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巫檀说着“不生气不生气”,又搓了两把蛇头,“那我们走吧?”
“哦。”
蛇昭应允之后就被巫檀装进他平时放手机钥匙的骑行斜挎胸包里了。
蛇昭:“……”好奇怪,又好合理。
巫檀怕手机钥匙压到小白蛇,包里只装了蛇昭,手机扔在沙发上,钥匙也不带了,反正山顶也没人来,平时他老忘记锁门。
包的拉链没拉满,巫檀对蜷在黑暗里的蛇昭说:“你可以把头伸出来,一会儿开车还能看风景,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红黑色小包一角,一颗圆溜溜的白色小脑袋弹了出来,警觉地问:“又是三蹦子吗?”
巫檀笑得很诚恳:“我开慢点,保证不颠到你。”
“好吧,信你一次。”蛇昭看着巫檀的笑容说。
巫檀将几麻袋西瓜放进电动三轮,发动三轮上了下山的路。
蛇昭吐着信子收集空气里的味道,“好多果子啊。”
路两旁的林子里不少果树,巫檀说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水果,等熟了都给它尝尝。
把蛇昭听馋了,它没好意思说什么,但是藏在包里的小尾巴甩得飞快,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巫檀。
虽然它没说话,但是巫檀察觉到胸包里的小尾巴在甩,下意识低下头,就对上了小白蛇的星星眼,纯白的脑袋上长了一对红宝石,粉红色的信子一吐一吐。
巫檀一不留神就多看了一会儿。
口腔里的人类舌头好像和蛇昭的信子产生了呼应一般快要分裂成信子,他却没有要阻止这一切的想法,反而又深深地低下头,幽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蛇昭的信子。
这时,他的后颈忽地隐隐刺痛,颈椎骨的位置上浮现一排哑光质感的黑色蛇鳞。
第6章 6.好险,差点现原形
不远处,三个中青年钓鱼佬带着装备向一处鱼塘行进而去。
穿蓝衣服的满脸狐疑问戴紫帽子的:“你那个视频是特效吧?海妖凭什么奖励你啊?”
“这话说的,老惊险了。”话是这么说的,紫帽子脸上完全没有恐惧,反倒是一副“终于等到人问我了”的表情,他掏出手机给伙伴看,“这是我录的原视频,未经剪辑的。”
视频里碧波蓝天,船开到钓点准备下网了,天空突然黑压压的全是乌云,气氛十分阴森恐怖。船上的众人惊呼着指向某处,一片巨大的黑影潜伏在海面下正冲着渔船过来。甲板上乱作一团,有人大喊掉头快跑!但是黑影已经来到船底,几根巨型触角从海里伸了出来,像要包裹住整艘渔船,将它碾碎,吞噬。
“看到没,跟电影大片似的。我就剪掉了无效画面,再加上字幕就发出去了。这条播放量是我的最高记录,粉丝数一下翻了几倍,太值了。哪怕被罚款都值了。”
紫帽子兴高惨烈地分享着遇妖体验,一旁穿黄背心的没参与却跟着心有余悸。
禁渔期跑去海钓,搁以前没人发现也就算了,发现了顶多罚款,可今时不同往日,海妖族宣布管理海洋之后,擅自捕捞百分百会被逮到,哪怕被海妖当场处决都没处说理。
这骚包还发视频到网上,到时候有的人为了博眼球也这么干,搞到人妖关系紧张,然后海妖加强监管,大家都别想玩海钓了。黄背心也是钓鱼爱好者,长远看紫帽子干的事也会影响到他。
紫帽子唾沫横飞继续道:“当时那个刺激啊,我一看到章鱼触须,心里一激动,差点下了网。”
蓝衣服震惊到面容扭曲:“你丫还想捕海妖?”
黄背心也是服了他,真是把钓鱼佬绝不空军的信条焊在基因里了。“然后呢,章鱼妖怎么放过你的?”
紫帽子风骚一笑:“章鱼葛格对我可好了,就教育我们禁渔期不能捕捞,还把我们护送到岸边。”
葛格……好古早的称呼,土到想报警了。蓝衣服作呕吐状:“死鬼,让你爽到了。”
钓鱼佬三人组聊着天就到了鱼塘边上,水里养的明明是农村鱼塘常见鱼类,却跟各大景点被游客喂出来的锦鲤似的,个个脑满肠肥,乌泱泱地鱼挤鱼,像要发生踩踏事件。
作为早上第一波客人,三人本可以随意挑选最佳钓点,但看这满池肥鱼,似乎随便用网一抄就能有不错的收获,根本无需费心挑选。
蓝衣服得意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巫家谭的猪养在水里。”
黄背心满脸不信任:“这……真没打激素?”
