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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李惕痛到双目失神、神智涣散,在他怀中无意识地扭动辗转,模糊呜咽着的画面,更一遍遍在脑中重演。
姜云恣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硬得发痛。
若不是李惕还病着,他真想干脆不管不顾……
真想。
真想。
35.
隔日李惕醒来时,在地热亭的软榻上,天子一如既往从背后抱着他。
李惕默然,神思恍惚了片刻。
虽是才经过一夜断断续续的疼痛纠缠,但比起从前月圆时的折磨,昨夜甚至可以算得上安眠。
而且明明,昨日是十四,今日更是十五月圆之日。
都该是他一月之中最被蛊虫折磨得不成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得片刻喘息的日子。
可为什么……
腹中虽隐有的躁动不安,却大体只有可以忍耐的坠痛。
甚至就连昨晚最痛之时,也比不上这一两年那些求生不得的日夜。
李惕不敢相信。
难道说……这些时日他在姜云恣身边,被京中太医诊疗、被日夜不辍揉抚,不过短短一月的将养,却实实在在是有效的?
以至于明明是月圆之日,他也不再像以往那么疼了?
对了,昨晚……
一些昨夜半昏半醒间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模糊而滚烫。
李惕微微发怔,他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姜云恣凑近他,然后他们亲吻轻啄,难舍难分……
这真的不是他暗暗发疯发癫的妄想么?
可越是试图否认,唇间残留的触感就越是清晰。
温热的呼吸,轻柔的碾磨纠缠……
何其可笑。
他多半是疯魔了!
清醒一点吧。
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他却任由自己在这片温柔里越陷越深,甚至开始肖想……那样年轻俊美、高高在上的帝王,会回应他心底悄然滋生的、见不得光的亲近渴望。
但如何真的可能,如何……
突然,李惕脊背微微僵硬。
身后抵着他的触感……竟与平日不太一样。李惕脑子嗡嗡响,不,那不过是男子晨起时的寻常反应罢了。
他以前健康时也常会如此。
可中蛊之后身子每况愈下,渐渐便不行了。
是了。
身后姜云恣毕竟照顾了他整夜,应是倦极,此刻睡得很沉。可即便在睡梦中,那只手仍习惯性地、时不时会轻揉一下他的小腹。
只是今日……
那双替他揉腹的手,许是不小心位置比往常更靠下了两寸。李惕那处毕竟脆弱,十分难耐,尝试动了动想逃。
腰却被箍得死紧。
有一瞬间脑子乱作一团,不知该作何反应。
突然,按在他小腹的那只手忽然又动了。缓缓地,不轻不重地,又多揉了几下。
“……!”
一股久违的、战栗的酥麻感骤然窜起,沿着脊背直冲头顶。李惕震惊地瞪大了眼。
那只手又动了几下。
李惕猛地蜷缩起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将喉间险些溢出的低吟咽了回去,眼眶却瞬间红了。
震惊,羞耻,难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悲悸动。
“呃……”
一声压抑的呜咽终究漏了出来。
身后姜云恣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臂本能地收得更紧,将李惕整个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又疼了?”
李惕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那只手马上贴在他小腹,缓缓揉着。每一下,都激起一阵灭顶的战栗。
“李景昭,怎么了?”
李惕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没……没事。”半晌,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没事,只是……难受。
“再睡会儿吧。”姜云恣的声音低柔,带着睡意未消的慵懒,“朕陪着你。”
说完,他重新将李惕搂紧,掌心却规规矩矩地贴回了小腹的位置,再没有越界。
仿佛方才的一切,真的只是睡梦中的无意之举。
李惕指尖却死死攥着被角,微微颤抖。
快要忍不住了。
他想吻他。
想更多靠近他。
想能够……或许有朝一日跟他缠绵。呵,他果然是疯透了。
作者有话说
菜狗dbq好好圣诞节只顾发疯和着阴湿play了……祝大家都过一个黄心黄心黄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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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36.
