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里，沈宴进来送茶时，见赵凛正在闭目养神，便没有打扰。
上次跟霍青闹了一通后，皇上回来便抽空见了他。
虽然没有多亲密，但还是将他调到了身边，说让他多学一点军中要务，等科举结果出来之后，可以尽快适应，早点替他哥分忧。
沈宴知道，这看似是隐秘的提拔，实际上还是被皇上划在了臣子之列中。
皇上，在拒绝他。
沈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皇上那张堪称完美的脸。
怎么办？
还是很心动啊。
不过没关系，霍青不也是从臣子开始的。
没一会，李传信便进来了。
沈宴只能收起那实在算不上恭敬的眼神，敛神垂眸，乖乖守在一边，做一个合格的皇帝近臣。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赵凛早就进了内境，正在跟系统讨价还价，试图再榨出点好东西来。
然而系统今天兴致却很差。
“宿主，爸爸好像失踪了。”
赵凛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跟个妖怪刚刚化形似的系统，重复道：“爸爸？”
是他理解的那个爸爸吗？
系统点头，“嗯，主人说，等给我植入魂力后，就可以叫他爸爸了，我都已经成功好久了，可却一直没有见到他。”
赵凛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好久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了。
“他之前也经常失踪吗？我的意思是说，也许他在忙别的事。”
系统摇摇头，“是会经常出门，但长时间的失踪是没有的，我现在很担心，担心他被坏人抓走了。”
赵凛对他们的体系并不了解。
反正在他看来，能够操控时空，选取出他的灵魂，帮助他穿越，并且还要肩负起改变历史这样的重任。
这种事至少也得是国家层面上的决策吧。
但是他和系统接触这么久，总给他一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玩闹感。
“如果他被抓走了会怎么样？”
系统忽然抬眸看了他一会，“根据爸爸之前设定的指令，如果项目过程中，他出现意外，系统会自动接取最高权限，不惜一切代价协助宿主完成任务。”
赵凛神情微怔，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系统突然高兴的喊了一声，“爸爸，你回来了。”
赵凛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系统的表情从激动逐渐化为了惊讶和害怕。
这是怎么了？
但是很快，赵凛便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只是华丽中透着无尽的虚弱和压抑的痛楚。
“赵凛，你在？”
赵凛忙道，“在。”
那人的声音顿了一下，隐隐传来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接下来，好好听我说，我们这个项目已经被察觉了，他们大概率已经开始动作，但我目前没办法彻底探查。”
“从现在开始，留意你身边一切可疑的人和事，没什么必要，暂时不要和霍青分开。”
那人的声音又顿了一下。
“至少，在我们力所不能及的时空里，霍青会不遗余力的救你。”
“当然，他们的目标也有可能不是你，而是被藏进狼奴王室中的秘密。”
“所以，拜托你，赵凛，千万不能输。”
*
因为考虑到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朱雀并没有做的过分，只是等两人再出现时，细心的人还是能发现挛鞮稽粥的双唇好像微微的肿了。
当然，已经醒来的唐书必然就是细心的人之一。
但他目光只是黯淡了一下。
他深深的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置喙殿下的选择。
他只是在为自己争取而已。
挛鞮稽粥上前，关切道：“还好吗？”
唐书心中浮起一层忧伤，是很普通的关切呢，就像上司慰问下属。
所以他也只是恭敬的回道：“殿下，无妨。”
*
了却麻烦后，挛鞮稽粥重新整军。
并将狼奴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下。
没有过度的悲伤和渲染，只是简述实情。
