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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镜掰着手指头数道:“复活谢陵最重要!时间也紧。其次是振兴续缘峰,我不想把他的一人境败在手上。最后是修为……不过我资质烂得出奇,估计没什么指望的,不管不管。”
“从你的感情来说,的确如此。”常情微微一笑,“但是错了。最重要的是提升修为。至少,先提升到打不过随时能跑的地步。”
她稍稍抬手,一枚令牌在迟镜面前凭空浮现,掉进他手心。
迟镜惊讶道:“这是……宗主信物!”
他和季逍去射日台的时候,季逍向金乌山弟子出示过。
常情道:“凭此令者,于临仙一念宗内畅行无阻,众弟子见此令如见本尊。即日起,你须在三山七岭十八门内,做一名游学弟子。顾名思义,取众派之长,补你身之短,下次在外与强者相争,可别再寄希望于对方手下留情了。”
“谢、谢谢宗主……谢谢你!”迟镜捧着令牌,眉开眼笑。
常情却说:“你将它翻过来看。”
“哦……‘折山’?”迟镜读出令牌背面的钤印,“这是……谢陵的字!”
“上一任宗主,赐下两枚信物,一枚给我,一枚给他。我的那枚,在季仙友手里,方便他办事。谢陵这枚么,在我接任宗主之后,他便交给我统一处置了。但令牌里的权柄,并未消逝。如今给你,不知算不算物归原主。”
迟镜懵懂地眨了眨眼。
常情笑道:“山下都说‘夫妻一体’,怎么不算呢?”
迟镜脸色一红,忙把令牌收起来,道:“好的宗主,我会努力修炼的!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指点,我要复活谢陵!”
死而复生之路,争先者多如过江之鲫。
若他始终是个谁都能搓扁揉圆的泥丸,便不必妄想登之。
少年拍拍自己的脸使其降温,郑重其事地重复道:“我要变得更厉害——总有一天,我要光明真大地打过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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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还是投机取巧の开挂版雪花狸,以后会进化成无敌的打架之王版雪花狸ovo
第64章 林花深红谢了匆匆2
见迟镜有所开悟, 常情再一抬手,一个精美的食盒从天而降,飘到他面前。
迟镜看见熟悉的“燕云斋”老字号, 眼里简直冒出星星:“喔——”
“今日你没给临仙一念宗丢脸,有功可受禄。”女修隔空拨动几下,断了糕点盒子的锦绳。
盒盖翻开,露出五枚胖墩墩的汤包,面皮儿薄如蝉翼,被热汽蒸得晶莹, 透出里边浅粉新绿的水葱虾仁馅。
迟镜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只是之前恍恍惚惚的, 都没想起来找吃的。他拈起汤包,轻轻一咬,香浓的热汤涌入口中, 驱散了寒意。
常情望着少年, 见他似一只圆毛宠物, 正乖巧地捧着个点心埋头吃。迟镜一口气吃完了三枚汤包, 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幸福得化成一汪糖浆。
他发现宗主在看自己,动作一卡, 后知后觉地问:“你、你吃吗宗主?”
常情道:“我辟谷了。”
“哦!那真是太好……太厉害啦!”迟镜开心地吃起了第四枚包子。
待他腮帮子鼓动的速度放慢, 常情说:“还有件事。”
迟镜:“昂?”
“秘境里抓的十来个高人, 已承认受人指使,画符布阵,谋害道君。由于每个人画符的时辰、地点皆不相同,我们未能察觉。待法阵形成,地火暴动, 勾结天雷,致使天劫提前。护山大阵未能生效,道君血祭以佑宗门。”
迟镜愣住了,嘴角还沾着一粒葱花。
他拿着食盒的手微微捏紧,不知该说什么。
常情道:“无妨,只是让你对事情有所了解,不必挂怀。早些回续缘峰罢,小镜,这么多天不见,别让道君等太久。”
听见谢陵在等他,迟镜心情好转,嘴角和眼角一同弯了起来。
他向常情挥手告别,飞跑出了谈笑宫。可是刚出去没多远,他又刹住步子,奔回常情身前。
女修意外地挑了下眉。
迟镜道:“那、那个……宗主有见到季逍吗?”
他声音太小,说到“季逍”二字时,更是低得如蚊呐一般。
常情道:“谁?”
