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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习惯把自己的伤疤拿出来给人看,只扯着唇角强笑道:“没什么,约莫是累了。”
李杨树知晓是他家里出事了,但见他不予多说,便道:“你若有难处可以给我说,我能帮的会帮你,你不想说也无妨, 不若你歇息两日吧,不必担忧工钱,给你这两日照算。”
苏昭汉假意背过身去擦灶台,抬手抹了下眼泪,哑着声音道:“你让我怎么谢你的好。”
李杨树端着木盘往桌子那走,“当初我说过,若是你遇到困难了,我可以帮你的。”
苏昭汉收拾好心情,也跟着坐过去,他想,他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事便是在小水沟旁扶了李杨树一把。
“好好过日子,都会过去的。”李杨树安慰他。
当初李杨树见过吴老夫郎对他很刻薄的一面,知晓他在吴家过的没那么好。
今日宝儿没在这,他这会在自己家,正和他爹爹在一处。
宝儿吃了他爹做的稀粥腌菜,这会坐在炕上取暖。
屋顶的茅草屋有个破洞,寒风夹杂着飘雪从破洞吹进屋里。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不再是那个一大家子住的家。
吴四编好手中的茅草,用麻绳捆着背在背上,把从邻家借来一把梯子搭在屋檐前。
爬到屋顶破洞处,把编好的一大片茅草顶盖在破洞上,用干草捆好。
修屋子是第一件事。
另一边的茅草屋是小厨房,除去一口锅和两个碗两双筷子是干净的,其余家伙什都落下厚厚一层灰。
这边的房屋是很久以前他们家为了照看田在这边盖的,这边邻居也不多,三三两两也都离得远,好处就是出门就是自家的地。
离着小水沟不远,水沟结了一层厚冰,吴四拿着锄头和水桶去提水。
苏昭汉回来时碰到他提着一桶带着冰碴的水。
吴四兴冲冲往他的方向快走两步,“昭汉。”
哪知苏昭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往家里去了。
吴四提着水桶的手猛然攥紧,心里也闷闷地难受,从昨日分家后,他们一家三口被赶到这里的那一刻,昭汉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眼瞧着晚上睡不成人,昭汉带着宝儿去了李杨树家,早起他又把宝儿送了回来。
吴四不明白,没分家之前还能与他好言几句的人,为何在分家后就变的这般。
苏昭汉回到屋子,发现宝儿正好好地坐在炕上取暖。
他的心才蓦地软了,“宝儿,今日和你爹爹在家还好吗。”
宝儿依偎进苏昭汉怀里,点点头。
“中午吃的甚么。”
宝儿仰着头,“爹爹煮的稀饭,就着腌菜吃的。”手指搅在一处玩着,又道:“只有一个糙面馍馍,爹爹给我吃了。”馍馍还是问邻居借的。
吴四跟着进屋,虎头虎脑的汉子站在离炕不远处,指了指屋顶,吭哧道:“我,方才把屋顶补了。”
苏昭汉冷冷看着他。
吴四想上手遮住那双眼,难受的不行,“你别那般看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何……”
苏昭汉冷声打断他:“我一直如此,之前对你的所有都是曲意逢迎,我怕惹你不快,我被你休了事小,可让宝儿还与你们那一家畜生在一起过活,我想想就怕!”
吴四怔愣,是这样的吗……喃喃道:“那现在为何就不怕了。”
“因为你和家里闹翻了,你也看到了你阿爹他们如何做事,你觉得你还回的去吗。”苏昭汉看着怀里的宝儿,继而又道:“现下不一样了,你但凡还有良知,都做不出咱两和离后你把孩子送回那狼窝的事。”
吴四慌了,“和离……什么和离!”
宝儿搂着苏昭汉一个劲的叫阿爹。
苏昭汉眼含泪花,“咱们和离吧,或许,你若是再发些善心,就让我带着宝儿走。”当初若是再吴家,他两和离宝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在吴家当牛做马。
吴四双眼通红,急道,“不行,我不同意,你怎么养活你们。”
苏昭汉笑了,“蠢货,你当真以为我在萧怀瑾他们家白干五年?若不是为了稳住你们,我是一个子都不愿意给你那恶毒阿爹的。”
“怎么会这样……”吴四一个魁梧汉子此时竟是腿软的站不住。
苏昭汉继续说着刀子话,“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与你们这家烂人一直过下去,幸好你阿爹恶毒,幸好我怀孕了,也还算你有点良心,你知道吗,自从你为了你那个阿爹和我动手后,这么多年我多么恶心你!”
