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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星恒跟在后面,看着丰乌和丰昆这一来一往,心里难免有几分惊讶。
丰乌这人一向瞧不起体修,在丰家更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对他二弟丰庚也如对待下人一般,唯独和丰昆在一起,倒还真有点儿好大哥的意味。
只是这一幕对丰柏来说却是讽刺异常,他两只手紧握着垂在身侧,低着头完全不想多看丰乌一眼。
众人进入正堂后丰乌也不废话,屏退了闲杂之人,开门见山道: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不用问沐星恒也明白这句话是冲他来的,他作为这里唯一一名沐家人,又还是沐引升曾经最亲密的“侄子”,丰乌没把他当成嫌犯,还肯带来正堂都已经是看在丰昆的面子上客气对待了。
沐星恒舔了舔干裂嘴唇,直接把沐引升的邪修身份,以及他勾结沐引元杀害沐引清,事后又杀害沐引元的事和盘托出。
在场众人有不少是和沐家交好的大能修士,听闻沐引清的死因竟是兄弟相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丰乌更是震惊不已,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掷,几乎吼了出来,
“我就说沐引元那厮来报丧时如此匆忙!原来沐先生就是死在他手上!”
沐引清生前常替丰昆炼丹,一直被丰乌视为座上宾,如今听沐星恒说出其父死亡的真相,愤怒之余不免对沐星恒也心生怜悯,挥手命人端来茶水点心,连带着语气也平和了很多,
“沐引元这等宵小死不足惜,但老夫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中用,这么快就让沐引升这恶贼得手。”
沐星恒闻言微微一皱眉,琢磨道:
“我离家时沐引元已是明阳期八阶,而沐引升不过是最近才升至明阳期七阶,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明阳期七阶?”
“什么?明,明阳期七阶!!!”
霎时间,在场众人都坐不住了,有几个长老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这些人虽是丰家长老,但只是资历长,论修为都是明阳期初期的水平,一听沐引升已是明阳期后期,纷纷摇头摆手,好像不愿承认这小小邪修已在他们之上。
“不可能!刚才诸位都看到了!那沐引升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哪可能是明阳期七阶的修为,别不是说大话糊弄你这后生!”
沐星恒无奈,不得不从邪修的修行方式开始说起,尤其强调了沐引升才炼化了一位玉宫期修士的元丹,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这才能毫无防备地被丰乌一掌击中。
而且当时他们三人就离沐引升咫尺之遥,十分清楚来自丰乌的那一掌已是用了近十成功力,可沐引升不仅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逃之夭夭,足见对方的修为不俗。
这些事沐星恒能想到,丰乌自然也能想到,他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喝止住了长老们的议论,
“沐引升既是邪修,定有的是手段去提升修为,与其在这胡乱猜测,不如都警醒些,别再着了此贼的道!”
随后丰乌就招来了一众管事,吩咐他们安排人手打探沐引升的行踪,说起来丰乌这人虽然有些刚愎自用,但对上大事还是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尤其是他不忘叮嘱众人要小心谨慎,遇上邪修后保命为先,这倒比沐青余强出不少,毕竟后者为了铲除沐引升可是计划让世家子弟都“冲在前面”的。
想起沐青余在沐家老宅内的那番慷慨陈词,沐星恒心内不免冷笑——
这次他们一行人被丰乌所救,也让沐引升的真面目提前暴露在众人面前,紫云宗和六出城内的各大世家绝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派出大能修士前去围剿,可笑沐青余还想着让丰宸宣一人占据头功,如今看来怕是要竹篮打水。
只是这么一闹,沐星恒作为沐家人日后免不了被宗门盘查,不过好在围剿沐引升的战役会轻松很多,也不用白白牺牲那么多年轻的世家子弟,也算是有得有失。
想到这,沐星恒的心情甚至舒畅了不少,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拽了下丰柏的衣摆,示意对方想要早点离开这里。
但好巧不巧这点儿小动作被丰乌看了个正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令众人下去,末了却突然一拍桌子,沉声喊住了走在最后的沐星恒和丰柏,
“你俩!给我过来!”
此话一出,沐星恒当即咧了咧嘴,心道不妙,且不说丰柏如今已认定丰乌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二人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争斗,只单说沐星恒拐走人家侄子,又谎称结为道侣一事,丰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等沐星恒回头看向丰乌时,对方的眉毛几乎要竖了起来,又见丰柏还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终于按耐不住,厉声训斥道:
“目无尊长,欺上瞒下,我们丰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逆子!要不是你三叔出关,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丰乌这一吼,愣是把随着人群出门的丰昆喊了回来,他向来疼爱丰柏,见状忙冲着自己大哥说好话,两三句下来,丰乌竟真有消气之意,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从来就只向着柏儿这小子!家里别的小辈你也没这么上心!”
丰昆两只手按在丰乌肩膀上,愣是把对方摁回了椅子上,随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嚷嚷着:
“大哥此言差矣啊!家里小辈都是灵修,自然全听大哥的,唯有柏儿是个体修,我这才尽心尽力,否则哪还有你小弟我的用武之地啊!”
“你……唉!“
丰乌原本气儿还没消干净,可一听丰昆最后一句话,当即没了脾气,沉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罢了罢了,你叔侄俩一个鼻孔出气,以后是好是坏也别来找老夫!”
丰昆见丰乌脸色由阴转晴,忙不迭地冲丰柏使眼色,嘴上也没闲着,继续道:
“凭咱柏儿的毅力,未来指定是尧境上下一等一的体修大能,瞧瞧,这才离家一年,就快要晋升到玉宫期了,想当初我可没这么个能耐!”
