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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茶白。”茶白垂下眼帘,发颤的手臂轻而易举地透露出他的恐惧,下唇被咬得发白,直到一抹殷红自齿边渗出。
祂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暗淡的光点骨碌碌滚落在安吉丽卡在放在腰间的木制手中,没再动一下,只是光芒逐渐消散,最后竟变成了根纯白色羽毛。
“果然,即便是取走记忆也无法将你因待在外面而染上的劣习洗去,天使的教导还是一贯的多余,毫无用处,”祂的指尖很冷,贴在脸上像快冰,“多么美丽的孩子,被那群长着白色翅膀的渣滓教育成这个模样——”
虽然茶白并不明白祂究竟在说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反驳:“他们没有!”
祂皱起眉,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茶白,一如看向安吉丽卡那般,带着神性的目光下,指尖却深深刺入皮肤。
“冥顽不灵,”这是祂作出的评价,下一刻祂又笑起来,“听说你一直想要翅膀,一对魅魔翅膀。”
不安蔓上心头,茶白没能挣开祂的手,微蜷起指节。
祂的语调很慢,一字一顿:“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接下来的一年里,茶白都跟在祂的身边,没有祂的允许他无法去往外界,因此祂并不担心他会将魅魔的秘密泄露出去。
白木的负二层是魅魔的培养皿,祂用法力将木块雕琢,又使他们变得和人相似以便于去外界获取能量,锁骨处的魅魔纹就是能量的中转站,祂在那里补下法阵,使魅魔获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流向白木。
整片魅魔领地就像一个巨大的胚胎,靠着汲取外界能量来为新的魅魔提供养分,而所有魅魔被教导的意义就是使他们无限趋近于一个完整的个体,以便于能量的获取。
“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茶白在陪祂送走一批魅魔后终于忍不住问。
凭空捏造出一个种族,编造历史,又花大量时间悉心培育,送往外界。
“能量,维持整个空间的能量,”祂对他知无不言,“长着白色翅膀的渣滓想把过去彻底抹去,但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只要白木靠着能量继续生长,总有一天能跨越空间,完成真正的降临。”
降临。
祂依祂所言给了茶白魅魔翅膀、尾巴和犄角,即便他早已不再想拥有。
给予的方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改造。
“作为她的孩子,你注定会是一个次品,不过没关系,我很乐意帮忙纠正错误。”再次变成魅魔的安吉丽卡闭着眼漂浮在最大的光茧中,长发随着光点逐渐向上,像是正为白木提供着养分。
从茶白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前方地面上装着白色羽毛的盒子。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恨?”祂重复着,笑了一声,“不,她可是和我最为相似的个体,我怎么会恨她?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天使在一起,肮脏的血液只会带污染,而你——”
祂逐渐靠近,手摸过茶白头顶的木制犄角:“你才是最令我厌恶的存在。”
“不如先猜猜那只血族现在是什么反应?伤心、难过?还是因为你的不告而别而恨上你?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偏偏要跑去演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和他约好见面的时候你很开心吧?”祂的眼神在刹那变了,死死盯着茶白。
“放心,我会放你出去,并且不需要你通过考核,但你的记忆、名字、声音,”祂在他耳边轻声道,“由我收下了。”
“你会有着魅魔的躯体,用着他不认识的名字和陌生的声音与他相见。”
光茧内,安吉丽卡的眼睫轻轻一颤,趁着祂面对着她时在指尖凝出个白色光点,光点熟门熟路地顺着树木根系飞往白木外的草坪,而后和其余数个光点一同蛰伏其中。
直到新的一只魅魔单独被送去外界,其中一个光点才悄无声息地融进他额间,因此有了一只失忆的小魅魔降临在公园,循着不多数的记忆、跨越大半个城市抵达了那间屋子。
茶白抬手触碰额头试图感受那抹残缺的意识,但并未得到回应。
不过这已经并不重要了。
他会在这场旅行过后回到魅魔公会,不管那个时候塞西莉亚是否降临——他都要回到胚胎里把爸爸妈妈救出来。
朋友们照常发来问候,与往常不同的是汤圆终于没再骂自家主人。
[茶白qaq洛岚他终终终于回家了喵!!!而且我今天问他话他也回答了,他说他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喵?]
洛岚要找的......塞西莉亚。
他早该想到的。
洛岚是七大恶魔之一的转世,能给他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必然也是神之塔中的某位——而在那七只恶魔中,恰好有一只不知所踪。
代表色欲的恶魔,塞西莉亚。
如果到那时祂真的要降临在世间,洛岚会选择哪一边还是个未知数。
“小茶。”
“嗯?”茶白回过神来,带着笑意凑过去亲了口温凌。
还好有那抹残缺的意识,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兜兜转转推迟了数年,还好温凌依旧等到了他。
温凌将吻加深,直到茶白因为喘不过气将他推开。
“在我们失联的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呀?”茶白整个人都被温凌抱在怀里,两只手环住对方,“你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把项链给锁起来了?”
“那天我睡着了,因为第二天打算早点起床,”温凌的手捧起茶白脸颊,丝毫不遮掩地注视着茶白,眼中是浓烈的爱意,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价值连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剩下的事等解决完塞西莉亚再说,好不好?”
茶白自然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刚好我能趁机回领地把爸爸妈妈救出来。”
他没注意到温凌眼中一闪而过的歉意,趴在温凌怀里掰指头:“到时候我们再去旅行、逛公园、还可以回我爸爸那里住一段时间,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就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
温凌的手逐渐收紧,茶白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小茶,笑一笑好不好?”