迟镜慌忙解释起来:“因为今天很重要,我改不改嫁全看大选……不、不是,主要是全修真界的大人物都在,他应该和别人结识一番呀,但我一直没见到他……我也没特意找他!就是、就是矮子那么多,他要是出现了,肯定能一下就看到的,我我我没看到,感觉有点奇怪!”
常情轻笑道:“抱歉,我不过是一时没有听清,小镜再说一遍名字就可以了。他啊,本来有要务处理,听闻段移在赛场现身,即刻折返。结果呢说来也巧,真让季仙友碰上段移了。”
“哎?!”迟镜大惊,“那、那怎样啦!”
“打塌了一座小山……段移的残肢断臂到处飞,不过他的蛊虫能助他迅速复原,想将他彻底杀死,还是难办。当然,季仙友也受了点伤。”
迟镜道:“伤得重吗???”
常情:“嗯……他没说,我没问。你去问的话,大概伤得不重吧。”
“我我我去看一下——”
迟镜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骤然提高声调,对上常情的视线,又眼神躲闪,嗫嚅着道,“……我回续缘峰,说不定能路过他那儿,顺便……顺便看一眼。”
“不顺便。”常情微微笑道,“季仙友负伤时常在云深处静坐,我也不知在哪儿。若你实在想见,我可以借宗主信物,将他请来。”
“这样啊……”迟镜发呆片刻,倏地回神,“不、不麻烦宗主了!他在养伤的话还是不打扰他比较好……我也没有很想见!”
常情道:“嗯,都行。”
少年悄悄后退,听她又说:“季仙友欲除段移,理所应当。可是段移此人,最烦缠斗,甚少与人打得这样天昏地暗……”
迟镜见她若有所思的目光飘过来,不敢再待下去,一溜烟儿跑了。
入冬之后,天黑得很快。
山间飘起了淡淡的白雾,如丝如缕,在月光下恍若弯弯绕绕的溪河,穿行于峰壑之中。
迟镜左手抓着幕篱,右手提着袍子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埋头赶路。
既然找不到季逍,他也不强求。迟镜心大,认为人没死就好,过阵子便会再见面的。
他现在更想见到谢陵,因为在秘境里经历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人和事,迟镜攒了一肚子话,要与道侣说。
少年走得急,边走边打腹稿。他想着如何分享见闻会更有趣,最好让囿于续缘峰之巅的谢陵,也能身临其境。
终于,续缘峰入口快到了。
迟镜小跑过去,忽然瞅见一道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影。
黛青色山远,若琉璃月近。清辉勾勒出男子颀长的身形,一袭鸠羽色官袍,通体锦鳞纹环绕,他信手搭着腰间的墨金刀,鞘上龙盘凤踞。
竟然是裁影门之主周送,天子王朝的大权臣。
正常人遇见他,都不敢生出怠慢心思,迟镜却难以自控地露出郁闷表情——这厮好生多事,跑他家门口来干嘛?
周送像是等候多时,道:“续缘峰之主。真巧,本官膳后散步,闲游至此,不曾想还有与您的缘分。”
迟镜心说你糊弄谁呢,明摆着在这堵人嘛!
但他只想快点摆脱周送回续缘峰,没好气地说:“我可不敢和周大人有缘分。宗门夜里凉,大人待久了当心害伤寒。我先回……”
“急什么。多谢续缘峰之主关心,然本官有修为傍身,无需多虑。”
周送笑起来也阴森森的,冷秀的眉眼在月下如白木画漆,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瞧完了又害怕。
迟镜“呵呵”一声,说:“大人您修为高深,冻一冻是无妨的,可我不行,我要冻成人干了,还是先回……”
“风吹成干,极寒凝冰。何来冻成人干之论。”
迟镜:“……”
迟镜毛了。
这人几个意思,又不说明来意,又杵在路中间不走,非得讲些有的没的钻牛角尖,到底想干嘛?
