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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为我做些什么,时也命也。”
“我活了这么多世,早就活够了,唯一的遗憾便是与你共同的时光可称的上是寥寥无几。”
“雪我也已经看过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愿望。”谢蕴平静道:“我想死在京城,一切的伊始,也合该在那里结束。”
谢蕴强撑着说完这些就忽然卸了力,连着咳了几声竟是停不下来了,她有气无力,说话断断续续。
“我要先走了,这次该独留你痛苦了。”
……寂静无声良久。
谢蕴突然抬手为她拭泪,“骗你的,别哭。”
“我爱你。”
“是真的。”
……
马车疾驰而行,楚以动用全部神力维持着谢蕴的生命体征,这般沁入心肺的毒,已经不是祂浅薄的神力能解决的了了,谢蕴作为身负大气运之人,作用在她身上的神力会大打折扣。
带她回京城,找到该死的石忻然,也许事情还有转圜。
实在不行,还…
谢蕴一路上清醒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昏睡的,只有偶尔清醒了就会掀开帘子看看马车外的景色,或者和楚以讲讲曾经的陈旧往事。听着楚以讲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时候她才会露出点笑来。
马车很快驶入了京城,让祂没想到的是京城现在铺天盖地的都是楚以的通缉令。
周岿然自从雍州回来之后还未见过陛下,陛下一直不见她,她心中十分烦闷的慌,没想到下次再听到陛下的消息是太傅急匆匆的找到她,说陛下失踪了。
周岿然一开始以为陛下实在心烦找了个地方散心去了,直到后来她怎么也找不到楚以,才从中品出来几分不对味来。
她擅自做了决定,全城通缉楚以。
若陛下挟持了楚以,陛下身边必然有暗卫跟随,看到她通缉楚以,必然会派人来把她骂个狗血淋头,要是楚以挟持了谢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周岿然不动她们君臣之间的弯弯绕绕、情情爱爱。但是她家病弱的陛下被挟持了欸!
有什么危险怎么办,虽然楚以看起来挺人畜无害,周岿然还是加大了通缉力度,和城内戒备程度。
楚以无奈给自己和谢蕴套了个易容,谢蕴今天难得气色好点,清醒的坐着。
进了城了一路顺利到了皇宫,即刻宣开了太医,今日当值的太医又是上次那位。
林太医心里苦不堪言,真是觉得糟糕透了。
喜怒无常的陛下瞧着又病弱了几分,太医忙不迭的上前把脉,这一把差点吓得跪到了地方,陛下这次真的是颓败之相。
林太医这次也不敢支支吾吾了,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凉的,心一狠头一伸直言道:“陛下的体内余毒未消,如今怕是无力回天了。”
谢蕴脸色平静的很,像是早有预料,她不欲和太医多说些什么浪费心神,只道:“尽最大的力保住朕的命。”
这话谢蕴不说,林太医也自然是拼尽全力的,毕竟这哪里是陛下的命啊!这分明是她的命!
空旷的大殿只剩她们二人,谢蕴打了个哈欠只道:“我累了,回去吧。”
成堆的苦汤子,谢蕴只喝了两天就撑不住了,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按理说以她的医术陛下这个脉象之前能撑住一个月啊,她突然虎躯一震想起来点什么。
陛下好像是个不爱喝药的,她这次完完全全下了狠药,陛下不会慊苦没有完全喝掉吧?!
林太医在心中大逆不道的想。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林太医欲言又止的跪在了地上,还有其他一些太医也不明所以的跪在地上,谢蕴不想大动干戈,所以回来后一切事宜都交给了林太医,其她太医并不知道陛下的情况,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被叫了过来,然后被告知陛下病危了。
其她太医:!!!九族危!
林太医:命苦啊!
“你们都退下吧。”谢蕴病恹恹的。
一众太医都退了下去,楚以急匆匆赶了过来,谢蕴看见她露出个释然的笑。
“你来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楚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她的塌前,郑重的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乖一点,我要走了。”
“很快很快的,等我。”
“我做不到看你死在我面前。”
谢蕴没有讲话,楚以以为她还在生闷气。正打算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谢蕴挣扎着坐了起来,随即下了地。
楚以一惊,以为她强撑着站起来,连忙搀扶住她。
却被谢蕴轻轻推开了,“楚以。”
“放你走,我同样也做不到。”
楚以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话中的意思,脚下便阵法大起。
谢蕴光着脚在楚以的对面,阵法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时候楚以才注意到谢蕴还在滴血的手腕,手上的血直接滴入阵法,可流血的时候会避无可避的留下血腥味。谢蕴选择用厚厚的被子来遮盖住。
楚以恍然,谢蕴还是那个谢蕴。即便这段时间和她在一起言语多有幼稚,她那颗防备的心也不曾真正的打开心房。
她依旧多疑,精于算计。
楚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她,最后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开口:“你疯了吗?”细听声音还带着一些轻颤。
谢蕴步步逼近,明知故问:“什么?玷污神明是重罪吗?”
“你早该知道装傻卖痴是我的惯用手段,只可惜这次你也耽于情爱未能觉察。”
谢蕴捏着楚以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她的吻冰凉,带着血腥气。在这令人窒息到天旋地转的氛围中格外荒诞。
“我做的桩桩件件似乎也不差这一项罪名了呢。”
楚以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声哀求。
“不要,我祈求你。”
“我祈求你。”这句话说了两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楚以不是在怕其它的,而是祂现在被谢蕴囚在这里的话,便无法回到扶桑树身边,无法回到扶桑树身边如何救谢蕴?
