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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房门来到户外,深吸一口秋天清爽的空气,巫檀的眼前有一个花房,隔着玻璃和树影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鸟类轮廓。
这人到底养了多少鹦鹉。
巫檀斜眼窥向身边的金清羽,确切地说,是金清羽的分身,因为他身上的妖力明显比前两次遇到时弱化了数倍。
难怪大忙人金清羽总对蛇昭说,想来玩随时都可以,原来是留了个分身在家里照看鹦鹉。
巫檀看他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神情像是在斟酌措辞。
前不久,金清羽得知盗猎团伙主谋的供词里提过“蛇妖的跟班躲过了他的子弹”,后来又查出来报警电话是巫檀的……
他之前看巫檀像个老实村民,可躲子弹绝非人类或普通妖兽能做到。至于蛇昭,他早就试探过螳螂女的反应,猜到可能是妖管局失踪探员。
金清羽的本职工作是抓捕盗猎团伙,而不是调查是谁捣毁了盗猎团伙,更不会圣父到去为偷猎者伸张正义。
他对巫檀,只有完全私人的好奇心。
金清羽微笑着看向巫檀,眼中精光闪过,张口问道:
“你是谁?”
【信仰之言】
动保局惩戒大队队长金清羽拥有的一种迫使目标说出真话的超凡能力,他复制出的分身也拥有该能力。
当他问巫檀“你是谁”,巫檀就会说出和他自己相关的一切。
包括他就是蛇王这个事实。
巫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缓缓转过头,用异常平静的语气反问:
“蛇昭是谁?”
巫檀掠夺了金清羽分身的【信仰之言】。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此时的客厅里。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啾!啾!”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啾!啾!”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啾!啾!”
……
无限循环。
金清羽家的灰鹦鹉叫小灰,爱唱歌却每首只唱一句,一旦开嗓就停不下来,除非它“电池耗尽”。
毛毛擅长打节拍,在小灰周围一蹦一跳地“啾啾”。
要是巫檀唱歌跑调准会被蛇昭嫌弃,这会儿小鸡唱歌,蛇昭却千方百计要加入它们。
最后一条光秃秃的蛇挤到两只小鸡中间,强行入伙毛茸茸合唱团:“啾咪。”
与此同时。
妖兽管理局第九分局,通讯部员工因情绪激动而满头大汗,不打招呼就推开局长办公室。
“局长!局长!”
局长的脸色很不好,“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我们联系上蛇昭了!”
局长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怎么不早说!我要和他说话!”
蛇昭的任务是九局最高机密,只要探查到蛇王准确位置,就是大功一件,九局高层平步青云也指日可待。
大型妖力通讯装置前聚集了一众领导,额头上冒着紧张的汗,每个人都想亲眼见证左右自己仕途的奇迹时刻。
局长站在最前端,深吸一口气,发出第一声。
“蛇昭同志,”这个可怜的中年男人只说了几个字就喘了口气,才继续问,“你现在,找到蛇王了吗?”
漫长又苦闷的沉默过后,通讯装置里传出滋啦滋啦的噪音,一屋子人眼睛放光等待蛇昭的回应。
“啾咪!”
“啾咪!”
“啾咪!”
……
无限循环。
众人:“……”
额头因紧张冒出的汗水都变成了冷汗,心也跟着凉了。
局长曾在蛇昭的送行誓师大会上公开称赞他“有无限潜能,是九局之光”。然而此刻,肩负众望的蛇昭同志却沉浸在与毛茸茸玩耍的快乐中,已然忘乎所以。
爱唱歌的小灰终于没电了,演唱会散场。小灰自顾自飞回它的站架,留下毛毛和蛇昭。
毛毛是只高能量小鸟,一刻闲不下来,蹦蹦跳跳到平板跟前,平板上在放短剧,小鸟看不懂,但它喜欢热闹,对着画面里的人吹起了口哨。
蛇昭跟在好朋鸟后面扭过去,盯着平板上的短剧挪不开眼。好消息是只看过武侠片的蛇昭学会了白月光替身梗,算开了眼界。坏消息是这眼界还不如不开。
蛇昭就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能欺负这个女的,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还在心里说要离婚却就是不离。
那男的都把白月光带回家了啊!在她面前亲亲我我了呢!