“如果你们想要就此离开，寻找亲人，孤也不会阻拦，但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他任由遗留军们或悲伤或愤怒或质疑的发泄情绪。
但是一切都得点到即止。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后，声音逐渐小下去。
挛鞮稽粥看着他们大都发红的眼圈，继续道：“想留下的，那就摒弃之前的派系争斗，如今，我们便是狼奴唯一的主力军。”
“孤，就是你们唯一需要效忠的人。”
“而我们还有数万同胞被困在宿山关卡内，等候我们的营救。”
“他们，绝对不能再成为两军作战的牺牲品。”
“接下来，孤再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由你们自行决定去留。”
然而并未等那么久。
几乎是挛鞮稽粥话音刚落，作为遗留军代表的副将便开口道：“殿下，刚刚您说的所有，是不是必须在依赖大盛的前提下？”
挛鞮稽粥并未回避，“是，孤还可以跟你说的更明白点，在孤被赶下台，狼奴人被白山国鲸吞诛灭时，只有大盛肯施以援手。”
“所以不光是现在。”
“即便是未来我们胜利了，夺回了狼奴，孤也会代表狼奴向大盛俯首称臣。”
“这是孤能够借兵的代价！”
又是窒息般的沉默。
挛鞮稽粥的声音也带上了些哀伤，“所以原则上来说，他们骂孤亡国之君，并没有骂错。”
他目光眺望北方，“孤，确实没有国了。”
不知是谁带的头，铁血骑兵中传出的不是辱骂，不是叫嚣，而是真切的哭声。
挛鞮稽粥忍不住想。
哭什么呢？
哭早就失去的家国，还是哭再也回不来的辉煌？
切，他早都已经不在意了……
这次消化情绪的时间显然更久一些。
挛鞮稽粥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吧。
他耐心的等着。
直到副将上前，在他身前恭敬的下跪，双手捧上鹰符。
“原左贤王挛鞮阿提拉麾下，边境军秘卫骑，原三万骑兵，现两万五千三百二十三人，应招而来，愿听从挛鞮可汗调遣！”
“允！”
挛鞮稽粥起身，抬手指向高耸的宿山。
“那么，该去接回我们的同胞了。”
第437章 属王八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拓拔瀚果然安稳了许多。
而赵凛这边则趁机做好了诸多布局。
直到赵熙和王朔带领的大军抵进了北疆边境，接到消息的赵凛便知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灯火通明的军帐内，霍青垂眸道：“皇上，一切准备就绪。”
赵凛将手里的‘盛’字旗插进了沙盘中宿山关卡内，笑道：“那就开始吧。”
*
当天夜里，由季星榕带领的神出鬼没般出现在宿山关卡外围。
新改的弩机，类似后世的手枪，每一支弩箭上，都搭配着一颗小小的火药，可伤人，也可引起火灾。
还能在发射时，靠瞬时的摩擦点燃引线。
简直就是惊喜。
赵凛刚拿到这东西时，简直就把何沐尘从京城拽出来，好好亲几口。
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娃呢。
箭法最好的季星榕自然承担起了训练这支突袭队的重任，如今就是检测成果的时候了。
“将士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落入关卡之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
无数火流星般的箭矢拖着火红色的尾巴落入高墙，‘砰砰砰“如鞭炮般热闹欢腾。
关卡之内原本战前动员大会被迫终止，边缘的战士们更是颇为狼狈的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火弹。
高台上的拓拔瀚脸色难看。
但眼见着火势逐渐烧起来，也只能被迫命令道：“全体躲避。”
可是，怎么会有机会呢？
众人还没来得及找到掩体，忽然便有震天的巨响传来。
是宿山关卡的四角。
城墙之外，四个略显粗糙但黝黑粗壮的炮筒正矗立在外面。
火炮兵熟练的装填火药，点燃，发射。
随即一声震天响，厚重城墙便破开一个大洞。
不是龟缩不出吗？
那龟壳破了，你还能往哪躲？
拓拔瀚怒不可遏，“列阵，作战！”
拓跋云柔上前劝道：“阿弟，冷静些，他们做这些小动作本就是为了激怒你。”
拓拔瀚道：“孤知道，可城池已毁，若不趁此出击，将士们的斗志更会被消磨，还不如趁势出兵，化怒气为勇气。”
说罢便率先上马，带领手下们整军。
“等一下。”
拓拔云柔还是追了上来，“阿弟，现在还不到拼命地时候，让赵熙带人先上，他们手中不是也有火器吗？至少两者能够对冲。”