茶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朝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小指勾住对方指节,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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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怕大家忘记所以提醒一下,相关剧情在26章提到过[加油]
第45章
天色阴沉, 从云间依稀可见白色树枝,异族管理局忙得团团转,不仅要稳住人类还要应付找茬的异族。
无数帖子的网上炸开又被迅速压下, 随之而来的是数量逐渐增多的新异族。
管理局查不到新异族的来历, 但从面部识别出他们都曾经是生活在城中的人类,自从进入魅魔公会外的某条小巷再出来后身体便明显变僵硬, 只有关节处能动作,就像一只只木偶。
即便周月第一时间带人封锁了魅魔公会也无济于事,因为除了黑桃之外的管理员都早已离开, 至今仍潜伏在人群中。
“不是说胚胎的能量是依赖外界魅魔进行传递的吗?为什么头上的破树还在长?!”罗姐看着电脑屏幕上被隐藏的帖子, 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喊。
“去牢里看看就知道了, ”姜言现在也没心情卖关子,“那些木偶人的身体机能在逐渐衰减, 最严重的几个脸上已经有皱纹了。”
“是那棵树?老大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是把这些木偶人都当成了树的一部分, 在汲取他们的能量。老大回族群领地拉援兵了,不过其他异族的首领目前都在魅魔公会, 血族那位也快到了, 我们只要控制好人类就行。”
当务之急是切断白木的能量来源,但塞西莉亚这些年来吸收的能量太过强大, 凭借他们无法使木偶化的人类恢复原状,唯一的一个阻止能力传递的方法显然也行不通。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到胚胎里杀死塞西莉亚,可管理局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前往胚胎的方法, 更别说现在了。
因此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就是等塞西莉亚降临后联手将祂杀死。
...
在温凌说回去后,茶白便跑去房间收拾行李,温凌跟在他身后没说话,他只以为是温凌又想要抱他,转身张开手却听见温凌开口:“对不起。”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身边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几袋零食放在床头柜边。
一位长着白色翅膀、瞧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男性端着杯热水进了屋,见茶白正茫然地看着四周,笑了笑道:“小茶,好久不见,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谢谢。”茶白接过热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所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天使领地?仔细想想,温凌的的确确没说过要带他一起回去。
茶白没有心情和天使聊天,带着歉意的看一眼他后抓起了边上的手机,摁亮屏幕,上方赫然是温凌的留言。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的记忆恢复到了哪里,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再次陷入危险之中,塞西莉亚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棘手,等处理好一切,我会回来接你。]
屏幕被用力摁灭。
茶白拿手机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咬着牙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欲下床。
天使一直温和地注视着他,直到他打算出门时才开口:“抱歉,小茶,你不能回去。我知道你想回去给你父母报仇,但你的力量太弱了,塞西莉亚会杀了你的。”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祂降临,”茶白看着天使那双透明的眼睛,“就算我不回去,你们打算用什么办法阻止祂?”
“等白木彻底生长到这一端,杀了她。”
茶白立即道:“不行。”塞西莉亚是胚胎的创造者,也是那片空间的维系者,他不能确定祂和白木死亡后胚胎空间是否会坍塌,如果胚胎随着祂一起消亡,那他的妈妈爸爸也会一同死去。
他把这些话告诉了天使。
天使闻言一阵愣神,但很快便继续劝道:“但是你回去又能做什么?你的父亲是我们这辈天使里天资最高的,连他都被困在里面,更何况是你?”
天使说的的确不错,塞西莉亚是存活了数千甚至数万年的恶魔,虽然在神之塔被毁后力量被削弱,但经过为期百年的蛰伏,祂的实力依旧十分强大。
但是既然十几年前他爸爸能进入胚胎,便证明一定有他们没有找到的通道。
茶白低头不语,闭上眼回想着过去的记忆。
...
“其他三位管理员在哪里喵?!”
魅魔公会的大厅内,长着一对猫耳朵的女人手拿权杖指着黑桃,厉声质问。
黑桃依旧没什么表情,怀里抱着个光球,没说话。
温凌带着部分血族抵达时看见便是一群异族将黑桃团团围住,他抬手,身后立即有血族将被抓住的方块押了上来:“我来的时候在附近的巷子看见了他,他并没有将人木偶化的能力。”
方块浑身狼狈,没挣扎,和黑桃一样对红心与梅花的下落闭口不谈。
温凌兜里的手机不断发出振动,他没设置勿扰模式,也没拿出来看,因为他知道是谁在一直给他发消息。
虽然不知道茶白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绝不能让茶白再次落入塞西莉亚手中。
那句对不起是对现在的茶白说的,也是对过去的茶白说的。
第一次接触到红水晶项链时是在血族内部的晚宴过后,作为他那位所谓的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因此即便他并不喜爱繁复的坠饰,也会常常将项链戴在身上,时而用手触碰漂亮的水晶。
直到一天,他听见水晶在“说话”:“月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温凌觉得水晶是个傻子,但这个声音意外的很好听,让他一时不想将水晶扔开。
于是很快他又听见了一句:“我的翅膀到底为什么和别的小魅魔不一样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红水晶在说话,而是有魅魔的声音不知为何从水晶里传了出来。后来嘟囔的那句话黏黏糊糊,声线很软,听上去是个比他小了一两岁的小孩。
温凌对“魅魔”和“翅膀”之类的话题没有兴趣,只是将魅魔小孩的声音当作消遣,在上课间隙偶尔听一听。
出乎意料的是每次他摸上红水晶时对方都在,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抱着水晶喋喋不休地讲着。
这只魅魔就不能和其他朋友多聊聊天吗?
温凌抬笔在欲在习题册上写下答案,却听见小魅魔在这时说:“他们都不理我,玩游戏也从来都不肯喊我一起,只有你能听我讲话了。”声音中的委屈几乎溢出,温凌的笔也顿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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