“你快死了。”楚以知道谢蕴定然不会改变主意,但祂还是无意识的重复这句话。
“不要…”
“没关系。”谢蕴用手轻轻抚了下楚以的脸颊,“若是不幸我走在了你前头,你这副凡人之躯也不过多个几十载,到时候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死后与我同葬。”
“或者你殉情成就一桩美谈,我无所谓的。”
“我不在意旁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楚以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抽丝剥茧般被剥夺,被封存,可祂什么都做不了,祂的神力聊胜于无,更何况这阵法是用谢蕴的血为引。
祂的神力最终沉寂,阵法气息渐弱,最终楚以变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马上快完结了,大家坚持住[求求你了]
第39章 终章 ……
谢蕴的手腕还在一下一下往地上滴着血。楚以快步走过去, “刺啦”一声扯下身上的布料,随后摁着她的手给她包扎好。
谢蕴看她这副样子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尽数咽了回去。
“地上凉。”楚以道。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冷言冷语,甚至没有泪,平静的不像话。
谢蕴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迟钝的眨了眨眼,下一秒楚以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甚至贴心的盖好了被子。
谢蕴这个时候才真的确定楚以没有生气,她有点拿捏不住楚以的态度,迟疑道:“你不生气?”
楚以无奈的笑了下,反问道:“我凭什么生气?”
谢蕴不说话了。
楚以也没有拘泥于什么,坐在地上头靠在她的床榻上,过了好一会才歪头看谢蕴, 问出了没头脑的一句话:“疼吗?”
……
一众太医被传唤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陛下的心腹忠臣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 地上一滩暗红的鲜血。而她们的底下躺在床榻上,裹进被子里,生死不明。
她们被吓得肝胆俱裂, 一时间思绪开始乱飞——是陛下大限将至?还是这位楚大人做了什么谋逆之事?
直到有人大着胆子给陛下把了脉才长呼一口气, 还好,还没事。
对于现在的情况, 没人敢问, 没人敢说。
只有汤药一碗碗送来,谢蕴对这种苦汤子抗拒的很, 她清楚的直到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也不愿费力折腾这些。
只有谢蕴昏迷的时候她才会听话一些。
楚以拿着药碗,用唇试一下温度, 然后极其耐心的,一点点喂给昏迷中的谢蕴。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染脏了衣襟。楚以便不厌其烦地擦拭,再喂,再擦。动作始终平稳,眼神始终凝在谢蕴脸上,仿佛在做这世上唯一重要的事。
再神的药对谢蕴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了。谢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再到后来,清醒已经是难得了,这种日子少的可怕,谢蕴难得会有片刻再片刻的清醒,视线模糊,意识混沌,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一遍一遍叫着楚以的名字以求安慰,她以为楚以也已经认命,兴致好的时候,就会拉着她絮絮叨叨,和她讲哪处的风景好。
再到最后,她的神色复杂难辨,叮嘱道:“你若是真的随我而去的话,记得选痛快的办法,不要受苦。”
“你若是想看看大好河山,放心去看,我已经看的厌烦再厌烦了,就不陪你看了。”谢蕴断断续续的说完这话,眼神一直看着楚以。
“终于……”这话没说完,被突然凑近的楚以打断了。
“我试过所有凡人的方法了。”楚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吻轻柔得不像话,像羽毛轻抚过,“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谢蕴陡然生出强烈的不安,她想抓住楚以,指尖却只无力地动了动。
楚以笑了,那笑容里是谢蕴从未见过的释然,还有一丝诀别的悲伤。“凡人救不了你,但神明……或许可以。”她将谢蕴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的神力被你封住了,但神格还在。神格是神的本源,剥离它,可以最后一次打破天地法则。”
“不……”谢蕴拼尽全力,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我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你解开禁制,为你续上命,可是我不想再让你让步了。”
她望着谢蕴骤然睁大的、惊疑不定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怕,不是一命换一命那么简单的交换。神格剥离,我会消散,归于天地本源。而你,会带着我的神格印记,活下去,健康地、长久地活下去。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身负天命气运的君王。”
“虽然这样显得我很无耻,总在强迫你干一些你根本不情愿的事。”楚以无奈苦笑。
“可是我没有办法了谢蕴,我不想你死,我想让你或者,至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现在,恨便恨吧,至少还能活着。如果可以我宁愿承受这一切的是我。”
说罢楚以有些哽咽了,“所以…所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求你活下去。”
“以吾神格,奉于彼身,以吾血肉,逆流光阴,以吾消散,换尔新生……谢蕴,我爱你,是真的。”
“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分别,那条路…我相信你能走下去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楚以的身体化作了无数光点,如同夏夜流萤,又似点点星辰。那些光点并未四散,而是缓缓地、虔诚地,汇聚到谢蕴的心口,融入她的身体。
新的时空长河,无声无息地改道、奔流。
这一世的谢蕴,自登基起便励精图治,心怀万民。她改革积弊,振兴百业,修著法典,教化四方。王朝在她手中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海晏河清,万国来朝。史书工笔,皆赞其“圣德巍巍,泽被苍生”。
她成了千古明君,受万民爱戴,功德无量,气运加身。只是依旧会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感觉心中空荡荡的,发上一会呆。
终于,在某个平静的下午,谢蕴感觉自己到了某种极限,好像冥冥之中和世界建立起来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好像全部都汇集到了一处。
那是扶桑树。
她能感受到那棵树先是惊喜后是疑惑,那颗树的灵体似乎围绕着她将她看了个遍,将她看得无所遁形。到谢蕴很沉静。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扶桑树的一切都需要你去意会,可你能轻而易举的弄懂它的意思。
它问——你从何而来?
谢蕴这时候才终于笑了,她们堵对了,没有一言不合的泯灭,甚至能感觉到扶桑树的几分不确定和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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