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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迟镜巴不得自己变成蜈蚣,因为蜈蚣有很多条腿,逃跑比较快。
他退后半步,道:“抱歉,我……我想更衣。”
苏金缕卸磨杀驴,直接跟身侧的姑娘说,不必带续缘峰之主回来了。角楼设了筵席,适逢炊时,请他去那边用膳。
迟镜明白,人家是不想让自己听到更多机密。
反正他今日出面,已经见效,周送的杀意根本没作掩饰。
苏金缕指派的,原本是贴身侍女锦绣。一名站后面的姑娘却走出来,主动向迟镜示意:“公子,请。”
迟镜无暇注意细节,向苏金缕和周送点了个头,转身便走。
周送的目光如蛆附骨,钉在他背上。迟镜“噔噔噔”下楼,好像后面有鬼在追,直到迈出门槛,方觉得浑身一松,喘上气来。
他用袖口沾了沾额角,尽是冷汗。
迟镜骤然放松,肚子咕噜作响,原来已饥肠辘辘。
好在引路的姑娘真是带他去吃饭的,两人来到角楼,二层的厢房,桌上摆满了美味珍馐。
饭菜太香了,以至于迟镜没闻出其他味道。
他看见好吃的,感动得想哭,使劲眨眼睛忍住,坐了下来。红衣姑娘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动筷。
迟镜忍不住瞧她一眼,见对方杏脸桃腮,是个寻常少女,并未起疑。
就算人家得了苏金缕指示,专门来监视他——那又怎样?天大地大,馍馍最大,人都快饿死了,先吃再说!
以迟镜的修为,尚不能辟谷。少年大快朵颐,边吃还边招呼对面:“真好吃唔——你不吃吗?”
少女一脸专注地望着他,笑容甜美,摇了摇头。
迟镜便顾不得她了。波谲云诡皆已远去,此地唯有饭菜称神。
两刻钟后,少年吃得心满意足,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发出幸福到冒泡的“啊——”声,保留着季逍培养的好习惯,饭后漱口。
然而,就在迟镜含着茶水“呼噜噜”时,一直观赏着他的“少女”,口中吐出了男人的声音。
“哥哥,看你吃得这么香,我都动心了。真的很好吃吗?”
低而甜的嗓子,不啻于惊雷炸响。迟镜双目圆睁,满口茶都喷了出来:
“噗——段、段移!咳咳咳咳——”
“少女”旋身,滴水未沾,水红色裙摆如花盛放,飘到屋中。
当她站定的时候,罗裙已化绾色衣裳,身形拉宽拉长,脸也变成了迟镜熟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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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周送不是攻:P
小迟第一印象是太监的家伙很难攻吧……而且这人恐同,多半是直男。至于为什么把他当太监了,因为小迟听故事记混了东厂和锦衣卫_(:з」∠)_
第48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3
说他熟悉, 因为迟镜见过。
但迟镜定睛一看后,又“咦”了一声——眼前人的容貌,与他记忆中并不一致, 当其展露笑意时,更是与此前天差地别。
犹记得月下偶遇,露台相逢,当时的段移伪装闻玦,靠蛊虫复刻了他的外表。
现在看来,这两人本就颇为相似, 或许是好看的人三庭五眼总相同, 导致迟镜乍一眼认错了。
不过, 他再仔细看罢,顿时明白了两个问题:一是闻玦真的长那样。托蛊虫的福,让迟镜也见识到了他面纱下的样子。
二则是, 眼前与闻玦有五分相似的家伙, 就是段移!
段移与闻玦相比, 除了神态气质以外, 细节有许多不同。比如段移的嘴唇丰润, 天生亲切,十足的少年神气, 尽显骄狂。
他很年轻, 忽略身高的话, 或许比迟镜小。所以,这样的骄狂非但不惹人厌,还让人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可能和颜色越艳丽的蘑菇越美味、越美味的蘑菇越毒,一个道理。
最惑人的,自然是他那双眼睛。光彩之下, 危机四伏。
段移笑吟吟道:“哥哥,多亏了你赠的通行玉牌,才让我出入顺利。梦谒十方阁选定的宝物,果然举世无双。我获此宝,你当居功,我该回什么礼感谢你呢?”