姜云念是月初时,偷偷从琼州潜回京的。
入了京畿,才辗转听闻,李惕竟也在京中。
回京最初几日,太后将他秘密藏匿在赵国公府。谈及南疆世子,赵国公言语间满是不屑:
“他啊?半月前戴罪进京求情,结果殿前昏厥,之后便听闻被陛下留在承乾殿里‘静养’了。”
“倒也是好手段……南疆李氏都败落到这般田地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能一来便稳稳攀附天恩,还哄得陛下将他全家都好生放回南疆去了。”
待赵国公的党羽前来密谈时,话里话外透出的消息则更为详尽。
“我看陛下待那南疆世子,着实不一般。”
“就是就是,罪臣入住承乾宫,才几日功夫,便哄得天子对他言听计从、大赞其才华卓绝,还动用整个太医院之力为他诊治。听说连之前被陛下放出去云游各地、行踪不定的小神医叶纤尘,都给飞鸽召回了!”
“啧……”
有人压低声音:“陛下至今不立后不纳妃,该不会是其实是……打算就这般养个男宠在侧吧?”
“此言差矣。”另一人摇头,“那南疆世子,老夫前日倒在御书房外见过一回,病骨憔悴、惨败脱形。陛下什么绝色没见过,又岂会看上那般?”
“依老夫看,陛下多半还是看重他在南疆治理的才干。早就对其治下丰饶眼红久矣,如今人到了手上,自然要为己所用、榨干才是。”
“未必尽然,我瞧陛下日日眼神,都要黏那南疆世子身上了。怕是当真……喜欢得紧呢!”
一切议论,如细密银针一根根扎进姜云念耳中。
让他连日来辗转反侧,彻夜无法入眠。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毒蛇缠绕。心脏不安狂跳,仿佛随时要坠入万丈深渊。
不可能。
不会的。
皇兄他……怎么会对景昭?
然而南疆两年,姜云念又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李惕的魅力所在。
李惕生得清峻舒朗,气质光风霁月,于雪山脚下策马飞驰时那份洒脱不羁无人能及。
可他真正令人沉沦的,却从来不在皮相风姿。
他还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政经史策、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身上却又没有半分骄矜之气。
也会蹲在田埂边与老农细说节令,为培育新稻在田间忙碌整季,会连夜赶工为边境流民的安置生计,南疆百姓任何难题求到他面前,他都会认真倾听,竭尽全力去想方设法妥善解决。
对寻常人等尚且如此。
可想而知被他全心全意爱着,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李惕爱人,便是极致的诚挚与专注,愿将整颗心都捧出来,炙热又坦荡,让人无法抗拒。
姜云念至今也难忘那些日子——李惕陪他一同策马,踏过玉龙雪山脚下无边无际的花海,在月夜对弈饮至天明。
自然,两人偶尔也会因些琐事闹些小脾气。但入了夜,在耳鬓厮磨的温存里,两人又会和好如初,亲密更胜从前。
在李惕身边的那些日子,仿佛终日沐浴在永不消散的暖阳里。
姜云念是在彻底失去后,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才尤为将这一切看得如此清晰透彻。
当年的一日一日……
何等弥足珍贵。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得上他。
所以当年,他才会跪在姜云恣面前不断哀求:“皇兄,李惕其人,任谁遇上他,了解他,大抵也都喜欢他的。”
“真的,皇兄若是见过他,同他说过话,就会明白……臣弟为何愿意放弃一切,也想带他远走高飞。”
但彼时的姜云恣,毕竟没见过李惕。
因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冰冷而不屑嗤笑:“云念,不过两年光景,你为了这么个人,真是疯得不轻。”
37.
皇兄当年冷斥他疯魔。
可如今,皇兄也见到了李惕……可曾有一瞬间,明白了他当年的痴狂?
可曾也生出那种无法抑制的、想要将这人彻底据为己有的冲动?可曾……也后悔过将他摧折成如今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恐怕,都有了吧。
姜云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锐痛传来,却不及心中毒火灼烧的万一。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他不得近,但城郊温泉别苑却不同。
借着母后与赵国公的暗中安排,他易容改装,混入普通侍卫之中,终于得以潜至近处。
然后他便看见了……
看见李惕毫无反抗,任由皇帝亲手抱下马车,被一路抱进温泉暖阁,浸入氤氲着热气的泉池,全程就那么乖顺地倚靠在皇兄怀中!
