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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丹室后沐星恒本打算去仓房帮丰柏,但又想起来正房里还有一个柜子,是沐引清专门用来放稀有灵草的,赶忙又去了那里。
后山小院不比沐家大宅,屋子很少,所为的正房其实和沐引清的卧房相连,中间只用了一扇小门隔开,眼下正房房门被拆,前厅被雨水和虫鼠糟蹋得不成样子,就连那个柜子也破破烂烂的,沐星恒不死心,将抽屉一个个取了出来,但还是没有山禾柳的踪影,无奈只好往里屋走,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其实这次回到小院,沐星恒压根不想踏进正房半步,他分明还记得沐引清出事的那天晚上,对方就是把自己叫到了里屋,语重心长地说了最后的体己话。此后沐星恒每每想起那晚,一股懊悔、羞愤的情绪就会蔓延出来,他恨自己掉以轻心,怨自己没有在那天晚上留住沐引清。
因此无论他去了哪里,离开六出城多长时间,他始终无法忘记这座小院,而这里的每一处布置、每一件摆设,都像是印在他脑子里似的,只需一闭眼,便随着沐引清的身影浮现在他面前。
沐星恒站在那扇小门前,眼神不由得有些发怔,末了还是伸出手来轻轻一推,随着一阵吱吖声,小门被缓缓打开——
屋内昏沉沉的,只有几缕光线从被蛛网覆盖的小窗里透了进来,勉强照出了几件家具的轮廓;又因为太久无人打理,一层薄纱似的尘埃笼罩其中,更是衬得里屋如梦似幻,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沐星恒走近屋内,手指沿着墙边的闷户橱一寸一寸的擦过,忽然,他脚下一顿,一下子停了下来。
沐星恒的正前方是沐引清的床榻,床顶的帐幔垂落下来,在光线的勾勒下,看着有些微微晃动,此时沐星恒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他眯起眼睛细细去瞧,只见是有个人影藏在里面!
那人坐在床榻上,看着是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恍惚间,沐星恒竟萌生出一种错觉,认为坐在那里的人和沐引清有十分相似!
“……”
沐星恒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脑子里乱哄哄地像是陷入迷雾一般,不由自主地就又上前了一步,那帐幔上的人形微微一晃,露出了一道侧影,只见对方嘴唇轻启,幽幽唤了一声,
“恒儿……”
“!!!”
这道声音如同冬日冷峭的寒风,直直扎到了沐星恒耳膜上,他倒退一步,抬手就挥出了一粒天斩雷丹,直取对方人头,就在雷丹即将触到帐幔之际,迎面狂风突起,迫使雷丹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瞬间打在了左边的墙上,只听“轰”的一声,那面墙便被削去了一半,头顶的房梁登时砸了下来!
沐星恒趁着这眨眼的功夫,手指间又多出三粒威力最为强劲的天吞雷,势必要将那人彻底击杀于此,但还没等他再次出手,飞沙走石中倏地刺出一柄白玉扇柄,裹挟在上面的灵气直接将沐星恒的手掌捅了个对穿!沐星恒闷哼一声,三粒雷丹全部飞了出去,霎时间,身边紫光大作,天地间雷电齐鸣,天吞雷尽数在周围炸开。
在这足以照亮世间万物的电光下,沐星恒终于看见了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清俊的面容上依旧挂着一副浅浅的笑容,同时又用一股沐星恒无法反抗的威压带着二人斜飞出去,
“怎么,恒儿?回家了也不告诉四叔,四叔我可是日日都思念着你呢……”
第66章 混乱
沐引升!!!
沐星恒的眼睛陡然大睁, 映着漫天雷光,瞳仁上清楚的倒影着沐引升的笑脸, 对方的威压逼得沐星恒根本无法反抗半分,混乱中只觉得背部一阵剧痛,余光看去,自己已是砸在了院中的废墟上,右手掌心的血窟窿瞬间将身下的土地浇得通红!
