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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一行人消失在戈壁风沙里的第三天,蓝源城的警戒等级悄然提升了三级。
城墙上的护盾光幕亮度调高了三成,巡逻卫兵的班次从两小时一轮缩成一小时,农田与聚居区的交界处,新埋的预警地雷连成了一道隐形的防线。
沈青辞站在瞭望塔上,手里攥着一朵被风吹干的白色野花,目光投向戈壁深处。那方向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土黄色的雾,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雾霭里,正无声地窥视着这座生机渐显的城池。
“还在想你表哥?”林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杯温热的麦茶。
沈青辞接过杯子,指尖的凉意被驱散了些许,她轻轻摇头:“我在想那枚银色蝎子徽章。”
那天沈砚袖口滑落的反光,她其实看得一清二楚。
林知夏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戈壁,语气沉了几分:“我已经让阿力带着侦查队往西去了,沿着风沙堡的方向,查那支蝎子军的底细。”
她顿了顿,伸手拂去沈青辞发间的一粒沙尘:“沈砚的话半真半假。风沙堡被袭是真,但他主动找上门,未必只是为了借物资。”
沈青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沈砚提起风沙堡老弱妇孺时,眼神里的急切太过刻意;他指责她冷血时,语气里的煽动性,不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幸存者,反倒像一个精心编排的说客。
可那是她的表哥,是末世前护着她爬树掏鸟窝、被舅舅追着打也会把最后一颗糖塞给她的沈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青辞的声音有些艰涩,“如果蝎子军真的是冲着蓝源城来的,他又为什么要帮着外人?”
林知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瞭望塔下忙碌的人群。
田埂上,戴着草帽的农人正弯腰给嫩苗浇水,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过花带,帐篷区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药坊里传来学徒们辨认草药的争执声。
这是他们用了整整一年,才在烬土里拼出来的人间烟火。
“因为有人见不得别人安稳。”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掠夺者。他们眼红蓝源城的水源,眼红我们的农田,眼红我们手里的武器和粮食——沈砚要么是被胁迫,要么,是被许了足够诱人的筹码。”
话音未落,瞭望塔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阿力的侦查队回来了。
领头的阿力浑身是沙,战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冲到塔下,仰头朝两人大喊:“林姐!沈姐!出事了!我们在风沙堡以西五十里的地方,发现了蝎子军的营地!”
沈青辞的呼吸一滞。
“营地规模多大?”林知夏的声音瞬间绷紧。
“至少三百人!”阿力的声音带着后怕,“他们装备精良,还有三辆改装过的装甲车,我们亲眼看见,他们在挖掘一条通往戈壁地下暗河的隧道——那条暗河,和蓝源城的水源是同一条水系!”
同一条水系。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青辞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蝎子军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风沙堡,而是蓝源城。他们烧风沙堡的粮仓,抢风沙堡的水源,不过是为了逼沈砚来蓝源城当说客,试探虚实。
如果她们真的贸然派兵支援风沙堡,蓝源城后方空虚,蝎子军恐怕会立刻趁虚而入,截断水源,将这座城池变成第二个风沙堡。
“沈砚他……”沈青辞的指尖微微发颤,麦茶的温度在掌心渐渐凉透。
林知夏握住她的手,目光锐利如刀:“他不是来借物资的,他是来当诱饵的。”
就在这时,城门口的卫兵又传来急报——
有一队流民,自称是从风沙堡逃出来的老弱妇孺,正跪在城门外,哭着求蓝源城收留。
瞭望塔上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蝎子军的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来了。
是开门收留,引狼入室?还是紧闭城门,坐视那些老弱妇孺葬身风沙?
蓝源城的天空,依旧湛蓝如洗,可那片湛蓝之下,无形的蛛网已经悄然收紧。
沈青辞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林知夏,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决绝。
“不能让他们断了我们的水源。”她的声音很稳,“阿力,集合所有战斗队。”
林知夏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她并肩而立的笑意。
“等等。”林知夏抬手,叫住正要转身的阿力,她的目光扫过城外的戈壁,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先别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一场。”
她低头,在沈青辞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青辞的眼睛越睁越大,随即,她看着林知夏,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卷着沙尘,掠过瞭望塔的顶端。
城门外,流民的哭声还在继续。
而城门内,一场关于守护与反击的棋局,已经悄然落子。
第40章 假饵真钩
城门外的哭喊声被风卷着,断断续续飘进瞭望塔,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沈青辞的耳膜。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些老弱妇孺……如果真的把他们拒之门外,蝎子军会不会直接对他们下手?”
“会。”林知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流民,眼底一片清明,“但这正是蝎子军想要的结果——要么我们开门,他们混在流民里进城;要么我们不开门,他们就杀了这些人,把账算在蓝源城头上,败坏我们的名声。”
老周匆匆赶来,手里攥着一份刚统计好的名单:“林主事,沈主事,城外流民一共四十二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七个重伤员,看着确实不像伪装的。”
“越是不像,越要小心。”林知夏指尖在瞭望塔的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阿力,你带二十个精锐,换上普通流民的衣服,混进去。记住,别暴露身份,只需要摸清两件事——第一,这些人里有没有蝎子军的暗桩;第二,他们有没有携带武器或者引爆装置。”
阿力领命,转身就走。
沈青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如果真的有暗桩怎么办?”