换作是蛇昭,肯定头也不回地走了。什么人嘛,这都能忍?蛇昭内心忿忿不平,用尾巴拍打桌子宣泄不满。
短剧女主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连带这位原本是来散心的观众小爷一起受了这口窝囊气。
正郁闷着呢,鸡飞狗跳的剧情终于结束,自动跳到下一个短剧,是一个狼人题材的剧——
美丽的少女在月圆之夜发现英俊的同桌原来是狼人,接下来他们发生了一段惊悚又浪漫的情感拉扯。
弹幕都在发“磕到了”,蛇昭却更生气了,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扮演狼人的演员是一名犬妖,本体哈士奇,短剧的五毛特效将他的狗眼变得猩红,还挺像月圆之夜要变身的狼人。
当初蛇昭还是探员时,就是被这犬妖挑衅受伤,才变成失忆小辣条的。
第47章 47.我也喜欢巫檀
幸而众人口中罪恶滔天的蛇王收留了弱小、无助,但凶恶的它,还治好了它的伤,蛇昭才免于一死。
我们的九局之光、堂堂探员蛇昭同志现在都住在这位调查目标家里了,却不能对其实施逮捕,而只能被迫过着吃香喝辣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拜这条恶犬所赐!
蛇昭不记得事情来龙去脉,却本能恨这张狗脸。
它翘起尾巴指着狼人,对毛毛“嘶嘶嘶”个不停,信子吐得又快又乱,讲了很长一串难听的坏话,虽属蛇同鸟讲,愤怒却传到位了。
毛毛仗义啊,这个一撮呆毛两坨腮红的玄凤,堪称鸟中鲁智深,路见不平一声叽,该出手时就出脚,抬起一只爪子照着屏幕就是一个蹬腿。
把平板踹倒了,还不满意,直接站在屏幕上,上蹿下跳踩踏那只狗子,嘴里大声叽叽叫,像找到了新游戏一样兴奋得不行。
蛇昭蛇心大悦,亲爱的毛毛,如果你也讨厌这只狗,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尾巴尖继续对着狼人指指戳戳,“毛毛干得好!揍他!你是最好的小鸟!”
于是巫檀进屋时就看到蛇昭在指使毛毛踹屏幕里的人。
简直无语,又是差使巫邈干活,又是命令鹦鹉打人,这么擅长指挥,要不,这蛇王你来当?
巫檀把蛇昭收回到自己的肩上,对金清羽说:“抱歉,我们昭有一些独特的感染力。”
让这个护短的男人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家蛇的不是,不如要他的命,何况没人能要他的命。
“看来毛毛很喜欢小美蛇啊。”金清羽对蛇妖小兄弟也是给足面子,他走上前去拿起平板,讶异道:“咦,这不是哈睿琪吗?”
犬妖演员哈睿琪本是宠物犬,变异成妖后因吓到饲主,被赶出家门。它循着同类的气味来到狼头峰,发现自己进了狼窝。狼头峰的老大郎牙是妖兽至上主义派的,本来就厌恶人类的他得知哈睿琪的遭遇,决定收养它。
但哈睿琪太喜欢人类了,化出人形后以其英俊的外表闯进娱乐圈,当起了小演员。
金清羽说:“郎牙把狼头峰周边森林都当成自己的地盘,我们惩戒大队在保护区里日常巡逻,只要靠近那一带就会受到狼群的驱逐。
因为他是妖兽至上主义派的,他眼里我们这些共存派的妖兽都是人类的走狗。有意思的是,人类中心主义派也觉得共存派的人类是妖兽的走狗。”
如今蛇昭是动保局的专家了,而且还是金清羽亲自推荐的,他也就不怎么避讳聊这些内幕。
蛇昭提问:“那他很强吗?”
金清羽:“很强,排行榜第四名。”
失忆版蛇昭对这个排行榜没概念,只记得余星这条变态有钱臭鲨鱼都第二呢,第四算什么呀,也就一般吧。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这种心理状态。
实际上郎牙的妖力高过余星,战争时期他曾是令人胆寒的狼王,后来战争结束,他选择陪狼崽子们隐居深山,渐渐淡出大众视野,综合排名就没那么高了。
但他仍然是国内已知的妖兽里妖力最强的一个,而且老巢就在澜城周边,和共存派的生活地区重合,对共存派来说始终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金清羽继续说:“惩戒大队和狼头峰之间有一种默契,只要狼群不伤害附近居民,我们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前阵子搜捕盗猎团伙的时候,狼头峰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我们得知,狼头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狼群竟然有一半都受伤了。这个哈睿琪也在几个月前骨折进医院,坊间传闻他和别人斗殴受了重伤。”
金清羽说完,又笑着看向蛇昭和毛毛,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讨厌他,但是人家还在养伤呢,你们再这么打,他骨折就好不了了。”
蛇昭和一屋子好朋鸟告别,一步三回头,要看清楚每只小鸟的花色,临走还不忘给金清羽开空头支票:“等我长手了,我来帮你给小鸟喂饭洗澡。”
这种话听多了,巫檀忍不住打趣道:“又要养鸟,又要养蛇,还要给奶奶扫院子打水种菜,开公司当老板的都没你忙。”
他自己就是开公司当老板的,确实没蛇昭这个当祖宗的忙活。
蛇昭被巫檀抱在怀里出了门,窝在人怀里还要叽里呱啦回嘴。说一句犟十句,哔哔赖赖的。词汇量不够就嘶,不存在吵不过的问题。双语吵架,赢麻了。
自己惹毛的蛇自己哄,巫檀笑着说:“那今天晚饭你多吃两口,长手长得快点。”
这蛇看着犟头犟脑,其实很好哄,一听好话就咧开嘴乐呵呵:“好嘞!”
