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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上面还有字呢,曹……曹什么啊这是?”
沐星恒一听“曹”字,眼睛猛然睁大,赶忙凑近了去瞧,原来在剑身的末端,有两个米粒大小的刻印,正是“曹渡”二字。
“曹渡……曹渡……”
沐星恒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突然神色凝重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丰柏和丰芦,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这是曹家主的尸体?”
尧境中人,虽然各个渴望飞升,但真正能踏入无相道、飞升成功的修士还是少数,剩下的人修为一旦停滞不前,便如普通人一般,寿命到了既身死魂消,之后能做的也不过是连同生前贴身的武器法宝一齐被埋葬罢了。
而曹渡作为曹家之主,当然少不了自己的专属灵宝,眼下这柄宝剑自然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沐星恒不明白,先前沐引江明明说的是曹家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但为何曹渡的尸骨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沦落到用一口薄棺成殓,又是谁将他草草埋在自家后院的?
“曹家主?可……可你三叔不是说曹家人是消失的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丰芦眼下也顾不上害怕了,跟着蹲到沐星恒和丰柏身边,来回扫看曹渡的尸骨,试图找出点不寻常的地方,但瞧了半天仍是一头雾水,末了丰柏皱着眉头站起身来,二话没说直接跳进了埋棺的土坑,
“啊!丰大哥你干嘛啊!快出来,这太不吉利了!”
丰柏丝毫没有理会万林的叫喊,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曹渡那颗早就化成白骨的头颅,突然伸出右手,直朝着头盖骨的方向摁了下去,
“咔嚓!”
丰柏这一指并没有夹带任何灵力,但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曹渡那块头盖骨眨眼间便如同干涸的土块一样四散开来,七七八八地落在棺板上,散得不成样子。
“!!!”
“啊啊啊啊啊丰大哥你快别弄了,这头骨都碎成渣渣了,多半是邪术!你快上来啊!”
万林趴在地上大喊,沐星恒也伸手想把丰柏拉上来,可丰柏却好似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沐星恒怎么叫他也不回应,而蹲在沐星恒旁边的丰芦此时也没了动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曹渡仅剩一半的头骨,神色更是像被雷击中一般。
沐星恒看丰家姐弟这个反应,当即明白此时非同小可,赶忙也跳进了土坑里,他用手捏起一搓骨灰,表情甚为不解,
“……除非是有外力冲击,否则人的骨头很难变成这样,丰柏哥,你可是知道了这是怎何人所为?”
沐星恒一手捏着骨灰一边扯着丰柏的衣袖,但对方仍是毫无反应,只是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剩下的半颗头颅,眉宇间黑气凝成一团挥散不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丰芦先悻悻开口,魂不守舍道:
“这……这是蚀元掌造成的……是我们伯父成名绝学!”
“!!!”
丰芦话音一落,院内忽地狂风大作,吹得几人脸上都没了血色,待风散去,各个都是面色铁青地呆愣在原地,无一人再接话。
丰芦和丰柏的伯父?
那……那岂不就是丰家家主丰乌干的!
可他不是来曹家求取螺槐根的吗?怎么反手把曹家主给杀了?
要是这么说,曹家其余二十几口人会不会也是……
沐星恒还不等捋明白,只感觉身边突然灵压猛涨,一道黑影“噌”地从眼前略过,原来是丰柏翻身跳回地面,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诶诶?丰大哥!你去哪?咱查完了?”
万林看丰柏要走,还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多亏丰芦和沐星恒反应及时,脚下一蹬,一左一右地拦在了丰柏前方,急切道:
“小柏!你去哪?”
丰柏并不去看眼前的二人,雾雾蒙蒙的月光自头顶投下来,将丰柏的上半张脸笼在一片阴影之中,黑暗中只能看到丰柏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似有寒气呼了出来,
“我去找丰乌。”
丰芦一听丰柏连“伯父”都不肯叫了,哪还敢放手,急得直跺脚,
“你!你去了说什么?这……这都还不清楚的事呢!星恒你说是不是?”
丰柏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凸起,向来冷静沉稳的声音里竟带了几分颤抖,只怕再刺激他一下,闷在他心中的无边怒火就要彻底迸发出来。
沐星恒不动声色地将手摁在丰柏的手臂上,沉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查清楚螺槐根的药效,或许能救你三叔。你若执意去质问丰家主,恐怕会又起波澜,这对你三叔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你考虑清楚!”
