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茶白的手贴在胸口,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是......我是谁?”光点晃了晃,像在摇头。
“好吧,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答,但光点在一阵迟疑后主动飞进了茶白手心,像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
“我不知道,”光点呢喃,它的声音低哑,透露出违和的迷茫,“我好像被困在了这里,你可以帮帮我吗?”
第43章
“我应该怎么帮你?”茶白莫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幼时父母还在身边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一人握着他的一只手,带着刚学会走路的他去街上买好吃的。
“我想去找一个人, ”光点十分低落, “她叫安吉丽卡。”
“安吉丽卡......”茶白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格外亲切,像时隔多年再度相见, 只是在耳边响起便激起一阵喜悦。
茶白想了想:“白木里面好像没有魅魔叫这个名字,她是老师吗?”
白木里的老师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茶白知道的一共有四个, 红心、黑桃、梅花和方块, 还有一个叫JAKER,不过他不是老师, 而是协助祂维持白木生长的人, 也从来没在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光点在他手心里画了个“×”。
“好吧,”茶白换了个问题, “那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吗?”
光点跳出手心为茶白带路。
茶白掩盖住心底的失落, 放轻脚步跟在光点后方。
白木和塔拼接在一起,他曾在书里读到过这座塔叫神之塔, 以前住了七只恶魔,不过现在恶魔都已经离开了,神之塔也被祂移到了白木里。
光点跃动着往白木深处而去。
茶白想起老师曾在课堂上说过一楼往下是白木里的禁地, 他本来想追问底下是什么,但周边的同学们都并不在意,很快便让老师继续往下讲。
他在光点飞到负一楼楼梯上空时捞住光点,下一瞬便听身后传来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好在边上就有一个小杂货间,他迅速躲了进去, 透过门缝往外看——是一个长相很奇怪的“人”,他的身上披着白色长袍,面部颜色很深,不像肤色,倒是更像木头。
白木之中唯一没有露过面的只有JAKER了。
茶白猜到他的身份,等确定他离开才从杂货间里出来。
出来后白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给茶白带来危险:“危险,回去。”
“你不是还要找安吉丽卡吗?”茶白发现自己喜欢念这个名字。
“我自己去就好了,”白点跳到他的头顶,像手揉过他的头发,“谢谢你陪我到这里。”
茶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他第一次撒了个谎:“我和你一起,我也有人要找。”
“是谁?”
茶白随便编了个名字:“我的朋友,温茶,可能和安吉丽卡在一起。”
于是他和光点约好了明天晚上再去白木负一楼,白天依旧和温凌一起聊天。
温凌最近在四处旅行,没有了挤满所有时间的功课,他的话多了起来,每到一个地方就给茶白讲那一片的景色。
虽然茶白没亲眼看到,但还是很开心,白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听温凌说天说地,说有小鸟会在绿树上唱歌,说夕阳会给白云染上五彩的霞光。
还有夜晚时江边会亮起五彩的灯光,仿佛世间的所有色彩都被融进江水里,包括挂在夜幕中无瑕的圆月。
“你知道中秋节吗?”
老师不会说这些知识,于是茶白默默听着温凌讲。
“中秋节家人会团聚在一起看月亮,今天外面很热闹,有烟花,还有灯笼,你想要什么形状的灯笼?”
茶白觉得很有意思:“有什么形状的?”
“兔子,猫,还有金鱼。”
“那就金鱼吧,听说它是红色的,很好看。”
“嗯,这个灯笼是送给你的,还有一年你就能出来了,等见了面我再送给你。”
“好哦,一言为定。”茶白感觉到温凌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茶白睁开眼,拽着温凌胳膊委屈地问:“温凌,我的金鱼灯笼去哪里了。”
温凌用吻代替回答,掌心与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双腿缠上温凌腰间,茶白给予的回应使对方的攻势越发凶猛,很快便只能像只兔子般被猎手扣在身下,任凭对方用愈发热烈的吻来汲取着自己需要的报酬。
他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回答那个问题,有关他和温凌之间关系的问题。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和温凌是恋人,希望每一天都能和那天一样,手牵着手看风景,一起在乐声中淋雨。
他希望他们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
“温凌,”茶白喘息着,艰难地开口,疼痛在脑中炸开,却没能阻止他发出声音,“我们以后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笨蛋。”
魅魔不能建立长期契约关系。
温凌说不出回答,但茶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好。
温凌吻过他的额头,吻过他因疼痛而皱起的眉,那个无法言说的回答在心中被喊了无数遍,连同他的喉咙都变得干而涩。
“小茶,不要再说了,”声音变得沙哑,唇下是还带着热意的泪,“不要再说了。”
“我不想要这个翅膀了,我想要要我原来那个,”茶白哽咽着,身后的翅膀听不懂主人的话,依旧扑腾扑腾地拍动着,尾巴想去缠温凌的手腕,被主人用力扯住,“我也不要尾巴,我不要当什么JAKER,我只是想找我的记忆......”
