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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岚不在意地笑笑,抬手推开前方神之塔的大门。
粉色光芒自缝隙而出将三人淹没,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塔内, 大门重新严丝合缝地合上,茶白试着推了推, 发现门已经被封死。
“装神弄鬼。”温凌皱眉, 更加小心地注意着茶白周身的动静。
塔中央是个露天小花园,顶部稀疏的光芒撒下, 将绿植映成了覆着层月光的浅绿,花园边则是盘旋的楼梯,连接着边上一间又一间屋子。
他们不说话时塔内便时一片寂静, 只有顶部的位置传来滴答滴答的钟表转动声。
茶白跟在洛岚身后上了台阶,温凌则时刻观察着附近的房间——每一间屋子都没有门,再楼梯上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陈设。
从餐厅、娱乐室再到卧室,后者共有七间,装饰风格有明显差异, 显然是七位恶魔的住所。
“楼顶是什么?”茶白问。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记得一个名字而已。”洛岚漫不经心地向上走去,似乎边上那些屋子都和他无关。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塞西莉亚之外的恶魔全都选择了转世,早在几百年前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这座塔于他而言全然陌生,连同那个名字背后的恶魔。
走到二分之一的位置时,茶白看见了正站在塔顶向下看的祂。
温凌自然也看见了,在等祂动作之前率先抬手挥出道红光,那道红光眨眼间便到了祂的面前,但只是毫无波澜地穿了过去。
这个塞西莉亚只是一个投影。
“你后悔吗?”
茶白耳边响起祂的声音,他立即观察四周,没发现异常,只有塔顶的祂一直含笑望着他。
“如果没有帮周晏,你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东西,也能像计划好的那样出去找那只血族。”祂的嘴没动,但依旧有声音在不断响起。
那只手握得紧了些,似乎是同样听见了祂的话语。
茶白将另一只手放在了温凌的手背上,他记得他气还没消,但忍不住开口问:“你听见了什么?”
——“如果你没有把项链锁起来,而是借助血族的力量不断寻找他,或许你们早该见面了,但真可惜啊,你把他给忘记了。”
温凌垂眸:“没什么,继续往上走吧。”
“但事实是你为了帮一段残存的意识而搞砸了一切,我本来是不想将你改造成魅魔的,但你偏偏要选择这条路,逼我让安吉丽卡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在踏上最后一块台阶时,JAKER等木偶从塔顶的空隙跳下,站立在祂的投影前。
红心已经穿着条漂亮的裙子,脖颈上戴着的是茶白之前从没见过的新choker,身后是紧挨着她的黑桃。
“杀了血族,活捉茶白和恶魔。”投影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声下达命令。
JAKER立即一顿一顿地抬头,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无端透出股阴鸷,在祂的话音落下后立即上前想掐住温凌的脖子。
温凌牵着茶白的手不得不松开,随之钻入的冷意令他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便进入状态对付这群同时发起进攻的木偶们。
洛岚现在也只是个略懂异族历史的普通人,不给温凌添乱已经是力所能及了,他带着茶白退到后方安全的位置,眼也不敢眨地看着前方打斗中的几人。
茶白见他好像有话要说,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怎么了?”
“这机制有点像我前段时间刚买的一款游戏。”洛岚小声答。
茶白:“......”
他没想到恶魔转世到了这个地方想起来的居然会是这个:“你以前和塞西莉亚不是认识吗?快想想办法啊。”前面的温凌一边挡下JAKER的攻击,一边用法术拦截着想偷袭茶白的梅花。
“我这辈子运动量最大的活动就是陪着那只笨猫去遛弯,”洛岚往投影的方向望去,发现祂一直在看着自己,干脆直接开口问,“你让我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么多年了,只有我一个还记得,你们都被天使蛊惑,宁愿转世成普通人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反抗——尤其是你,傲慢。”
茶白看向洛岚。
祂笑了笑,投影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茶白脚步的地面猝然扭曲,温凌立即想扑上前捞住茶白,但很快又被JAKER和梅花缠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茶白消失在眼前。
“你从那群白翅膀渣滓的领地回来时想过会被我杀死吗?”