迟镜犹豫着要不要拿茶杯砸他,道:“死骗子,苏金缕说宝物好好的!”
“她要把闻玦卖给皇家,当然得撑面子咯。总不能让京里来的大人物,知道他们连个东西都守不住吧?宝贝究竟在哪,她心里清楚。”
段移一摊手,神色自若。
迟镜转身想跑。可惜他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人欺身上前,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段移上次借着闻玦的身份时,也是这样抱的。可是这回,他无需顾虑是否会穿帮,所以抱了个尽兴,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此人像一只皮毛蓬松、踮步轻盈的赤狐,把体型小很多的白绒团按在爪下,翻来覆去地揉搓,试图令其露出肚皮。
花香漫溢,迟镜还记得中毒的感受,连打掉他的手都不敢。
偏偏段移对他爱不释手,鼻尖从少年的耳后蹭到颈侧,再埋进颈窝里。迟镜实有一身好皮肉,莹白如瓷,身上也没有哪里硌人。
段移餍足地深吸一口气,吹进他中衣缝。香气陡然浓郁,像把大半身子点燃了,激得迟镜溢出一声哀叫,又赶忙咬住嘴。
他没办法,挣扎了两下,想离段移远点。迟镜磕磕绊绊地问:“你偷了东西不跑,留在这干嘛?”
段移说:“哥哥去找闻玦了,我好嫉妒。你与他待了一夜,我绕着山,转了上百圈,终于等到你出来。可惜哥哥好笨,一下子踩到陷阱,我只能是跟着你回豺狼窝咯。”
“你把这姑娘怎么了!为何能变成她的样子?”
“哎呀,让她睡一觉而已。她们的性命,都在苏金缕内府点了魂灯,谁若身死,那女人顷刻就知道了,岂不糟糕。”
迟镜稍稍松气,很快又恼道:“要不是被你下毒,我会晕在山里吗?你嫉妒什么呀!还绕了上百圈等我,你、你等我干嘛???”
段移说:“哥哥是我的天定之人,身上有我的玲珑骰子,我怎能弃你于不顾?自然是等着送你回家”。
“哦……”迟镜差点信了,转眼叫道,“你差点害死我!哪有这样对天什么之人的!而且你说是就是?我呸,哪门子的破天会这样瞎定,我再也不信你了——快放开!”
“不要嘛哥哥。你当我是闻玦的时候,还主动抱我呀。”
迟镜:“你都知道我是把你当成闻玦了!”
“哦?哥哥的意思是,比起我,更喜欢他吗?”
迟镜震惊地问:“不然呢?我不更喜欢他,难道更喜欢你这个混进续缘峰、搞垮射日台、推我去挡刀的——”
段移:“什么?”
迟镜大骂:“贱人!!!”
迟镜剧烈地扑腾起来,誓死不做供猫玩弄的耗子。
段移好像被他戳中了心窝,双手松开,迟镜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慌忙跑到柱子后。
段移一副没回神的样子,慢慢走近。
两人绕柱而行,迟镜见他神思不属的,冒出侥幸心理:莫非段移人性未泯,被振聋发聩的“贱人”二字骂醒啦?
下一刻,魔教头子容光焕发,猛扑向他。
迟镜惨叫一声,根本跑不掉,直接被段移扑得伏倒在地,背上沉沉地压下一个人来,把他的手脚一齐制住。
“哥哥喊人的话,我就扭断你的脖子。”段移提前止住了迟镜叫救命,看他乖乖地咬住嘴巴、浑身颤抖,满意地贴着他微笑,“你骂我骂得真好听。哥哥,再骂几次吧?”
过了好一会儿,身下人只发抖、不说话。
段移好奇地偏过脑袋观察,说:“咦?……怎么哭啦。”
他想看得更清楚,伸手去扶迟镜的脸。然而,就在他松开少年手腕的刹那,迟镜攒起全身力气,冲着他鼻子便是一拳。
少年确实眼中含泪,但义正词严地喝道:“这是替闻玦还你的,混蛋!”
段移被揍得眯起双眼,说:“又关他什么事?”
“你假装是他,害我把他当成你!然后——”迟镜欲言又止。
段移笑道:“然后你打他啦?”
迟镜涨红了脸,生气地不说话。
段移:“哈哈哈哈哈!”