丰乌听着丰昆回忆往昔,眼神竟慢慢有些涣散,声音也飘飘忽忽的,
“……你可是双灵根,论资质比老二家这小子强了去了,如果不是那件事,你现在……”
丰乌话说一半又没了动静,丰昆倒是不在意,取出随身带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
“嗐,什么二灵根三灵根的,资质再好修为不到家,最后晋升时不还是反噬了,唉,也怪我那时太自以为是……”
沐星恒一听这兄弟俩开始聊起丰昆从前的事,登时预感不对,马上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丰柏,果然看到对方似是忍耐到了极限一般,猛的一抬头,
“不,不是的,三叔!那不是你的错!”
登时,空荡荡的正堂里,只剩下丰柏一人的声音,丰昆有些怔怔地看了过来,惊讶之余又苦笑了一声,
“……嗐,柏儿,都过去的事了,你三叔我都认命了,你就别替我找借口了。”
丰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揉丰柏的头发,但丰柏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正中央的丰乌,几乎是要将对方的脸上烧出洞来。
沐星恒就站在丰柏旁边,眼瞧着丰乌在丰柏的注视下脸色瞬间一变,连带着一股寒光从对方的眼睛直射出来。
只是这一切都没有被丰昆察觉,他放开丰柏,又大咧咧地向椅子背上一靠,咚咚灌了两口酒,
“说到底我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要不是你伯父和沐先生,现在估计早就轮回托生喽……”
“那伯父从曹家求来的仙草呢,也救了三叔一命吗?”
丰柏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没有任何起伏,但钉在丰乌身上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动,倒是丰昆听闻此言使劲一拍手,若有所思地回忆起来,
“对啊!还有曹渡呢!我怎么能把曹家主给忘了!嘿柏儿,你怎么知道那草是你伯父从曹家求来的?诶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很久都没见过曹家的人了……”
丰昆一边想着以前的事一边看向丰乌,但见对方并不回应自己,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丰柏一步一步走了送过去,
“你们,查到什么了?”
第69章 劫
如果是此前丰乌对丰柏还只是愤怒, 那现在对方的眼神只能用凶狠来形容了,霎时间, 正堂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就连丰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怎,怎么?什么查到什么了?大哥你别一惊一乍地吓着孩子。”
丰昆曾经虽然是上洲首屈一指的体修大能,但生性豪放不羁,事事又有丰家撑腰,所以从来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之后因为长期闭关修炼与世隔绝,更是还拿丰柏当成小孩子对待。
他眼瞧着丰乌和丰柏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有意从中调解,只可惜体力跟不上消耗, 眼下必须得回去服药休息,便被丰乌命人“请”了出去。
“诶?诶?大哥, 我没事!你怎么……柏儿!你好好和你伯父说话!别顶嘴!”
丰昆临走前还一个劲地朝沐星恒打手势, 看那意思分明是想让沐星恒帮忙劝架,但无奈这件事牵扯太深,其中直指丰昆受伤的真相以及曹家人失踪的谜团,像丰柏这种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性格,肯定是要要问个明白的。
想到这, 沐星恒也没空回应丰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丰柏身前,以防丰乌突然翻脸打丰柏一个措手不及。
“说!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如今正堂除了他们三个再无旁人, 丰乌也不掩饰了,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气急败坏,
“你们!你们是不是去曹家了?!”
丰乌说话时明显能感受到他周身灵力的起伏, 一股无法抗衡的威压让沐星恒丰柏几乎抵挡不住,
“是,我们去曹家了,也找到了曹渡的尸骨……”
“……为什么?”丰柏猛地向前一步,全然不顾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抬头问道,“曹渡的头颅上有蚀元掌的痕迹!曹家满门被灭,三叔他……三叔他再也无法修炼,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住口!!!”
丰乌不等丰柏再问下去,直接怒吼着打断了他,
“这是大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辈来管了!”
说罢丰乌又猛地看向沐星恒,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还有你!沐星恒!丰柏变成今天这个样和你脱不了关系!我看你以后也乘早省了丹师的名号,莫要害得他走上老三的路!”
沐星恒闻言眉头紧锁,好像一时间无法理解丰乌的话,
“……丰家主,您这是是什么意思?”沐星恒越说语气越冷,
“丹师的职责乃是炼丹救人,帮助他人修行,又何来“害人”的道理?更何况丰柏哥的修为日益精进,好端端地怎会走上丰三爷的路……”
刹那间,丰乌的呼吸分明一滞,却又忽然转过头去,竟岔开了话题,
“呵!沐星恒,要不是看在你父亲沐先生的面子上,你以为老夫会这么轻易的饶过你?你假借道侣之名,骗走柏儿,让他在你们沐家随你使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够了!”
这一下丰柏再也无法压制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愤怒和不甘终于在此时一同爆发出来,
“星恒和沐先生都是真心实意地帮我!而你!你从来就不认可体修……当年三叔晋升在即,你是怕他掩盖了你风头,丰家也会失去灵修世家的名声,所以你……”
说到这丰柏死死咬住了后槽牙,眼眶中腾起的水雾让他不得已闭上了眼,
“所以你趁三叔晋升失败,联合曹家让三叔他再也无法修行……”
“放肆!!!”
此时丰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盛怒之下,灵力猛然爆发,整个正堂都开始剧烈震动。
“但没关系!我们已经找到了救治三叔的办法!三叔他马上就能重新修炼了!只要用山禾柳……”
丰柏并没有因为丰乌的暴怒而收声,他倏地睁大眼睛,如同染了血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去,他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其他的事,只是不顾一切要为丰昆、为他的三叔讨一个公道!
但谁也没想到,丰柏才刚说出“山禾柳”三个字,丰乌仿佛突然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直奔丰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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