沐星恒抬手将三粒止血丹塞进嘴里,倚在半截土墙上调息,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已经变的是狼狈不堪,头冠也散裂开来,发丝随着卷起的狂风混着粘稠的血液垂在眼前,映着他眼前一片鲜红, 恍惚间就见沐引升一步步地走到眼前,
“一年不见, 恒儿修为倒是增进了不少, 二哥泉下有知,应该也很欣慰吧……”
沐星恒一手捋起垂在面前的长发,仰起头来看向沐引升,对方墨绿色的长袍没有沾染半点儿灰尘,就像刚才并不曾出手一般。沐星恒将一口血沫啐在地上, 胸腔里哼出一声闷响, 咬牙笑道:
“……那是自然,只不过到时候还要麻烦四叔你亲自去给阿爹说一说这个好消息。”
沐引升闻言倏地甩开沾了血的白玉骨扇, 脸上的笑容又加深几分,
“哦?恒儿竟然觉得我会和你阿爹去同一个地方,看来四叔在你心里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沐星恒发出了一声嗤笑, 摇摇晃晃地着站了起来,
“呵……是我考虑不周了,想来这一年里四叔应该没少残害无辜吧,不知道被你夺走的那些元丹还能保你几时呢?”
沐引升丝毫不在乎沐星恒话中的嘲讽,脸上露出一副餍足的神色,似是回味一般点头道:
“这个嘛,就不劳恒儿操心了……说起来我来的时候才在平凤桥遇上一个玉宫期修士,顺便就炼化了一颗元丹,今天当真好运呢。”
沐星恒听沐引升将杀人取丹一事说得如此轻松,心中顿感一沉,再开口时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凝真期的修士应该入不了你的眼了吧?”
沐引升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直勾勾地看着沐星恒,半响,开口道:
“这倒不尽然,元丹这种东西,虽然是多多益善,不过,我现在更在意的是……恒儿你。”
说着沐引升将视线移到了刚刚被雷丹击中的区域,眼神中明显兴奋起来,
“我听人说恒儿掌握了一种雷法,催动时似有天崩地裂之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像恒儿这样的资质,如今一无世家托举,二无宗门培养,到现在还是凝真期,四叔当真觉得可惜啊……”
沐星恒一边听沐引升装模作样的感慨一边缓缓往院门挪去,随口问道:
“你要说什么?”
沐引升将折扇“唰”地一收,声音跟着拔高道:
“哎呀,不要这么冷淡嘛,四叔我明明就是不愿看着恒儿浪费大好时光才专程在这里等你,你若是肯跟着四叔一块修行,不出半年,就能成为明阳期修士,那岂是你现在区区凝真期可比?”
沐星恒听了沐引升的话脚下不由得一顿,暗自感叹难怪邪修的势力如此之大,单是论修行速度,莫说是资质平平的修士,哪怕是丰宸宣这样的天才也是望尘莫及,一般人听了怎会不心动。
只是此时的沐星恒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考虑别的,他今天在这遇上了沐引升,注定是难逃一劫,但眼下还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这会儿丰柏应该还在南边的小仓库里,那边离小院有一定距离,沐星恒必须找准时机将沐引升引走,这样才能……
沐星恒心里的盘算还没等实施,就看到沐引升背后忽现一抹黑影,耳边狂风乍起,一道寒光朝着眼前的沐引升直劈而来,眼瞧着就要削断对方的脖子!
“!!!”
可就在刀刃抵在沐引升脖子的一刹那,对方的躯体却忽地飘散开来,沐星恒的呼吸瞬间凝滞,只听从虚无缥缈中传来一声轻笑,
“哦?这不是一直跟着恒儿身边的那位丰公子吗?”
丰柏使出的这一招乃封夷上卷中的“海飓”,此招可谓是凝聚了丰柏十成十的修为,别说是小院里仅剩的断墙残壁,就连周围的石木也尽数摧毁,只是这惊涛骇浪的一刀完全落在了沐引升的分化出来的灵体上,未能伤到本主分毫,而真正的沐引升趁着这个空挡回身就往丰柏的方向掠去!
“丰柏!快跑!!!”
沐星恒想也没想就往沐引升身前掷出一排天吞雷丹,势要用铺天盖地的雷幕阻止对方,但无奈还是晚了一步,沐引升萦绕着白光的手的从层叠的紫光中倏地刺出,直取丰柏的胸膛!
他想夺丹!!!
他要杀了丰柏!!!
沐星恒虽然从未见过邪修夺丹的过程,但眼前这一幕俨然分明是书中丰柏被杀的重现,沐引升指间上迸发的白光就是邪修夺丹的结印,目标当然是冲着丰柏的元丹去的!
“丰柏!!!!!!”
沐星恒大吼一声,睚眦欲裂,他拼尽全力想要挡到丰柏身前,但脚下却如何都赶不过去,眼睁睁地看着沐引升的灵威压断了丰柏的长刀,瞬间,沐星恒的脑中空白一片,仿佛已经能看到丰柏被掏出元丹后再生生被沐引升劈成两半!