沐星恒这话果然奏效,丰柏一听他提起丰昆,眼中顿时清明了几分,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松懈下去,把头一转看向沐星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不知怎的又抿住嘴唇,最后只是缓缓一点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丰芦见自家弟弟被安抚住了,也松了口气,她如今脑子里乱成一团,早就顾不上曹宅里阴森森的气氛,只是匆匆捞起沈孤晴,催促道,
“唉……咱们先回客栈吧,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还是要从长计议。”
……
回到客栈后已是四更天,除了沈孤晴在半路就睡着了,其余四人全无困意,各自坐在屋里想事情,沐星恒则是从空间内取出了沐引清留下的药经,仔细查阅关于螺槐根的资料。
螺槐根的形状特殊,沐星恒稍一翻书便找到了注解,果然就如他先前看到的一样,此物在根部贮存灵气,致使灵土鼓起形成土包,采摘时需要格外小心谨慎,需用特制的容器装入,事后还要再将灵土盖上,方便下一次种植。
沐星恒粗略扫过,想要快点找出螺槐根的药性,果然见这段后面又单起一列,他稳下心来定睛一看,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味甘,小毒。能止元丹,熄灵气,可延至百年,慎……”
在尧境,凡是修士,平日里免不了服用灵丹药剂,体内都积攒了不同程度的丹毒,其中不乏有为了修为铤而走险者乱吃丹药,稍有不慎便会招来丹毒溃败。
又因丹毒溃败往往发生的突然,这种时候为了保命保丹,丹师首先要做的既用药停了病人元丹的运转,说白了就是先保住修为再找解决办法,实为缓兵之计。
对于此等功效的灵草,沐星恒也知道一些的,多则能为维持一两个月,再往后药效散了,元丹又会逐渐恢复。
可螺槐根却不同寻常,单单其药效可“延至百年”,沐星恒便是头一回见,难怪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螺槐根的名字,也不曾见过此物,想来必是稀有至极,甚至当年在整个六出城也找不出第二株了。
丰柏和丰芦这会儿正坐在沐星恒对面的圈椅上,虽然不曾出声,但一直都悄悄观察着沐星恒的动静,一见他面色渐渐严肃,明白这是查出来了,当即问道:
“可是找到螺槐根的资料了?书上怎么说?”
沐星恒闻声抬头,喉头不由得滚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在此时他的余光又瞥见了书页靠近夹缝的空白处,上面用红笔写下几个字,一看便是沐引清的笔迹,
“山禾柳可解”
第65章 故地重游
“山禾柳可解?”
沐星恒的目光瞬间就被这行小字吸引了过去, 嘴里也跟着念了出来,他平时总翻阅这些古籍, 清楚沐引清的习惯,凡是珍稀罕见的灵草,旁边都会加几笔注解,方便了解其药性。
“山禾柳……山禾柳……”
沐星恒一边嘟囔一边用指腹摩挲着这条朱批,半响终于眼前一亮,抬头看向丰家姐弟和后凑上来的万林,
“对!山禾柳!我记得我阿爹曾在小院里种过几株,现在应该还在丹室里放着!”
沐星恒看着眼前一头雾水的三人,这才想起自己还不曾解释过螺槐根的药性,便把药经摊在桌子上,将自己了解到的讲述了一遍。
起先丰柏和丰芦听到螺槐根不算毒药, 神色还轻松了几分,但又听到沐星恒说此物能抑制元丹运转, 登时又到抽一口凉气, 因为丰昆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无论怎么修行,闭关多少次,他的修为始终停滞不前,就好像元丹失去作用了一般。
“啊?那……那这么说还, 还真是丰大哥你们伯……”
万林盯着药经上螺槐根的图画, 想也没想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下一刻就被沐星恒在桌底扯了把衣摆, 他看到丰柏的脸色阴沉的吓人,自知自己多嘴,便赶忙低下头去。
其实万林所说的, 也正是众人心中所想——
原本丰昆晋升失败命悬一线,被沐引清用紫光破厄丹救了回来,虽然修为尽失,但好在元丹未毁,而且按照丰昆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就此消沉下去,日后总有一天能重回巅峰。
可这里丰乌非要横插一杠子,来曹家求什么灵草,自此,丰昆的修为就没再前进一步……
这件事已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就是丰乌所为,但矛头却直指丰乌,尤其是今夜找到的曹渡的尸骨,丰柏和丰芦更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死于丰乌蚀元掌之下,怎可能桩桩件件都这般巧合?