看见皇兄手掌贴在他小腹上,循循揉按,又时不时端起温热的茶水,或是将药膳一勺勺喂进他口中。
看见小神医叶纤尘侍立地热亭外,时不时奉命入内施针,与皇帝低声商议着李惕病情。
李惕又瘦许多……
肩胛骨嶙峋地撑起雪白的中衣,腰肢仿佛一折就断。
姜云念死死盯着姜云恣将他圈在怀中,一点点温柔又熟练地按揉,心头如淬了毒。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南疆,李惕中蛊尚浅时,夜晚腹痛也会这般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将冰冷抽动的小腹主动挺到他掌心:“云念……疼。”
李惕生得宽肩窄腰,连带着小腹也是平坦紧实,他几乎一掌就能完全包覆。
无数个夜里,他便是一手掐着他柔韧的腰肢,一手替他耐心揉抚,直到那绞痛渐渐平息。
直到真相败露。
李惕痛到满榻翻滚、弯折自残,却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推开他伸过去的手,嘶哑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恨意:“滚,别碰我……”
他让他滚。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明明不是他啊!
如今,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正被李惕放心依靠着,用那双沾满罪恶的手正状似温柔地暖着、护着李惕那因蛊虫躁动而微微隆起痉挛的小腹。
甚至在李惕因疼痛而蹙眉时,姜云恣还微微红了眼眶,一脸真挚而无措的心疼!!!
荒谬。
世间还有比这更荒谬绝伦的事吗?
38.
这两年困在琼州,姜云念可想通了太多事情——
他与皇兄一母同胞,可生来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自幼虽养在德妃膝下,却从未忘记冷宫中受苦的母亲与兄长,一直暗中接济。后来,更是为了助皇兄稳固帝位、收回南疆,才答应去南疆,欺骗李惕,做下那等违心之事!
他是重感情,讲手足情谊的。
可兄长呢?
明明一切都是皇兄的谋划,皇兄的过错。
可当他被李惕决绝地赶出南疆,心如死灰地回京,哭着跪求皇兄去向李惕赔罪,哪怕只是说清真相,减轻李惕对他的恨意时……
姜云恣却不仅不肯,反而将他痛骂一顿,转头便一道旨意将他贬谪至天涯海角的琼州!
连身边忠心耿耿的仆从都看不过去,在流放路上为他哭骂,说陛下太过冷血算计,不顾他人死活。那时他还傻傻地为皇兄辩解开脱,说皇兄只是一时气恼,等消了气,或许就会召他回京。
可结果呢?
皇兄不仅将他扔在琼州,让他归京之日遥遥无期,他竟还——
姜云恣明知道李惕是他的人!!
明知道他可为李惕放弃一切,什么都不要。
更明明知道当年一切若非他在背后逼迫操控,他与李惕本是两情相悦,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云恣明知自己才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如今竟敢用那双沾满算计的脏手去触碰李惕,还在这里装出一副忧心如焚、情深似海的模样!
他他他……
他竟还敢偷吻他!!!
温热的唇状似无意,蹭着李惕微微汗湿的鬓角,厮磨得那么自然、那般亲密无间。
仿佛他们早已如此相濡以沫了多年!
39.
姜云念浑身颤抖,只恨无法上前对质。
毕竟,母后与赵国公筹谋还有后谋,而他此刻必须忍住。不能逞一时之快,坏了全局。
因而,他也只能继续佯装普通侍卫,死死掐着手心,盯着温泉池中那刺眼锥心的一幕——
眼睁睁看姜云恣蹭过李惕鬓角后,眼神更加幽暗晦涩。
十六日,蛊虫渐歇,该回宫了。
可此刻温泉之中,姜云恣却抱着李惕流连不肯撒手。
目光每一寸,都像是用舌尖在李惕周身舔过,随时压抑着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
姜云念胸中灼烧,脑子嗡嗡响。
池水温热,水汽氤氲。李惕似乎恢复了些力气,抬眼看着雪粒子细细敲打着亭檐,远处山峦覆着皑皑白雪,天地一片寂静的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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