“那就把暗桩揪出来,其余人,暂时安置在城外的临时营地。”林知夏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我们可以给他们粮食和药品,但不能让他们踏进蓝源城一步——至少在摸清蝎子军的底细前,不能。”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沈青辞,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我知道你心软,但末世里,心软是会要命的。我们要护的,不只是城外这几十人,还有城里的几千人。”
沈青辞沉默地点头。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沈砚的脸总在眼前晃,那些小时候的记忆,和他袖口滑落的银色蝎子徽章,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发闷。
黄昏时分,阿力回来了。
他脸上沾着尘土,神色凝重:“林姐,沈姐,有发现。流民里确实有三个暗桩,都是青壮年,混在老人和孩子中间,眼神很凶。我们还在他们的行囊里,搜出了三枚微型炸弹,威力足以炸塌城门的护盾。”
“果然是陷阱。”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林知夏却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正好,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
当晚,月黑风高。
蓝源城外的临时营地亮起了几盏昏黄的油灯,流民们蜷缩在帐篷里,低声啜泣。那三个被阿力盯上的暗桩,趁人不备,悄悄溜出了帐篷,朝着城门的方向发出了三短一长的信号。
信号刚落,戈壁深处就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引擎声——三辆改装装甲车,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蓝源城疾驰而来。
而此时的城门楼上,沈青辞和林知夏正并肩而立,手里握着夜视望远镜。
“来了。”沈青辞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知夏点头,按下了腰间的通讯器:“阿力,按计划行事。”
“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阿力的回应,紧接着,城外的临时营地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呼——那三个暗桩,不知何时被人制住,嘴里塞着布条,被阿力的人拖到了空地上。
疾驰而来的装甲车猛地刹住。
车灯的光柱刺破夜色,照在被绑住的暗桩身上。
车厢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胳膊上绣着银色蝎子的人跳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废物!”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抬手就给了身边一个手下一巴掌,“不是说城门的护盾会在子时失效吗?人呢?”
手下低着头,瑟瑟发抖:“老大,我们也不知道……那几个暗桩,好像被发现了。”
男人的目光扫过临时营地,又看向高耸的蓝源城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强攻!给我炸了城门!”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沙丘突然动了。
无数道黑影从沙丘后跃出,手里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蝎子军。
“埋伏!有埋伏!”蝎子军的人慌了神,纷纷找掩体躲避。
沈青辞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到林知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这就是林知夏的计划——故意放走暗桩的信号,引蝎子军来强攻,再在城外设下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要不要下去帮忙?”沈青辞转头问。
“不急。”林知夏按住她的肩膀,“让阿力先耗着他们的主力,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抬手,指向戈壁深处的另一处方向:“你看那里。”
沈青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黑暗里,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
“是沈砚。”林知夏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让老周盯着他的行踪,他果然没安好心。蝎子军主力来攻城,他就带着几个人,偷偷去了暗河的入口——他想截断我们的水源。”
沈青辞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他真的是蝎子军的人。
“走。”林知夏抓起放在一旁的长刀,刀柄上的布条在夜风中飘动,“我们去会会你的好表哥。”
两人翻下城门楼,骑上早已备好的越野车,朝着暗河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尘。
沈青辞握着腰间的匕首,指尖冰凉。
她知道,这一次,她必须亲手了结这场恩怨。
暗河入口处的火光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沈砚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第41章 暗河对峙
越野车碾过戈壁的碎石,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直直照向暗河入口处的那片火光。
沈砚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工兵铲,身旁的几个手下正往暗河的岩壁上贴炸药。听见引擎声,他猛地回头,看到车头上沈青辞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十米开外,沈青辞和林知夏推门下车,夜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带着暗河潮湿的水汽。
“青辞?”沈砚缓缓站起身,手里的工兵铲垂在身侧,脸上没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把这暗河炸塌,断了蓝源城所有人的生路?”沈青辞的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炸药包,“那些蝎子军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己的亲表妹都能背叛?”
沈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好处?我能有什么好处?”他抬手指着身后的暗河,声音陡然拔高,“风沙堡的老弱妇孺被他们押着当人质!我要是不照做,他们就把那些人一个个扔进变异兽的巢穴!我有选择吗?”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青辞的心上。她愣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知夏往前一步,挡在沈青辞身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沈砚身旁那几个面色慌张的手下:“蝎子军的主力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撑不了半个时辰。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包围?”沈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里却满是绝望,“你以为那些人是主力?林知夏,你太天真了!银色蝎子的大本营在戈壁腹地的黑蝎谷,那里有上千号人,还有重武器!今天来攻城的,不过是他们的一支先遣队!”
林知夏的眉峰猛地一蹙。她果然猜得没错,蝎子军的势力远比想象中庞大。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林知夏的声音冷硬,“今天这炸药,你要是敢点,我保证你和你的手下,都走不出这暗河入口。”
她话音未落,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刀身在车灯的映照下,泛着凛冽的寒光。沈砚的手下们顿时慌了神,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看向沈砚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沈砚看着林知夏紧握刀柄的手,又看向沈青辞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几下。他突然扔掉手里的工兵铲,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声音沙哑:“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事,百死莫赎。”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蝎子徽章,狠狠扔在地上,徽章在碎石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青辞。”沈砚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末世爆发后,我带着沈家的几个幸存者逃出来,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建起风沙堡。可蝎子军突然找上门,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抓了我们的人……我没得选。”
沈青辞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小时候,表哥背着她躲过舅舅的责罚,想起他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她,想起末世降临那天,他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却冲进了变异兽群里。
那些记忆,明明已经被风沙掩埋,此刻却清晰得像是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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