中了毒,染了瘾。
当初的氛围显而易见被大家美化了,让她与温兰初之间的争锋相对变了一种韵味,她们之间带有敌意的对视在大家眼里也冒出了无言缠绵的意思。
唯有她这位cp的其中一方自己心里最清楚,彼时她二人对视时眼里都绝无可能出现“爱意”这种东西,然而大家这些明显虚假的内容,她自己同样沉浸其中。
许多个瞬间,她竟还觉得挺有道理,逐渐也品出了点本不存在的东西。
她多想喊温兰初也来看看,对方看到什么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对方看到后的反应。
“那你看吧……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温兰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再与秦诺对话下去,或许,她本就不该问起,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继续闭目睡觉。
温兰初的回应让秦诺有些失望,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温兰初与自己到底还是有所不同,不会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
收收怅然的心思,她回一句,“我也快了,再看一会儿就睡,你放心,我明早不会睡懒觉,你几点起我就几点起。”
只要别没事五六点起来就行。她暗自想着。
温兰初本想说声不用,不必迁就她,转念一想还是止了口,一切就随秦诺去吧,毕竟,有些“大话”说出来,就是让人去违背的。
“做不到怎么办?”
温兰初一个似只是随口一提的问题,却在一刹那,让秦诺身体悬空般轻飘飘起来,仿若附到了从前的她自己身上。
秦诺转过身平躺下来,偏头看向已闭起眼的温兰初。
手机已被她息屏,随意放于一侧,室内重归宁静昏暗,她看不清温兰初的五官,只能用那双黑眸自己去描绘。
与此同时,她脑子飞速运转,努力去想,却不知道自己能允诺温兰初什么。
她仍旧无从得知,温兰初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不如就这样。
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做不到,那明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俩地道的燕安菜怎么样?”
地道燕安菜……这几个字一瞬唤起温兰初在燕北时的记忆。
某些人的确曾说过要让她尝尝正宗的燕安菜,她以为这大概率实现不了,却没想到,很有可能明天就要实现了。
燕安菜也好,其他菜也好,有机会能尝到秦诺的手艺,那便怎样都好。
不过现下听秦诺这意思,那就是倘若做到了,她就不准备下厨了?
刚想“夸”秦诺一句“你还挺精明的”,秦诺像是已读出她心中所想,又说:“做到了就只做一道地道的燕安菜,怎么样,是不是挺公平?”
公平什么,概率最大的那个难道不还是“做不到”吗,怎么秦诺现在还挺得意的?
温兰语侧过身,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她背对秦诺躺着,语调生硬地说:“公平。”
她已不想再去争论,反正啊,不管怎样秦诺总能找点理由出来。
耳畔传来身体与床铺被褥的沙沙摩擦声,温兰初的声音仿佛与她隔了点距离,闷闷的,并不怎么清晰。
知道对方必定是暗自生起闷气,秦诺在她身后无声笑了起来。
温兰初怎么就这么不经逗呢,这样就不乐意啦,心眼比针孔还小。
黑暗里,她抬起手,在半空稍稍犹豫一下,随后似是下定决心般,落下去,轻拍在温兰初肩膀。
她像是哄着温兰初一般,“好啦逗你的,如果是我的问题,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明天做不到的话,我答应你一件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怎么样?”
她根本不给温兰初说话的机会,话锋倏地一转,“但你明天得跟我一起去买菜。”
秦诺下意识想用“陪”这个字眼,不过反应灵敏,及时改成了“跟”。
若用“陪”,那就好像显得自己在向温兰初示弱一般。
温兰初点点头,答应下来,保持沉默几秒后才蓦地恍悟过来,意识到在这黑夜里,秦诺根本不可能看见自己的动作。
于是又开口,“嗯”了声。
你这声我听都听不清的“嗯”,还不如刚才的点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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