覆在背上的人乐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滚一边去了。迟镜赶紧爬起来,一看被逼到了死角,只好缩在角落,瞄旁边的窗户。
此时的段移,在迟镜眼里,就是个犯癔症的。
可是,迟镜实在没忍住,想问出心底埋藏很久的疑惑。他道:“喂。”
犹在捧腹的人像没听到,在地上滚来滚去。
迟镜大声道:“喂!段移!”
那绾色衣裳的家伙总算停住了,懒洋洋一歪脑袋:“嗯?”
迟镜问:“干嘛说我是你的天、天定之人?”
室内安静片刻,迟镜听见了远处山林的风声。
段移答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迟镜火冒三丈:“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胡说什么呢??”
“哥哥觉得我不是真心话吗。”段移神色一改,端正地跪坐起来,满面真诚地说,“我喜欢你。”
迟镜:“……”
迟镜想吐血。
段移看出他不相信,从善如流地请教:“哥哥觉得何处可疑呢?”
“拜托,有何处不可疑吗?”迟镜和他说话简直要崩溃,更倒霉的是,段移膝行几步,凑到近前,把跳窗逃跑的路堵死了。
迟镜有气无力地道:“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推我出去?为什么给我下毒?”
“因为我喜欢哥哥,也喜欢宝物。”段移说,“等我拿到宝物,就会去救你的。”
迟镜道:“刀剑无眼,我死了怎么办!等你救我?我早就被劈成两半啦。”
段移目光一亮,说:“劈成两半,可以缝起来呀。我带你回无端坐忘台,我们永远在一起,哥哥。”
他含情脉脉,仿佛刚吐出了什么优美的海誓山盟,沉浸在打动迟镜、赢取天定之人芳心的幻想里,双眸灿若晚星。
然而,迟镜像是被五雷轰顶,表情都僵了。
满室凝冰。
不知过了多久后,迟镜艰难地发出声音:“就此别过吧段移……我们不合适!我我我道侣是伏妄道君,你要是敢动我,谢陵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谢陵灰都不剩,哥哥在做梦吗?”段移一脸怜悯,道,“哪怕是我,也缝不好他哦。”
“呸!谁要你缝啊?见鬼去吧!”
迟镜忍无可忍,猛地推他一把,没想到真推开了,立即气冲冲地往外走。
段移在他身后道:“哥哥,就这样走啦?”
迟镜理也不理,听他又说:“你已经见过周送了。那个人,比我坏得多。闻玦与公主联姻板上钉钉,你却在这时候冒出来……哥哥要不要猜猜,周送此行,带了多少裁影门的武士?”
一句话扎中了迟镜的软肋,可是他在季逍身上吃过与虎谋皮的亏了,同样的错误,绝不会在段移身上,再犯一次。
少年手扶门框,随时准备逃跑。
他警惕地道:“我敢来,当然也能走,你就不用闲操心了!——不过,他带了多少?”
段移笑了一声,说:“二十。”
听见才这么点,迟镜抬脚便走。
段移道:“个个是门下精英。”
迟镜:“……”
少年跷起来的脚顿在半空中,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态,回头问:“你有办法?”
“当然。我正是来向哥哥献策的。”段移说,“你可以杀了周送,一了百了。”
迟镜:“……”
迟镜:“啊?我??杀了周送???”
他指着自己,又指天指地、乱指了一番,差点冲段移翻白眼,没好气地道:“我要是能干掉他,早就杀梦谒十方阁一个七进七出啦!没有别的办法吗?”
“退而求其次,也行。”段移笑道,“把哥哥牵扯进来的人,是苏金缕。蝶栖亭之主,或许比宫里来的大人物好杀?”
迟镜:“……”
迟镜叫道:“再换一个!”
“那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段移听话地说,“真正该死的是闻玦。闻玦一死,釜底抽薪,所有疑难迎刃而解——怎么样哥哥,我是不是足智多谋?……哥哥!”
话音未落,迟镜已听够了他的损招儿,“邦”地摔门跑了。
不幸中的万幸,声音惊动了邻近的梦谒十方阁弟子,人声渐起。
迟镜赶忙掏出遁地的法器,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阴魂不散的家伙扶门而立,含笑望着他,并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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