“验过,好多家机构都没验出激素。这村子很古怪,养啥都特肥,我看网上一些专家学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现在就觉得这村子是沾了仙气,对了,我预约了农家菜,一会儿咱们品一品这里的仙鱼仙猪。”
蓝衣服滔滔不绝之际,周遭忽地暗了下来,远处山顶的天空,乌云夹带着闪电轰隆隆地正往他们所在的山谷翻滚而来。
天象就如紫帽子说的遇上海妖时那样阴森,天要收人,必有征兆,黄背心拉住紫帽子:“思贵……你章鱼葛格来收你了。”
蓝衣服还算淡定,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说变脸就变脸,这绝逼是妖气作祟,恐怕山里有个大佬级的妖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章鱼是执法的怎么可能随便放你走,这不就来了么。”
时机太凑巧,紫帽子都吓得说不出骚话了,“别、别胡说啊。”
刚说完,鱼塘发出噗哒噗哒的水声,肥鱼一个个化作飞鱼蹦得老高。不远处猪圈里的猪发出了宛如生命最后一刻的尖叫声。三个中青年直男不由得往互相身边凑了凑。
乡间小路上飞驰的三轮车上,巫檀抬起手捂住后颈,手背青筋跳动,指尖深深陷入肌骨,在自己的后脖颈上掐出印记,黑色菱形蛇鳞才终于一点一点下沉,化为菱形纹路隐没于肌肤之下,后颈又恢复成人类的皮肤。
风声停,云层散开露出阳光,猪圈里的黑猪低头继续进食,池塘里的肥鱼也不再跳龙门了,巫家谭又恢复宁静。
“呵呵,山里的天气就是这么多变,呵呵。”鱼塘边紫帽子面上轻松,说话的嘴唇却在打哆嗦,“章鱼妖怎么会来这种山里。”
这锅确实不能扣在十万八千里外海底的章鱼妖头上,要怪就怪那个突哧突哧开着小三轮下山的地头蛇。
人类智商太高,爱分析这分析那,动物心智未开,只有朴实的反应,若是那些动物会说话,定会大骂:“混蛋蛇妖!收起你那妖气!”
就说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来,马也有失蹄的时候,而巫檀这条地头蛇道行再高也不过是条蛇,此刻他的人形皮套稳稳坐在三轮上,内心正因自己的失误老脸一红。
早有研究表明越是高阶的妖兽,切换形态时往外逸散的能量越是强大。妖兽能量并非怪力乱神,但是妖兽身上仍有太多未解之谜,民众还是更乐意称之为妖气。
妖兽的能量强弱和影响各有不同,巫檀的能量可让受伤的动物康复,幼小的动物快速成长,这就是蓝衣服钓鱼佬所说的这村子沾了仙气的真相,若按那人的说法,巫檀的能量就是又仙又妖的了。
巫檀的人形状态即使在最尖端的检测设备面前也是毫无破绽的,只有在求偶期才有妖气过度逸散的风险。对于妖兽而言,求偶期是躲不开绕不过的。
身为蛇妖的他还有另一个麻烦,就是蜕皮期,同样会出现妖气逸散的情况。
妖兽应对这些困扰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有用妖力克制的,也有大咧咧放任妖气四处逸散的,甚至还有故意放出妖气用于震慑敌手的,如今也已研发出抑制剂克制妖气。
这些方法里巫檀惯用的是药物克制,他不喜欢理性被本能控制的感觉,也很少使用妖力。
求偶期他也从不当回事,只当感冒发烧要吃药,每年求偶期他总会早早服下抑制剂,从没走完过流程。至于蛇每年要经历几次的蜕皮,他已经多年没变回原形,也就多年没蜕皮了……
可他刚才竟然和小白蛇产生共鸣,无意识中险些现了原形。
大意了。
难道是因为用自己的鲜血救治了小白蛇才会和它共鸣的?
既然自己的反应那么大,小白蛇会不会也……
巫檀悄悄低头瞄蛇昭,刚才那一下,蛇昭怕是已经发现些端倪了。
却见伸在胸包外面的白蛇脑袋正跟随风中摇摆的野花一起摇头晃脑,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它对妖气的敏感度甚至不如池塘里的鱼儿和猪圈里的猪崽。
堂堂蛇妖,无知无感……
也不是完全无感的,蛇昭望着巫檀说:“刚才好大一片乌云,我还以为要下雨了,幸好没下雨。”由于先天缺失探查妖气的功能,巫檀的妖气在蛇昭这里只是一股好闻的气味,没有半点畏惧。
巫檀:“……”
瞧着也不像演的啊,这若是演的,那演技远比巫檀自然多了,他老巫只能说是甘拜下风。
见小蛇心情爽朗,巫檀把刚才自己差点现原形的糗事扔到脑后,哼起前几日他和小蛇一起看的古早武侠剧的主题曲。
听到歌声的蛇昭甩了甩尾巴,有些佩服地想:他好厉害,竟然没有一个音是准的……
下山只要十几分钟,很快他们就到了田边,水稻秧苗绿油油一片随风摇摆,他们沿着田埂一路飞驰,一路观赏风景的蛇昭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农舍。
“你不和大家一起住山下吗?”蛇昭将自己从乡村风光中拔了出来,重启话痨模式,它仰着头看巫檀,这个视角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和喉结。
然后那个喉结一动一动,人类娓娓道来:“山上是我爷爷奶奶的房子,他们走后就我一个人住。村里现在老人居多,他们来山上不方便,有什么事我就下山。”
巫家谭现在就剩下几十口人,年轻人大多进了城,他家种的西瓜不是拿来卖的,一个人吃不完就会拿下来分给村里的留守老人。
人是好人,可惜成孤儿了,怪可怜的,蛇昭想。又问:“那你怎么不进城?”
