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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瞳孔猛缩,他以为掌柜说的是二两,这人竟欺负他至此。
到底是个半大小子,脾气还控制的没那么好,以前本就是一个张扬的人,半年内竟尝遍人间的冷暖。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摸出匕首架在掌柜脖子下,用尚在变声期独特沙哑的声音说:“你再说一遍。”
掌故的没想到遇到一个疯子,于是赶忙道:“你要是觉得二十两少了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你这是什么意思,快拿开刀子,休要伤了我。”
萧怀瑾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二十两,是他理解错了。
不过掌柜说还可以再加?
“二十八两。”萧怀瑾道,他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吉利点的数,没想到掌故的竟然痛快的答应了。
交易后的两人都觉得自己捡漏了。
二十八两对于目前的萧怀瑾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省着点花,足够他过七八年舒服日子。
他颠沛流离这么久,早已明白黄白之物真正的价值,知晓两三两银子足够一年的嚼用。
以前二三十两不过是他随手打发下人的赏钱罢了,往事如烟,现状残酷,还是要好好活着向前看。
但若是萧怀瑾的娘在这,必定会提着他的耳朵骂败家子,一身八十两的九成新上等云锦衣物、一条十两的腰带、一双一百二十两的鹿皮靴子竟然只卖了二十八两。
萧怀瑾心情不错,趁着时间还早,他去了一趟城西卖日用杂货的街道,夏末开始慢慢冷了,他还没有被褥,需要给自己买一床被褥。
还有牙具!他受不了不刷牙的日子了,当然还有铁锅,不能整日拿着个破碗做饭,既然要在小河村好好活下去,少不得要给自己打算这些。
蹲在一个摆摊卖背篓的行商面前,打算给自己先挑个背篓,这样好装货物,毕竟还要买米面不方便带。
要不咋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如今不过半年,他已经学会怎么生活了,果然人的潜力还是无限了。
萧怀瑾背着一筐子的东西,打算回家时看到镇子楼门不远处有摆摊卖吃食的,其中有个油酥饼的香味非常突出。
手握巨款的萧怀瑾想都没想就抬脚走过去。
第4章 晚嫁
李杨树没事就在家中纺线,他已经攒了很多线了,就等着他娘冬日闲下来带着他一起去姥姥家织布。
农村家家户户都自己纺线织布,纺线机家家户户都有,唯独织布机是个大家具,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的。
她娘的娘家有一个上辈人传下来的织布机,平日亲戚之间没事都是排着队用。
他爹娘今日回来的有点晚,他哥还在地里拔草,他不得不在家里看着两个小的,但他纺线纺的有点累了,于是便开着门,坐在门口纳凉。
隔壁的赵小花看到,跑来和他一起玩翻手绳,赵小花这姑娘只比他小一岁,平时两人关系不远不近,没有别人玩的情况下两人才凑一起。
李杨树并不是很喜欢赵小花,嘴太碎。
瞧,她又在说东加长西家短了,李杨树漫不经心地听着,翻花绳的手不停歇,还催促她:“你赶紧翻。”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啊。”赵小花愤愤地将他手中的绳子打散。
“听见了,不就是说新来的外来户很穷住的破树枝屋子嘛,其他的外来户都沿着河边不远处起房子了。”
李杨树将手上的绳子扔个赵小花,闲适地靠坐在树干上,眯着眼看树影中偷出来的一丝调皮的阳光。
“你这人忒没意思,我回家吃饭了。”赵小花的背影都透着对李杨树的不满。
他知道她在不满什么,爱说闲话的人总想让人一道跟她指指点点,不然跟她就不是一伙的。
可李杨树从不惯她那毛病,这也是两人关系一直淡淡的原因。
不过李杨树不在意就是了。
正打算起身回家,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坐在路边树墩上的人,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萧怀瑾见只剩他一个了于是背着他那个装满货物的背篓走向他。