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会弄丢他的记忆,又总是在寻找记忆的路上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那个夜晚是最后才回到他脑海中的。
那个彻彻底底改变了一切,成为梦魇的夜晚,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将红水晶项链藏在枕头底下,跟着光点出了门。
在接连几次的探索中,他和光点对负一楼已经相当熟悉——那里是白木的根部,每一根都被浅粉色的光芒包裹,几乎从中央大厅连通到了负一楼的每个角落。
而他也明白了,这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光点就是他爸爸残留的部分意识,安杰丽卡,这个连名字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女性是他的妈妈。
所有事情都比他想象地还要糟糕。
他们轻车熟路地溜进负一楼,绕过白木盘桓的根系,停在了最里面房间的门前。
早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已经探索完了其余房间,唯独落下了这间屋子。
据光点所说,整个负一楼都有着安杰丽卡的气息,而这间屋子里的气息最为浓郁。
茶白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呛鼻的灰尘,这个房间似乎很久没人打扫,蛛网遍布,地上散落着一层木屑,还有几块圆柱形的木头。
零件被扔在各个角落,几个柜子敞开,露出里头各种华丽的裙子与饰品。
他看见光点落在了墙边靠着的木偶上。
木偶歪着头闭上眼,脖颈处被透明的丝线缠绕着,看体型像是位女性,左手握成拳,右手在小臂处断开。
......安杰丽卡。
妈妈。
茶白瞪大眼睛,无声的悲哀在房间弥漫开,直到手背滴上了一滴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安吉丽卡......安吉丽卡......”残留的意识不断呼唤着自己爱人的名字,但破旧的木偶并未给予回应。
这是白木根系唯一未曾抵达的房间,整间屋子连同安杰丽卡都像是被抛弃的废品。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妈妈是那样美丽而温柔,穿着漂亮的长裙,有着一头丝绸般的粉色长卷发
脚步声逐渐逼近,但光点已经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躲藏的打算,茶白站在原地,双腿像被灌满铅一般,无法挪动半寸。
冷意爬上背部,茶白缓缓扭头,看见一位穿着长袍的“人”正站在门口,它的面部是褐色的木头,没有五官,却又让茶白感觉有一双眼睛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上、钩、了。”JAKER一字一顿地说,它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种不知来自于何处的戏谑。
“你,需要、被、惩罚。”
黑暗袭来,等再次睁眼——依旧是一片黑暗。
禁闭室里的时间过得很慢,他分不清过了几天,只希望外面的时间也能慢些,最好等他被放出去才天亮,这样他就能和温凌说早安了。
这是久违的、只有一个人的时间,茶白靠着墙,眼前再次浮现出那间被遗弃的房间。
木偶。
他的妈妈是一个木偶,JAKER也是,那其他老师和他的同学们会不会也都是带着面具的木偶?
禁闭室的门被推开,刺眼的白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回到寝室后第一时间跑去床边摸枕头底下的红水晶项链,直到指节触碰上水晶后才松下口气。
“温凌?你还在吗?”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温凌有没有生气,只能小声地喊温凌的名字。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他:“我在。”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红水晶项链弄丢了,刚刚才找到。”茶白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抓住衣袖。
“没关系,我这几天去了很多地方,你想听吗?”
“可以明天再讲吗?我想先去做一件事。”
...
这次夜晚行动前,他戴上了红水晶项链,虽然只有用手接触到红水晶才能传递话语,但只要戴上它茶白便会觉得安心。
他想起JAKER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悄悄地溜进同学的寝室。
四周比往常要安静得多,茶白逐渐靠近床上正熟睡的魅魔,伸手摸向对方的侧脸——没有缝隙。
他不是木偶。
茶白收回手,刚想回寝室便被一束光照了个正着。
梅花老师拿着手电筒,正笑着看向他。
第44章
等再次被关进禁闭室, 他的红水晶项链已经被老师拿走了。
他也没能参加十八岁时的那场考核,而是在为期几天的禁闭后被JAKER和梅花送去了白木底部——负二楼。
这是他和光点没有探索过的楼层。
负二楼内,许多个粉色光芒像茧般包裹着里面的魅魔, 他们闭着眼, 像是睡着般漂浮在光茧中。
光茧顶端与白木的根系相连,似乎在为它提供养分。
“你真是幸运啊, 居然能被伟大的祂接见。”梅花的手按在他肩头,唇角上扬成诡异的弧度。
浓烈的不安感将茶白笼罩,肩上的疼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他弄丢了红水晶项链, 在遭到几天的禁闭后被送到了负二楼继续他的“课程”。
“那个光点, 他在哪里?”茶白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他扯住衣袖试图减缓,却让梅花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梅花十分满意地看着他的颤抖, 如恩赐般道:“我还以为你会问那条破项链呢, 看来那个血族在你心里也不怎么重要啊。”
“少、废、话。”JAKER冷漠地打断他们,伸手将茶白推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祂坐在房间中央, 木偶安杰丽卡则安静地躺在祂的怀抱中, 断臂已经被修复,但依然保留了那道裂痕。
如瀑的白色长发铺满地面, 祂的面孔分不清性别,身上穿着和JAKER如出一撤的长袍,肌肤的颜色如雪一般, 只是看一眼都让茶白感到寒冷。
“你叫茶白,对吧?”祂的声音同相貌一样雌雄莫辨,指节拾起安杰丽卡的一缕发,眼神温柔地看向自己的造物。
祂的目光满是怜悯与哀切,有那么一瞬间让茶白以为祂真的在为安吉丽卡难过, 但很快他便看见祂抬起一只手,而后光点自滑落的袖中掉落,又被粉光裹挟着飘进祂的掌心。
“我很讨厌没有礼貌的孩子。”祂将手缓缓握紧,指节收拢,粉光自指缝溢出,直到感受到光点的哀嚎。
茶白几乎是在听见的瞬间就扑上前去,妄图让祂放开这抹仅存的意识。
但力量悬殊过大,仅仅只是祂的一瞥便让他无法动弹。
那声痛呼过后,光点没再发出声音,只有不断从指缝间溢出的粉色光芒昭示着祂依旧在不断用力地挤压着。
茶白看不见被握住的光球,却能感觉到即将被碾碎的绝望。
“......是,”茶白死死咬住下唇,声音从齿缝见挤出,沉闷,尾音带着颤。
“是?是什么?”祂的动作只是顿了顿,一双狭长眼睛望着茶白,瞳孔似琉璃般剔透,不染纤尘,但在此刻更像毒蛇般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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