“什么。”
苏昭汉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恶、心、你。”
吴四滚烫的眼泪喷涌而出,那件事竟是被他一直记着,还与他有了嫌隙。
那件事也是他后来最后悔的事,当初他才从地里回家,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见他阿爹坐在地上喊疼,指着他夫郎骂,他当时很愤怒地推了一把昭汉。
虽然他很愤怒,但手下依然控制着力道,推开他并未让他摔倒,可那件事到底伤了他的心,只因,是他阿爹冤枉的他,而他也不分青红皂白维护了他阿爹。
宝儿抱着苏昭汉哭,他怕阿爹不要他,“阿爹,我只要你不要爹爹,你别扔下我。”
吴四对宝儿的话并无感触,只是他被苏昭汉的话刺的不轻,昭汉说,恶心他……
吴四嘴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声,“难道,我这么多年这般对你,你没一点动容的,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说罢摇摇晃晃往出走。
到了门口,回首,眼神看着地面,“宝儿若是离不得你,你带着就好了。”
苏昭汉抱着宝儿眼泪止不住的留。
吴四对他好,他知晓,可他都看不到宝儿,甚至连他肚子里还有一个都想不起来,这样的人怎配做父亲。
苏昭汉擦擦泪,“宝儿,你在床上别下来,阿爹保证,不会扔下你的,乖乖待在这好吗。”
见宝儿乖乖点头。
苏昭汉这才追出去,今日必须让吴四坐实和离这件事。
“你站住。”苏昭汉见吴四往出走,喝住他。
吴四站在柴门那不敢回头,时不时抬手擦一下。
“我说我们和离,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四不敢回头,他怕苏昭汉又对着他说恶心。
一个魁梧的虎头虎脑的男子红着眼眶,窝囊地站在柴门那,他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雪花忽而变成鹅毛大雪,呼啸着往人脸上招呼,站在柴门那的人肩膀不一会就落满雪花。
“冷不冷。”
萧怀瑾用大氅裹着自己和萧星初,驾马疾驰。
萧星初整个人埋在他爹的怀里,闷声道:“不冷。”
今日在老师那耽搁了些时辰,老师很喜欢星初,留在那吃了顿简陋的午饭。
本以为只是飘小雪花,没成想回家途中,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
回到家时萧怀瑾肩头落了厚厚一层。
石安晌午喂完后院的小马和驴子后就坐在柴房屋檐下劈柴,见萧怀瑾牵着马进门,立马迎上去。
“给马先喝一点水。”萧怀瑾吩咐他,今儿给马喝水少了。
石安应是,牵着马往后院走。
听到门外有动静,李杨树从堂内走出,迫不及待问萧怀瑾,“穆举人可是愿意来。”
萧怀瑾牵着萧星初走向他,“妥了,老师很喜欢星初,年后就来。”
李杨树双手合十,可算是定下了,笑道:“那东西厢房就要赶紧收拾出来,届时东厢房做读书的地方,西厢房给穆举人住。”
萧怀瑾:“我去镇上买些布料,你让拾翠做两身新衣,比照着爹那个身形做,等老师来送给他,他家有个生病的老母,家中银钱都用来买药了,没钱买新衣,旧衣缝缝补补的,颇为贫寒。”
李杨树牵过萧星初,同萧怀瑾一起进屋,“好说,你不若去县城里买,顺带去看看我昨日给你说的漕粮运道的事。”
萧怀瑾应下:“也好。”又捏捏他的脸,“哥哥怎能这般聪慧,听个闲话都能给咱听出个赚钱法子来。”
李杨树勾唇,也不躲开他的手,任他在他脸上作乱。
萧星初看的‘咦’一声,鄙夷地看着他爹爹,就会欺负他阿爹。
日子悠然,年下新春。
萧星初也到了六岁猫憎狗嫌的年龄。
年三十穿着新衣,一早就在院子里追猫撵狗。
茂春是拾翠的弟弟,比萧星初大三岁,李杨树让他给萧星初做书童,主要是陪着他,也不用做事。
宝儿也在一旁,纯粹就是陪着玩,他喜欢和萧星初在一起玩,只萧星初这会对大黄感兴趣,一心要逮着大黄。
“大黄,站住。”萧星初堵着大黄的路。
宝儿和茂春也帮着逮,好容易把大黄堵在墙角,萧星初这才一把扯住狗尾巴,把大黄熊抱在怀里,粗声粗气道:“跑什么!小爷又不吃了你。”
把大黄吓的在他怀里直嘤嘤。
萧星初正在撸狗头,狗眼睛都被他撸的一翻一翻的,听到他阿爹呵斥,“萧星初,把大黄放下!”