金清羽跟在他们后面,见他们这样斗嘴,他就放心了,原来大家都在受活爹的苦。
他笑眯眯目送蛇昭被巫檀扛着上了四轮车,挥手道别:“再见。小美蛇,再来玩。”
“我要来的。”蛇昭的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开出院门。
巫檀归心似箭,上了超高速一路狂飙杀回巫家谭,快到村口又减了速,王婶就站在村口,正冲他们的车挥手。
巫檀在她跟前停车并降下车窗,困惑地问:“婶,怎么了?”
“婶做了点吃的给你们。”
王婶做菜的手艺没的说,又是爱分享的性格,经常做点小吃分给邻居,上次拿给巫檀的锅巴蛇昭也说好吃。
巫檀见她拿着一个饭盒从车窗里塞进来,赶紧接过道谢。王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保持弯腰低头的姿势往车里瞟。
刚才她说“你们”,自然包括蛇昭,于是巫檀就想喊蛇昭过来,转过头一看,我蛇呢?
原本应该盘在副驾驶座上的白蛇不在了。
抬眼看后视镜,他发现蛇昭正蜷缩在后座。
蛇昭把自己盘成一个球,脑袋藏在最底下只露出一张短脸,翘鼻下面粉红色的信子一吐一吐,圆溜溜的眼珠子观察着外面,看着慌乱又无助。
巫檀顿时就明白了,蛇昭是怕王婶见了蛇会害怕才躲起来的。
放平时他要笑话蛇昭怂了,可现在回想起来,蛇昭总是这样,人怕蛇,它就躲起来,人喜欢蛇,它就讨好人。
巫檀受不了他的小蛇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檀啊,蛇昭没在吗?”王婶还是弓着背,不好意思地开口,“婶想给它道个歉呢,你给带个话行吗?说婶胆子小、没用,没招待好你们,婶以后会改的。”
巫檀转过身向后座伸出手,低声问:“昭啊,听见没?”
手是伸出去了,要不要过来全看蛇昭的心意,巫檀没打算强迫它。
蛇昭心里还别别扭扭的,抬起头来到巫檀的掌心里,随后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胸膛前,抬头看了下车窗外的王婶,又低下头。
“好孩子,婶给你说声对不起,别生婶的气好吗?”
蛇昭一声不响地朝车窗拱起一段身体。王婶没明白这是要干嘛,看向巫檀。
巫檀说这是蛇昭让她摸。王婶大着胆子将手伸进车窗,轻轻碰一下蛇昭,说:“那我们和好了好吗?”
蛇昭点头说“好”,声音很轻,完全没有指挥毛毛打人时的气势,巫檀也猜不出它的心情。
这天晚上,巫檀靠在床头享受他的追剧时光,蛇昭卷在他脖子和脑袋上,黏黏糊糊的,问它也不说话,就非要黏在巫檀身上。要是被不知情的看了去,保准以为白化蟒蛇在绞杀人类。
哪怕是生出灵性的蛇妖,大多也像海莲娜那样冷酷,连巫檀自己都是条淡蛇,像蛇昭这么黏人的,他只见过两个。
一个白,一个昭,一个两个都爱往他头上爬。
蛇昭今天回家路上就不怎么说话,巫檀以为它情绪还是低落,他的嘴巴都快被蛇昭粗壮的身段捂住了,揶揄的声音闷闷的,“毛茸茸也看了,狗也打了,婶也给你道歉了,怎么还不高兴呢?”
“高兴,我今天特别高兴,真的。”蛇昭略略略地吐信子,信子都扫到巫檀的喉结了,给人挠得痒痒的,巫檀只好把这条蛇围巾摘下来。
原来不说话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在默默体会幸福。
巫檀关了视频,侧过头,说:“高兴就好,该睡了。”
蛇昭盘在枕边,认真地说:“巫檀,谢谢你带我去看毛毛。你真好。”
“带你去看小鸟就是好了啊?”巫檀只当蛇昭爱记仇,原来还会夸他好,心里一舒坦,困意就来了,打了个哈欠,逗趣道:“你说你一条蛇,怎么就那么喜欢毛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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