“只要废了大盛的火器，咱们就没什么好怕的。”
拓拔瀚冷静下来，“好，听阿姐的。”
但因为互相之间颇为忌惮，所以赵熙的人停在关卡以南的三十里之外，即便现在去通知，也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拓拔瀚还是先整军待发。
手下的将士们习惯性将狼奴人集中起来，把他们如往常一样驱赶到队伍前面。
因为不确定奸诈的大盛人又将地雷埋在了哪里，所以在大军出征前，所有可能经过的地面都会优先让狼奴人走一遍。
今日也是如此。
甚至因为是全军作战，怕有遗漏，所有的狼奴人都被赶了出来。
他们身上绑着麻绳，双手皆被捆住，一个接一个，像拴畜生一样。
原本健壮的身躯，因为长期食不果腹，全都瘦削的仿若一具具活骷髅一般。
他们麻木的往前走着，早已不在意生死。
可藏在暗处的挛鞮稽粥和兰华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觉得心脏绞痛的厉害。
百姓受苦，多是因当权者无用。
是他们太弱了。
第一次见此情景的秘卫军更是受不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挛鞮稽粥拦下他们，“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终于，最后一排狼奴人越过了他们设定好的界线。
此时拓拔瀚的大军还未出来，四下里空旷漆黑，只有少数后勤兵驱赶着数万狼奴人。
秘卫骑最先克制不住，在挛鞮稽粥一声令下后，率先冲了出去。
而兰华玲和青龙带领的霍家军则直接断后，手起刀落的将后方的白山国后勤兵全部解决。
狼奴人起先因为突然出现的军队吓得瑟瑟发抖。
可他们很快听到了熟悉的乡音，以及温暖的搀扶，和送到他们手上并不算精致的水和干粮。
他们起先并不敢接，甚至不敢相信。
直到挛鞮稽粥和兰华玲越众而出。
两人并未多言，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冲着他们跪下。
狼奴人们顿时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再加上不知两人的身份，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挛鞮稽粥率先开口：“孤乃狼奴可汗，挛鞮稽粥。”
兰华玲紧接着道：“兰氏华玲，接亡母之责，向百姓们致歉，接百姓们回家！”
狼奴人们互相打量，但没有从惊恐中解脱出来。
秘卫骑和霍家军上前，将绑缚他们的麻绳砍断。
之后在惊恐紧张中生生受了两位可汗的跪礼后，便又被两支队伍裹挟着向北疆大营的方向逃去。
夜晚的风席卷过他们自由的步伐，火把的光照亮漆黑的深夜。
直到此时，他们似乎才敢隐约的相信，他们真的得救了。
他们的可汗带人来接他们了！
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滑下，但他们不敢哭，只是人跟着人，跑，再跑，绝对不能再被抓回去。
*
等到拓拔瀚那边收到奴隶逃跑的消息时，早就已经晚了。
关卡之外，除了流浪的晚风和后勤军的尸首再不见一人。
哦，也不能这么说。
严谨来说，暗处里是终于解开束缚的火器营。
石修贤呲着大牙直乐，陈小满拍了他一巴掌，“别得瑟，不要忘了皇上的叮嘱。”
石修贤大手一挥，“知道，皇上说了，不要心疼弹药。”
陈小满又一巴掌，“是别伤着自己人。”
石修贤撇撇嘴，还用你说，老子又不瞎。
之后他们快速上场，将早就准备好的地雷，埋伏进狼奴人曾经趟过的路面上。
这下可就等着看好戏了。
可摩拳擦掌了半天，就等着拓拔瀚大军被炸飞的时候，结果死活都等不到人。
石修贤啐了一口骂道：“干，这他娘的是属王八的吗，连头都不敢露。”
陈小满白他一眼，所以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这么嘱咐你。
第438章 沈晏，居然是你
而此时还留在军帐中的赵凛却遭遇了危机。
因为有霍青在，赵凛倒也不必亲上战场，为了不让霍青和将士们时时担心他的安全，所以赵凛便主动留了下来。
帐外是黑虎卫和霍青专门留下来霍家军精英。
而帐内，赵凛只留了李传信和沈宴二人。
因为太过清闲，赵凛特意拣了几本书看起来，遇到有意思的地方还和沈宴一起讨论。
两人相谈甚欢，一旁的李传信也高兴，倒茶都勤快了。
真是破天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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