“嘻嘻”冲着他阿爹嬉皮笑脸,扔下狗又往外跑。
“你又干什么去。”李杨树扬声道。
萧星初跑远的声音传来,“找我姐姐去玩。”
茂春跟在他后面出去。
宝儿也想跟着出去玩,但他阿爹还在厨房忙活着年夜饭,他阿爹不让他一人在外面玩。
拾翠在厨房也一起做饭,今日年夜饭做的比较多,两人一起忙着能快一些。
石安这会正搭着梯子在堂屋处贴对联。
萧怀瑾这个年过的很悠闲,家里帮手多了,所有活都有人做,他只翘着脚坐在堂屋塌上喝茶,屋里笼了两个火盆。
李杨树手里拿着绣绷,进到堂屋同他坐到一处榻上。“漕粮运道咱们投了五千两的股,还剩三千两,等年后咱们再看看庄子,再买个二百亩地。”
萧怀瑾咂一口清茶,“全花完啊……”
李杨树:“如此家里才能有长久的进项。”
漕粮和春秋两季租子的进项每年至少就能稳稳进账七百八百两。
萧怀瑾放下杯子,滑倒躺在自己夫郎腿上,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腰腹处,闷声道,“我年后去打听打听。”
李杨树手上的绣活不停,给萧星初多绣几条帕子。
萧怀瑾最喜欢的就是静静抱着夫郎,什么都不做,脸在夫郎柔韧的腰间幸福地蹭蹭。
李杨树挪开眼前的绣绷,弯腰在他发顶落下一吻,惹得他搂得更紧。
静谧无声的堂屋只有火盆里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两人内心安宁地依偎在一处。
年初一,今日阳光高挂,倒显出几分暖意。
李杨树他们要先在村上拜年,李家两个伯父,还有爷爷奶奶家。
萧怀瑾背了个背筐,里面装的给外家的年礼。
拾翠提着给李杨树两个伯父还有爷奶的礼。
“好了,咱们走吧。”李杨树拉着萧星初。
萧怀瑾顺手要去牵李杨树往出走,见李杨树抽出手,这才去另一边牵萧星初。
拾翠提着礼跟在一家子后面。
苏昭汉在厨房洗碗,收拾早晨大家完吃饭后的碗碟。
“阿爹,咱们不回家吗。”宝儿扒着灶台。
苏昭汉:“明日咱们回你外家。”
话音刚落,石安就走进厨房,手上还提着一吊肉和一包点心,“这是吴四大哥给的,说你给你明日回家提的礼。”
苏昭汉手下动作未停,只扫了一眼,“帮我放案板上。”
石安在这吃了一个月,已不再是一副病态模样,虽说还是瘦伶伶的,但脸颊已有些许肉了。
苏昭汉:“你吃饱了吗,若是饿了笸箩里有包子。”
石安赶忙道:“吃饱了的。”他自从来这里就再没饿过肚子了。
他自有记忆就再高门大户里当仆从,被辗转卖过几次,上次被卖差点死掉,幸好碰到好老爷,如今也是不愁吃穿,冬日里也不那么冷了。
给苏昭汉带完话石安回自己柴房了,他如今暂时住在柴房看门。
自石安来这之后,三天两头那个叫吴四的大哥都给苏哥哥带些东西,让他转交,有时是吃食,有时是布头,但从未提出要见苏哥哥,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正经关系,没想到两人是成了亲的夫夫。
苏昭汉收拾完厨房,提着那吊肉和点心带着宝儿回后院房间。
吴四一脸愁容往家走,他没家了,分家后算是与爹和阿爹他们决裂了,大家都默默认下不走动了。
昭汉也不再带宝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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