“山里空气好。”巫檀按照预想好的台词说。
蛇昭思考片刻又问:“你种地不卖,那你靠啥过活呀,光有吃的也不行吧。”
小白蛇担心生计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巫檀闷笑了一会才说:“放心,不会饿着你。”
蛇昭先前还心安理得地吃着喝着呢,听他这么说这会儿就有些过意不去了,“其实我不用每天吃饭的。”
离村子越来越近,关在院子里的狗子开始狂叫,散养的已经冲到村口蹲点了。蹲点,且仅蹲点。真要攻击是不敢的,狗子天生就懂审时度势。
“我们快到了。”
三轮车笃悠悠穿越狗子的埋伏。
村口的奶牛猫大喊一声,杀气腾腾地从墙上飞扑过来,巫檀往后一靠,轻松避开偷袭,蛇昭看得一愣一愣的,它仿佛听到那猫喊的是“杀啊”。
这村子,这么凶险的吗?小小山村,大有玄妙啊。
其实这已经是保留节目了,每次巫檀进村那只猫都要袭击他,不知道是在玩闹还是真想抓蛇。
巫檀像没事人一样通过了猫飞狗跳的村口,低头问蛇:“这次怎么样?没颠到你吧?”
蛇昭惊魂未定,“还,还不错的。”
巫檀没回应,但蛇昭感觉他胸口微微震颤,像是在偷笑。
蛇昭哼唧一声,环顾起巫家谭的村舍来。
山下的农舍都是农户自建的房子,和巫檀的家完全不同风格,村里家家都是自建房,各有各的风格,唯一相同的是家家户户的门柱都是木头做的方形柱。
蛇昭盯着方形柱一直看,越看越不喜欢,这个形状让它很不自在,心里不踏实。
巫檀也不喜欢这个形状,他给蛇昭解释道:“是为了防止蛇缠在柱子上。”
蛇昭:“……哦。”哎,哪儿哪儿都不欢迎蛇,它都明白的。
巫檀下了车,从麻袋里取出两颗大西瓜,大步走进一户人家,“三奶奶,我来了。三爷爷怎么样了?”
“小檀啊,怎么好久没来了。你三爷爷在里屋睡觉呢。”三奶奶扇着蒲扇坐在院子里休息,见到巫檀,笑盈盈地迎上来,“来送西瓜啊?你自己够不够吃啊?”
蛇昭缩进包里,它不仅是蛇,还是妖,还是躲起来别吓到人家了。
巫檀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包才回答三奶奶:“够。”
“你等等。”三奶奶说着进了屋。
巫檀从水井里打了水,装满水缸。又拿了个桶把西瓜放进井水里冰镇,晚饭后刚好能吃。
然后把三奶奶收拾了一半的菜园子给收拾了,接着开始打扫院子。
年初给爷爷办后事的时候,三奶奶和三爷爷帮了不少忙。
最近三爷爷老年痴呆严重了,家里只剩下三奶奶一人忙里忙外,巫檀得空了会给他们干点活。
爷奶走后“巫檀”一直拖着没下线,除了顾及好友余星的心情,多少也是因为舍不得村里这些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待的老人。
院子里来了气场强大的蛇妖,鸡笼里的小鸡仔都炸了毛。
先是一只胆大的“叽”了一声,有了带头鸡,边上两只像得到了鼓舞一般抖了抖毛,跟着轻声“叽叽”起来,抗争情绪很快传到整个鸡笼。
眼看就要引起鸡群的共鸣,巫檀停下手中的活,在它们撕心裂肺地大喊前抬眼望过去。
一群鸡仔瞬间闭了嘴,挤在鸡笼角落里瑟瑟发抖。
巫檀只是在干活,就把它们吓成这样,他都过意不去了,心想还是赶紧走吧。
小白蛇偷偷从包里探出脑袋,发觉巫檀干活手脚利索,没几下院子就干净了。
咦,怎么角落里有鸡仔像被劫持了一样抖个不停?
还往这边看,难道是因为它?
蛇昭屏气凝神,想收一下妖气,也不知道成没成,反正鸡仔还是不停地哆嗦。
头顶的绒毛还翘着……
毛、毛茸茸的。
想、想摸……
“巫檀,你能养小鸡吗?我想摸毛茸茸。”蛇昭细声细气地问,巫檀这人挺好商量的,应该会答应。
5/68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