好在迟镜学到了几分季逍皮笑肉不笑的本事,索性顺着对方的话,道:“大人教得对,是我错了。我这便回家面壁思过,请您让开。”
周送斜睨他不语,半晌才稍一欠身,权当让路。
续缘峰的入口狭窄,迟镜只能从他身边跑过,尽量跑得快些。然而,就在两人擦肩的刹那,一只手凭空伸来,攥住了迟镜的胳膊。
周送突然发难,五指跟铁钳似的扣住他,虽然未力,但扯得迟镜一趔趄,没忍住叫了一声。
迟镜道:“周送!你干什么?你要在临仙一念宗公然杀害续缘峰之主吗——”
“如今的续缘峰之主?算了吧。还是你‘道君遗孀’的名头,略能震慑本官一些。”
周送轻蔑一笑,俯身在他耳侧,道,“闻阁主对你的态度,颇引人遐思啊。尊敬的续缘峰之主,你对他,又是何意呢?”
他略一施力,一股刚劲袭来,迟镜不由得往后飞倒,跌坐在地。
少年“哎呀”一嗓子,飞快地爬起来。痛是不痛,但在家门前受这等欺负,气得他碎发倒竖,在月光下,脑袋毛茸茸的。
迟镜不怀好意地说:“闻玦?我跟他能有什么!周大人你的问题真奇怪,好像防着我喜欢他一样。半夜三更的,你对我又是胁迫、又是威慑,哦——难不成你喜欢他,所以看我不顺眼啦?”
少年吐完最后一个字,头也不回地钻进续缘峰。
周送勃然大怒,拔刀掷去,空中隐约有龙吟嘶吼。罡风呼啸,一道苍金色的闪电劈中续缘峰入口,刀响过后,万籁俱寂。那电光却如泥牛入海,静静消融了。
周送面色微沉,身形一动,站在了入口前。
此地空中,竖立着一屏水波,墨金刀深陷其中。
他握住刀柄,缓缓推进。磅礴的灵力注入双臂,连手背上的筋脉都浮现出隐隐蓝色。
但,直到周送脚下的地面凹陷,他也没把墨金刀送进去一分一毫。他双目稍虚,拔刀还鞘,倒是没再受阻。
闹出此番动静,想必已暴露了行踪。
周送面沉似水,果然在转身时,看见一袭窈窕的青白衣,手无寸铁,翩翩立在不远处。
周送冷哼一声,道:“常宗主。”
来人含着笑问:“听闻周大人修为高深,不惧临仙一念宗入夜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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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喂讨厌的家伙吃了闭门羹,迟镜就忍不住笑。
他赶到暖阁,本想和挽香报个平安再走,不料女子倚在廊下睡着了。迟镜便没有惊醒她,扯来毯子把人一罩,蹑手蹑脚地穿过长廊。
离开院落后,少年再也收不住步,一头扎进松林。
登上续缘峰之巅的途径,他已轻车熟路,但不知是修为提升、还是熟能生巧的缘故,现在的他在寒风峭壁之间,只消足尖轻点,即可不断飞跃。虽然要偶尔停下来栖息,但把气喘匀后,他又能如燕乘风,扶摇而上。
终于,故人花的香味萦于鼻尖。迟镜再一借力,红花萤火涌入眼帘。
满目是古艳花色,流萤似星河覆面,他忍不住放声呼喊:“谢陵!我回来啦——”
第65章 林花深红谢了匆匆3
几乎在话音落地之瞬, 玄衣身影便浮现在花海中。
夜色未央,映衬无风自动的剑修道袍,浅墨深黑, 依旧如画笔勾勒。
青年沉静的眉目稍显动容,无言地凝视着远归人。迟镜笑容灿烂,飞奔过去,扑进他的怀中。
熟悉的清气拂来,凝霜冻雪。冷则冷矣,心头却熨帖至极。
迟镜把脸埋在谢陵胸前, 满头碎发被风吹蓬, 像是什么撒欢的小型动物, 挤着谢陵乱蹭一气。
青年胸膛宽阔,使他安心。迟镜胡闹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乖乖唤道:“谢陵。”
见他消停下来, 一双臂膀将他拥住。广袖遮风, 温柔地环护着他, 但从肩背传来的微微收紧的力道, 泄露了眼前人不输于他的思念。
“我在。”
道君任他上下其手, 不在意自己规整到有些刻板的黑衣被揉皱弄乱。
迟镜则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 悄悄地觑他神色, 对上青年静寂的黑眸, 立刻垂下眼整理他的衣襟,假装知礼。
谢陵把他拦腰抱起,走向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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