李杨树有点惊讶,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什么,但是明显萧怀瑾是冲着他来的。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一番,发现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这个给你,谢谢那天你给的野菜馍馍。”萧怀瑾将手中油纸包的东西递过去后就走了,他看到李杨树的张望行为了,以为他也是不想大庭广众下和他这种外来户接触。
毕竟刚还听到了他隔壁那个姑娘一直在嫌弃他,李杨树虽然没跟着一起说,但也一直默默听着。
李杨树有点惊讶,以至于错过萧怀瑾的神色。
油纸包的是十个成年人巴掌大的油酥饼,已经凉了,但闻起来还是很香。
搞不懂他哪来的钱买这些,但是看他背着一筐子东西,想来生活已经不拮据了。但无端收到这么多酥油饼,李杨树还是有点不安。
他记得小时候吃过一次,那时候他爹三文钱卖了一个酥油饼,他们全家人分着吃的。
十个酥油饼三十文,都足够买两斤上好的肉了,就算谢他的野菜馍馍,可这也太贵重了。
于是脑子一热,顾不得有没有人看见就追上要走的人,拉着他道:“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萧怀瑾冷脸道:“就当救命之恩吧。”
李槐树回到家后就看到李杨树和两个弟弟妹妹坐在堂屋凳子上,三人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直在吞咽口水。
还是小弟李桐树率先看他,立马从板凳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院子里急忙拉着李槐树进堂屋。
“这是怎么了,别拽,先让我洗把手,刚从地里回来太脏了。”李槐树将手中小锄头先用水洗干净靠放在院子墙根下,随后洗手。
还没来得及擦手就又被心急的李桐树拉近堂屋。
刚进堂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一眼就看到堂屋桌上的东西,笑道:“咱爹娘回来了,怎的买这么多酥油饼。”
李杨树:“不是,槐哥你还记得咱两在山中救了一个饿晕的人吗,就是他给的。”
李槐树更惊讶了,他一个外来户,当初都快饿晕了,如今哪里来的钱买酥油饼,还买这么多送给他们。
李杨树:“我说了不要,他说就当救命之恩了。”
李槐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个小的早就想吃了,可是李杨树拦着不让。
直到李槐树开口,“既然给了就吃吧,再贵也不值当什么。”
两小的一人一个吃的美滋滋的。
但是李槐树没说的是,他得抽空去看看那孩子,若是真过的还行,这件事就这么着吧,毕竟救民之恩不让还,人家还肯定会一直记着。
李壮山夫妻两回来听到他们说的经过后,也是和李槐树一样的想法。
“行了,别纠结了,吃吧,就算让还回去你爹我也能买得起,改天我去看看那小子,你们就别管了。”李壮山摆摆手道。
之后李壮山独自一人真的去了一趟山脚去看萧怀瑾,没让李槐树他们跟着。
见萧怀瑾就是那日在路上碰到背着包袱的小孩也觉得意外,看他将自己的树屋打理的井井有条也不住连连点头。
甚至他还在屋前的空地上开垦了一片地,目前光秃秃的还什么都没有种。
李壮山还从家里拿了一些种子送与他。
萧怀瑾一个人把日子也过上了正规,几年内再也没和李家有什么交集。
倒是李杨树经常听到萧怀瑾的壮举。
最近几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的比较好,冬日太阳好时,村里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话。
村里和李杨树交好的一个小哥儿宋生生就要出嫁了,他们一起玩的同龄伙伴今日都在他家。
赵小花盘着腿坐在炕边,唾液横飞地学着前段时间一个被萧怀瑾揍的鼻青脸肿的人遮遮歇歇地回家了,“看我看我,他当时就这样。”说着还举起胳膊挡在自己脸前,眼睛四处扫视。
学完她自己哈哈一笑,引得周围人都笑道:“你学的这么生动,难不成被你看了个现行。”。
赵小花说的起劲都没耽误嘴里磕着的瓜子,朝地上随口利落地吐出瓜子皮,“嗐,我听我娘说的,许是她亲眼看见的。”
李杨树背着她,正在陪着宋生生绣荷包,听着赵小花说的,不由朝正在做针黹的宋生生翻了个白眼。
宋生生笑的一脸柔和,将炕中间的一盘干果碟子朝李杨树身前拉了下,还道:“你也多吃点。”
被眼尖的赵小花看到了,“呦呦呦,生生,你这就不公平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就只让李杨树吃,不顾我们死活?”