茶白睁开眼,熟悉的白木出现在前方。
这是他在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到白木。
“论起送死,你的确和你的父亲很像,不过就算你不回来也是一样的结局,在被改造成魅魔后你就等同于我的偶,即便无法受我操控,也会被我所定下的规则影响。”
茶白想走进白木里,但很快便发现自己和洛岚都被站在后方的红心用法术禁锢在原地。
“没用的,放弃挣扎吧,”塞利西亚朝他一笑,“在这个地方,我就是造物主,是神明,你们的一切动作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没有人能够违抗我指定的规则。”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四个字对我有特殊的意义,现在看来,是你动的手脚吧?”洛岚盯着塞利西亚的面孔,回想起来的只有陌生。
他似乎说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下一瞬便见塞利西亚的脸色突然冷了,抬手间,他的下巴也被无形的手抬起:“那又怎样?你,你们,因为畏惧天使的力量而甘愿变得和那群无知的蝼蚁一样,但最后还不是会被归为异类,受到管理局的监督?”
“这是我们的选择,说到底你也只是放不下属于恶魔的力量而已,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正派。”洛岚嗤笑一声。
“是我的本来就该属于我,神之塔是被人类摧毁的,那就该让他们自己承担恶果,”塞西莉亚张开的手缓缓握紧,直到听见洛岚的痛呼后才勾唇道,“我们七个才是神明的孩子,是人类贪图我们的力量才来推到神之塔。”
不远处的浅绿草坪无风自动,茶白用余光观察着塞西莉亚,确定祂没注意自己后才动了动手指。
不知不觉间,被禁锢的身体已经放松了许多,他悄悄看了眼红心,这才发现红心正悄悄朝他眨眼,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这个红心不是胚胎里的红心老师,而是外面那个有着一部分自我意识的红心!
茶白立即低下头稳住神色,没让塞西莉亚看出异常。
看来这次行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许多——在他还身处天使领地时,离开胚胎时融合的那抹残缺的意识终于被唤醒,他也因此得到了周晏有关于塞西莉亚的部分记忆。
同样是被光球带入神之塔的环境,抵达顶楼,遭到几只木偶的进攻后被虚影偷袭带到了白木负一楼,安吉丽卡所在的地方。
塞西莉亚似乎格外热衷于让周晏和安吉丽卡相见却又触碰不到对方,刻意将周晏引入负一楼,让他见到正闭眼躺在光茧里的安吉丽卡后便用法术将人死死摁在地上,无法上前一步。
茶白在几年前能够带光点进入负一楼也是出于塞西莉亚的默许。
祂对安吉丽卡和周晏的讨厌到了极点,但如祂先前所说,祂对安吉丽卡的存在本身并不厌恶,祂厌恶的是安吉丽卡和周晏在一起。
这或许和祂对天使一族的偏见有关,但茶白在看见洛岚后便有了新的猜测——七位恶魔同生同长,为什么祂偏偏选择洛岚而非其他五位恶魔?