沐星恒看向丰柏和丰芦,后者红着眼眶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来;而丰柏则又陷入了在曹家后院的那种状态,闭着眼睛如雕塑一般,只有呼吸间几道微颤声音能听出来他是在极力忍耐怒火,要不是沐星恒提前说过解药的事,这会儿恐怕早就杀到丰家去了。
沐星恒一见气氛如此凝重,赶忙把药经翻得哗哗响,指着记载着“山禾柳”的那一页,岔开话题,
“没关系,螺槐根虽然药效持久,但毕不是毒药,况且我阿爹记载了螺槐根的解法,待我明天回小院悄悄取出山禾柳,炼出解药,你三叔也就无碍了!”
“好,我们卯时出发。”
丰柏闻言倏地睁开眼睛,起身就往里屋走,势要回去休息的意思,沐星恒愣了片刻,突然回过神来,直接拦住了对方,
“不行,你不能去,我一个人就行了。”
丰柏微微侧过头,直直看着沐星恒的眼睛,两人的距离不过两个拳头,近的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平日里沐星恒的眼神中总是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哪怕他演戏装哭时都会时不时地露出一丝戏谑,但此时却是严肃异常。
小院不比沐家老宅,那里可是直通着大宅后山,保不齐沐引升就会发现他们,一旦丰柏和对方相遇……
想到这沐星恒的眉头跟着拧了一下,这也怪《飞升道侣》中丰柏的结局太过惨烈,沐星恒向来不迷信命数之说,但因为沐引清的死,如今也是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因此一但涉及到沐引升,下意识地就会要求丰柏回避,脸色自然轻松不下来。
丰柏看沐星恒这般态度,直接收回了视线,他抬手按在沐星恒的肩膀上,不由分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放到平时,只要是沐星恒拿定注意的事,丰柏几乎都是听之任之,很少像现在这样。而且沐星恒和丰柏相处久了,都互相清楚对方的脾气,但听丰柏这副不容商量的语气,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便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我们快去快回,切不可在那停留太久。”
……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微亮沐星恒和丰柏就出发了,临走时丰芦也跟了出来,她知道沐引升作为邪修的厉害,放心不下二人,便想着同去,但又被沐星恒劝了回去。虽然丰芦的修为是几人中最高的,但这次主要是为了找寻山禾柳,她没有在后山小院住过,即便去了也不如沐星恒和丰柏熟悉,还倒不如待在客栈里守着两个孩子。
二人这次回沐家并没选择走正路,而是从后山直接绕回了小院,一路上寒风萧瑟,越临近小院,周围的景色越是荒芜,二人赶在天色大亮前来到了门口,只见这里全然不似当初离开时的样子,院外蒿草丛生,院内更是一片狼藉,连正房的门都被拆了下来,风一吹,挂在房梁上的蛛网就来回飘荡,好似一道鬼影守在那里。
沐星恒初到尧境时,就是在这小院渡过了半年时光,那会儿他刚把丰柏“拐”回沐家,日夜随着沐引清修行炼药,日子是最清闲不过的。而且这个小院在沐引清的打理下,虽然比不上盈盈谷云烟缭绕恍如仙境,但也是个幽静清雅之所,可如今……
沐星恒俯身从地上泥水里捡起一截枯枝,认出这是沐引清晒过的灵犀草,一时间心中像被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来,半响他抬起头来,对丰柏说道:
“院子里的这些都不能用了,但仓房和丹室应该还存了不少药草,咱俩分头找,争取速战速决。”
沐星恒说完自己便去了丹室,这里原来放着沐引清的丹炉,当初沐引元派人搜屋时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许多贮存灵丹和药草的箱子都被打开翻在地上,只是这里不像屋外,密闭性很好,沐星恒捡了一些还能用的,放到自己储物袋里,只是来回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几株山禾柳,便匆匆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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