“咻!”
就在此时,一道红光忽然劈空而至,在离丰柏胸口不过几寸的位置生生打偏了沐引升的指尖,随即一道熟悉的女声紧跟着响起,
“你这邪修,再接我一鞭!!!”
沐星恒闻声望去,发现本应该待在客栈的丰芦正怒吼着从天而降,此时她浑身上下都被如血的红色灵光所环绕,金鳞鞭随着她的招式直取沐引升要害,眨眼间,无数条火蛇直扑上来,沐引升不得不变化身法,转而去招架丰芦。
就是这眨眼的功夫,丰柏及时抽身,沐星恒一见丰柏暂时脱离了危险,脚下几乎一软,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登时散去。他两步赶到丰柏身边,手中随即又多出十粒雷丹,借着丰芦争取出来片刻喘息的机会,二人无需任何交流,齐齐朝着沐引升再度出手!
“轰!!!”
“铮!”
一时间,这片曾经静谧安逸的后山小院灵光大作,雷声轰鸣!沐星恒,丰柏和丰芦各自拼上全力,三面围攻已经没入在尘沙之中的沐引升,然而他们心中都无比清楚,仅凭三人之力,远远不是沐引升的对手,如今只求能重创对方,如此才能找到机会去搬救兵。
“他刚刚炼化了别人元丹,自身元丹不稳,我们速战速决攻其玉堂!”
沐星恒一面又打出三粒雷丹,一面闪到小院西南的方向,他已经从层层混乱中找到一条撤退的道路,只需再压制沐引升一会儿……
丰柏和丰芦闻言,刚要准备点头,突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众人头顶响起,刹那间,三人汗毛倒竖,猛一抬头!
“恒儿可真是让四叔伤心,这明明是我们叔侄俩的悄悄话,怎么转脸就告诉外人了呢?”
沐引升衣袂飘飘地悬浮在三人的上方,逆着光线,却隐约能看到他上翘的嘴角,对方这句话刚一说完,手中的折扇突然被一股耀眼的白光覆盖,根本不容众人反应,朝着丰芦直刺过去!
“阿姐!!!”
离丰芦最近的丰柏挥刀要挡,但此时他长刀已断,仅凭用灵气聚集的刀锋根本奈何不了沐引升半分,好在丰芦反应及时,挥鞭护住了自己,即便如此,还是晚了半步,被沐引升刺出的灵气隔着鞭子打中前胸,当即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斜摔落在地!
“阿姐!!!”
“丰芦姐!!!”
沐星恒和丰柏一见丰芦受伤,齐齐扑到地上,沐星恒把所有止血补气的丹药喂进丰芦嘴里,却见丰芦咬牙又站起身来,一擦嘴角,低声催促道:
“星恒,你快带小柏走,我还能拖住他……”
沐星恒手里还攥着仅剩的一粒止血丹,听到丰芦的“慷慨之词”先是一愣,随即便两眼发直的苦笑起来——
如今丰柏没了刀,灵力消耗大半,自己也受了伤,强撑着挨到现在,哪还能这么轻易逃出去,可笑他刚才竟然还觉得凭着三人之力能重创沐引升,还真是自不量力……
沐星恒也不知道自己怔了多久,直到手中止血丹被捏得粉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几步,站到丰家姐弟的身前,仰头高声喊道:
“沐引升,你既然知道我这位朋友是丰家的公子,那我劝你不如想想清楚再动手?另外我还要告诉你,这位女修乃是宗门弟子,奉命巡察上洲,若今天你让她死在这里,那明日宗门便会查到沐家,到时候你的身份暴露,你猜宗门和你的上封会不会饶了你?”
沐星恒说这话时,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沾了血的长发垂在瓷白的脸上,竟莫名衬出几分癫狂之色,
“要是我没记错,渡神宗可以花费了不少气力才调动了邪修来到上洲,你要是一时冲动打乱计划,之后恐怕很难收场吧?”
沐星恒的这番话果然引得沐引升摇扇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似是真的在认真琢磨。
沐星恒见状咧开嘴角,扬起已经有些破烂的衣袖,将手指贴在自己胸口处,森森笑道:
“但如果你放了他俩,那我就听你的跟你走,到时候随便你让我当邪修还是你的走狗,在下都任你处置……”
沐星恒话音刚落,身后的丰家姐弟登时大惊,他们二人虽然不清楚先前沐引升说过什么,但听沐星恒的意思,这分明就是拿自己当筹码,来换取他们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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