而在祂允许温凌进入胚胎后,这个猜测再次得到验证。
温凌为了他进入胚胎,又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这个戏码无比熟悉,简直就像周晏与安吉丽卡的翻版。
祂从来不厌恶任何人,无论是天使还是安吉丽卡,祂真正厌恶的是爱。
在神之塔被毁后祂向所爱之人发出邀约,却被傲慢因傲慢而拒绝——因此祂不愿见到自己的造物得偿所愿,更不愿看见造物的子嗣也如他母亲一样得到拯救。
一个又一个光点悄无声息地从草坪下爬到茶白身边,额头有浅色光符亮起,只是被刘海遮在了下面。
他的脑袋上现在还别着温凌给他买的粉色发卡——温凌,温凌现在还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他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这次的计划他本就没打算告诉温凌,在看见温凌不回复消息时更是确定了这个念头,就当作是温凌一声不吭把他扔去天使领地的小报复。
要是温凌敢生气......总之如汤圆所说,只要他撒个娇温凌就能被哄好了。
光点从茶白身后的视觉盲区开始往上爬,在塞西莉亚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一根又一根洁白无瑕的羽毛。
这是周晏留给茶白的、最后的底牌。
塞西莉亚是胚胎中的神,在这里一切规则都由祂来制定,即使周晏是年轻一辈天使里最强的存在也无济于事。
但他在被杀死前将自己的意识与力量切割成了许许多多个部分,它们变成天使羽翼上的羽毛,以光点的形态蛰伏在白木附近。
因为他知道祂绝对不会放过他和安吉丽卡的孩子,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对魅魔公会的异常早就有所发觉,又因妻子而得知了“魅魔其实是祂的木偶造物”的秘密。
以及,一个更大的秘密。
茶白垂眸,从塞西莉亚的角度看就像是在因自己的失败而陷入悲伤。
“其实我喜欢聪明的孩子,”塞西莉亚终于扔开洛岚的脸,看向茶白,“只要你保证能亲手杀死那只血族,在我成为真正的神降临人间后,我就把一部分地域分给你,我甚至可以教你制造你的造物,在那之后,你可以把血族制作成属于你的木偶。”
“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你,只有它们不会,”祂的话语中带着蛊惑,“活物能带来的只有欺骗与失落,而木偶——曾经在这里陪伴过你的老师们和孩子们,只要你答应,他们都能成为你的朋友。”
“你是要选择摇摇欲坠的悬崖,还是永不背叛的木偶?”
茶白始终低着头,没有打断祂。
光点还在努力编织成翅膀,祂的话语也不必他去回答。
毕竟就在身后,“永不背叛”的木偶红心女士已经解开了禁锢着他和洛岚的法术。
浅色的光符逐渐变亮,茶白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力量,在估摸着差不多后朝红心比了个手势。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个而死,造物不需要情感和陪伴,更不需要无关紧要的爱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
塞西莉亚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祂看见洛岚恍若无人地活动着手腕和脖子,而祂的造物红心朝祂一笑,抬手便是道进攻的法术。
祂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法术直击门面,在白纸般的面颊上留下刺眼的红。
“你......怎么可能?!明明只有安吉丽卡是特殊的!”
红心面对祂,动作依旧优雅:“但你别忘了,在创造我们时你就赋予给我了部分自我意识。”
“是安吉丽卡蛊惑了你!她蛊惑了天使,紧接着就是你!”祂第一次露出疯狂的神色,全然不顾形象地大喊,“我才是你们的造物主!我才是给予你们生命的人!”
“但你从来都只是把我们当作你的工具,塞利西亚,”红心很快便落了下风,但依旧尽力地在拖延时间,“而安吉丽卡把我们当作她的朋友。”
塞西莉亚听见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祂将红心打倒在地,扯着她脖颈上的choker将人拖起,像掰娃娃似地将红心的脑袋扭到白木的方向:“但她已经死了!她的整个躯体都被塞进光茧里,那些光茧会蚕食她的意识、索取她的能量,她只不过是白木养分!”
额头、背脊和尾椎泛起痒意,像是在第一次来到人间,但这次并非是生长,而是消亡。
这些他曾经无比期望得到、后来又无比期望毁去的特征终于第一次如他所愿,消失了。
而在他背后重新生长的,是一对洁白的羽翼。
那双令他陷入孤立无援境地的翅膀。
他曾经无数次对温凌说过他想换掉这对翅膀,但温凌却说他就是他。
从来都不需要去改变什么。
“你怎么会——”塞西莉亚目眦欲裂,这是祂手中的、第一个冲破束缚的木偶,“我是这里的造物主......我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不,你不是,”茶白身后的羽翼缓缓张开,他终于抬起头,发丝被胚胎中突如其来的风吹开,光符上白光闪动,“你难道忘记安吉丽卡为什么是特殊的了吗?”
最相似的存在。
最特殊的木偶。
打破魅魔不可繁衍、不会拥有爱意的规则。
祂自然明白,否则祂不会像这般厌恶他们。
因为祂在制造安吉丽卡时,不慎滴入了一滴属于祂的血液。
在胚胎中接近于神的存在,血液也好比神明,在混入安吉丽卡的身体后便令她发生了变化,无限接近于人的身体、独立且不可控制的意识,与祂最为渴望却无法得到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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