这话说的!李杨树转身就想跟她吵架,但现在是宋生生的好日子,就不想和她起冲突,硬是忍了下来。
反倒是旁边一个女孩笑道:“瓜子都堵不住你的嘴啦,你还要怎么吃,炕下的瓜子皮都是谁吐的呦。”
赵小花撇撇嘴没在生事,不过她的嘴真的是一刻不得闲。
这不又开始说了,还是萧怀瑾的事。
“听说他前段时间砍了一个隔壁村的混混。”赵小花瓜子嗑的有点渴,提着桌上的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生生啊,这茶壶里没水了。”
“没水不会自己去倒,你坐在炕边,走几步路能懒死你还是怎么着。”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荷包忍无可忍。
赵小花哼得一声,也不说自己渴了。
“快点说他咋就把那个混混砍了,本村混混被他打了个遍他竟然还欺负到别村头上去了?”听到有人追问。
赵小花又抖着腿开始说。
她道:“谁说不是呢,你知道现在人都怎么说他吗。”
在一众好奇的眼神中,赵小花抿了一口见底的茶水,喝了一嘴的茶叶沫子,朝地上‘呸呸呸’吐了两口,这才说:“土太岁,现在大家都叫他土太岁。”
“没想到这个外来户这么凶神恶煞。”
赵小花唏嘘道:“谁说不是呢,白瞎了那张好脸和那么好听的名字了。”
“你个妮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怪道竟说的是人家的事。”其中一个和赵小花稍微要好的一个女生指着她打趣。
“我撕烂你的嘴,叫你胡说,谁能看上那种破落户,何况我已经许了人家!让你在这污我清白。”赵小花压着那个女生就闹。
宋生生出嫁那天对于李杨树来说是岁月里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和宋生生是同岁,两人都十八岁,按理说宋生生已经是晚嫁,就连小他一岁他看不上的赵小花都许了人家,开春后就发嫁。
可是他的盛哥哥却说要等他考上秀才再成亲,他说要让他风风光光做秀才的夫郎。
可是他并不执着于他是否是秀才啊,眼看着今年过了他就十九了,下面的弟弟已经定了人家就等他嫁出去后将新娘子接进门呢,不然会被村里人说大麦不黄小麦黄,这像什么样子。
“杨哥儿,梅姐儿,把那些纺线都带着,今天难得织布机空闲一天,咱们就在外家住一晚上。”常秀娘和娘家那边约好了今天要用织布机。
三人走着去隔壁下河村,两个村不远,走出村道后顺着官道走不到二里路就到了。
“哎呦,我的两个乖宝来了,不和你们聊了,我得回家给我乖宝做饭去。”隔着老远李杨树的姥姥就看到他们三了。
第5章 退婚
常秀娘带着两个孩子上前笑着和村头树下坐着的那帮人一一打招呼。
李杨树和李梅树跟在后面叫人,两人都落落大方的,丝毫不扭捏。
几人走远了,坐在树下的那些人就开始说了。
“秀娘那二哥儿,我看……”一个纳鞋底的夫人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家,撇着嘴摇摇头,剩下的话大家都不言而喻。
“你可别瞎说,那家不是最近正在张罗婚事了吗。”其中一个老婆子和绣娘的娘关系密切,反驳了一句。
“嗐,其实……算了算了不说了。”
“你这人,好没意思,起了个头,你又不说了,快放下你的鞋底,继续说。”
那妇人放下鞋底,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别人,身子前倾,靠近那些人,压低声音道:“听说那家被他恩师的女儿看上了,如今给他们儿子说亲的是那个恩师女儿,不信你们看着,要不了几天,这边就会上门讨要当初的信物。”
众人见是这种事,都不欲沾惹上身,纷纷散了个干净。
那妇人翻翻白眼,收拾自己的针线筐也回家了。
“娘,快别忙活了,我们都是吃了才过来的,杨哥儿把背篓拿过来。”常秀娘在背篓里拿出两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包梅花糕,一包云片糕,再加上一坛浊酒。
“来就来了,每次都带这么些东西,这还没到过年呢。”张淑花又是高兴又是嫌弃她这个女儿每次来都乱花钱。
“不贵,放心吧,这坛子酒是给我爹的,你看着点他,每天别让喝太多了。”常秀娘笑道。
不是她这么客气,而是这家里不只是她娘当家,家里还有和她爹娘一起生活的大哥大嫂。
每次来不提一些东西,时间久了,经常用他们家东西,会让人心生怨怼的,到时候反而不美了。
李杨树从来到下河村起,心思就飞了。
他姥姥家距离刘世盛家不远,他想找他问个清楚,要不要成亲说个明白,这么上不上下不下的到底算什么。
可是他不能,他是未出嫁的哥儿,这般上门去问,只会让人说他们家没规矩。
李杨树的心不在焉常秀娘都看在眼里,这也是她带着两人来她娘家织布的原因,顺带让他娘去探听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明明两人都是正经定的人家,可如今这算个什么事。
因为他们这事都耽搁了李桐树娶亲。
如今李杨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今年整十八了,说不好听点都二十了,翻过年就二十一了,哪家哥儿能留到这个年岁,就算和刘家那边退亲了,杨哥儿都找不到顶好的了。
李杨树小时候长相秀丽俊美,有种雌雄莫辨的美,长大后倒是长开了,愈发有棱角了,没有了哥儿的柔和,倒也不是难看,如果是个汉子,那是顶顶俊美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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